4、04.高校天才之殇 建成迷宫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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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成迷宫般的高架桥在空中层层叠叠绕了好几圈，上了一天班的人们或开着自家的车或搭公交，被迫停留在因为红绿灯时间设置不合理而习惯性堵车的路上。
有人没耐心透了，明知没用还示威似的狠狠按了两声喇叭，引得一条路上前前后后都烦躁了起来，噪人的“嘀嘀”声此起彼伏。
听得烦的，就扯着嗓子开骂：“按你娘的喇叭！都在这儿堵着呢看不见啊！”
也有人耐着性子摇开车窗透气，傍晚的海风腥咸，裹着春天特有的温热气息，吹的人越发心浮气躁。那人坐不住，半个身子伸出窗外，努力探着头观察路况，观察了半天，车流一动不动，远远的望不到头。他像赌气也像认命，僵着脖子一屁股坐回驾驶位上，点了根细烟，拿出手机告诉家里人，又堵了，吃饭别等了。
望京湾位于望京市南城区靠海一侧，这片地方是所有地产商眼里的肥肉。重点小学初中高中，都坐落在望京湾方圆十里内，本就是名副其实的学区，这房价就“唰”地上去了。加上三甲医院坐镇，家里人特别是老人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大病小灾的，就诊也方便。因此不少工作忙没时间带孩子的年轻人，都梦想着在望京湾背上一身房贷，给自家爹妈接到这七八万一平米的黄金屋里，长脸的同时也压榨一下老人的余热。
不过光凭这些还不够，正对着望京湾、隔着高架桥与蔚蓝大海遥遥相望的地方，有个二十一米高的汉白玉大门，堪称全国最高大门，上书四个镀金大字，是上上世纪一影响全国的教育改革家提的，曰：“望京大学”。
望京大学是个什么学校？全国顶尖的高等学府，无数家长寒暑假带着孩子来这儿对牛弹琴地逛悠一大圈，就盼着自家儿女若干年后一朝金榜题名蟾宫折桂，然后在这八千多亩的海景大院儿里勤勤恳恳成功读完本硕博，毕业后月入百万走上人生巅峰，百年后黄泉相见好对得起列祖列宗。
但他们明显想多了，先不论能不能考上，单就说这院子里的学生，也并非全都勤勤恳恳。
从望大那七八层楼高的海滨校门出来右拐，走个三四百米就是个远近闻名的约会圣地——望京湾公园。写完作业又没课的学生们，没事儿闲的就喜欢领着自己的小男友、小女友，到这儿来看看日落，吹吹海风，海誓山盟然后天时地利人和，顺理成章地这样那样。
这不，今儿个一位卢同学就带着自己女朋友吹风儿来了，没想到海誓山盟没立成，差点吓得后半辈子不举。
“报案人叫徐殷，望京大学大三学生，发现尸体时正跟男朋友在望京湾公园吹风儿。”刑侦支队独苗的女外勤乔格正端着个笔录本，站没站相地跟一个男人打报告。
那男人名叫解靖闻，身高近一米九，模样端正，一眼看过去就是个常出外勤风吹雨打的主儿，气场惊人。眉骨和鼻梁略高，眉形锋利，但左侧眉毛靠近眼皮的地方有个缺口，细看是道疤。两边脸颊微微凹陷，深眼窝，黑眼圈明显，但眼睛很有神。嘴唇略薄，两侧嘴角天生微微向下。
跟林越炀怎么看怎么觉得在笑正相反，解靖闻怎么看怎么觉得在生气。
像只鹰。
像个“存天理，灭人欲”的正义化身。
“她男朋友叫卢子延，还没做笔录。”乔格撇撇嘴，一脸嫌弃的样子。
“怎么？”
“我们赶到报案地点时，卢子延已经吓晕过去了，还是咱队小高给他扛回来的，现在还在门口椅子上瘫着呢。”乔格吐了吐舌头，翻了个贼可爱的白眼。
“技术大队那边？”
“技侦的同事修复了死者的手机，这是死者生前的消息和通讯记录中所有联系人的名单和联系方式。”说着，乔格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解靖闻，“由于不是第一犯罪现场，尸体周围的土壤没分析出啥有用线索。另外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海水中，法医初步估计死亡时间超过两天，具体时间暂时还不能确定，一切都得等解剖结果。”
乔格连珠炮儿似的说完，把一直堵在腮帮子里的最后一口香菇馅儿包子艰难咽了下去，转身刚要走，突然又一个急刹给自己噎得够呛，扭过头来补充到：“对了解队，我查了过去一周望京的气象预报，望京城区和望京海区域这阵子刮的都是东南风。”小姑娘毕业没两年儿，天天想着学点东西有进步，此时正捶着胸脯顺着气儿，睁圆了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珠子等着帅比领导表扬一句。
解靖闻接过名单，没看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乔格失望地端起旁边儿桌上出警之前泡的藤椒味方便面，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面都泡发了。她没急着走，顺着解靖闻的视线看过去，靠近角落的地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她认识，林顾问，打过几次交道，另一个……没见过，受害者家属？看表情也不像啊……
从知道望京湾的尸体就是韩少杰到现在，鹿洺江一直没怎么说话，倒不是打击过大，正好相反，鹿洺江没什么感觉，所以不知道该如何举动，只能回想跟这个人有关的事。
韩少杰在PiT也有三年多，刚来那天早上把陈林琳吓得半死，站在楼门口一边儿跺脚一边儿骂娘，鞋跟儿都给崴折了。人挺正常，除了偶尔抽风，为了各种网络一线牵死去活来千里送，其于大部分时间都在那漏风的破楼里跟他们朝夕相处。
早饭经常缺席，中饭和晚饭都在一张桌上，抢过张子宜的零食，总笑话陈林琳夸张的指甲，还趁着肖晗不注意摘他眼镜戏弄他，经常在安青岚练瑜伽的时候挠她痒痒，把饭粒抹在沈聿裤子上然后笑嘻嘻地挨骂，日常磨着鹿洺江要出去开荤。
因为被骗痛骂过“现在的女人都好狠的心啊”，但前些日子又一脸得意地到处秀“看看我家宝贝儿送我的AJ”。
挺鲜活生动一人儿。
可鹿洺江听见他没了的时候，就像听见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没了。
为什么？鹿洺江回答不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没法儿让他挂心。嬉、笑、怒、骂，都像逢场作戏，只是恰好到了这个时候，恰好就该这么做了。
他就像个冰山，只露出一角来应付生活，其于部分都隐在水下，沉着、睡着，波澜不惊。
可在死亡面前，他做什么都显得刻意，只能闭上嘴，用等待与沉默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林越炀就站一边儿，沉静地看着他。
“韩少杰的社会关系，除了技术从手机上的信息分析出来的这些之外，你有什么可以补充的吗？”解靖闻走过来，把刚刚的名单递给鹿洺江看，问到。
“没有。”鹿洺江看都没看，否认的干脆。
解靖闻不动声色地一挑眉，显然不太相信。
鹿洺江知道这很奇怪，但事实就是除了韩少杰整天念叨的网恋女友们，他对他一无所知。PiT的人向来如此，谁都没有过往，谁也不谈未来。
林越炀接过名单匆匆浏览了一遍，目光停留在了最近一次通话人的名字上。
“季华瑶……”林越炀思索着。
鹿洺江从他手里拿过名单，看着那个名字。“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你们在说……季老师？”刚做完笔录出来上厕所的徐殷路过办公室，刚好听到鹿洺江他们说话。
听见她的话，林越炀恍然，“我想起来了。”
九、十节的晚课，伴随着众人对周末的雀跃和呼朋唤友踏青去的交头接耳声，下课铃准时响起。讲台上年轻漂亮的女人刚好把课程PPT翻到最后一页的作业要求，笑靥如花地看着突然间哀鸿遍野的教室和她叫苦不迭的学生们，阎王爷催命似的叨叨完了本堂课的结束语。
“基于电化学阳极氧化和阴极沉积制备纳米材料应用于能源领域这部分课的内容我们就先讲到这里，同学们，我们的课是32课时，现在已经到学期中了，记得下周三之前完成阶段作业，按格式要求命名发给课代表，课代表统一打包之后发我邮箱，周五上课的时候我会针对你们的作业提出问题，祝大家周末愉快嗷！”
“我去怎么这样啊！我看着时间马上就到了，还以为季老师这次不会留作业了啊！”一个女生背着早收拾好的包，刷着微博抱怨到。
旁边立刻有人顶着张肾虚的脸愤愤附和着：“你们听到了么！她竟然还卖萌！她还‘嗷’！哇靠年轻貌美却怎生一副蛇蝎心肠啊！她PPT翻到最后一页的瞬间我人都麻了，我周末还有一场辩论赛我吐了……”
“我要如何才能愉快……朋友我们有缘来世再见吧，奴家怕是活不过下周三了”得，这位已经活不起了。
喧哗的教室中，没人注意到一个带着眼镜，略显瘦小的文弱男生安安静静走到讲台跟前儿，鼓起毕生勇气，跟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却已经成为硕导的老师提了一个问题：“季老师，关于用TiO2纳米管替代纳米颗粒作为电子传输材料，应用在染料敏化太阳能电池中这部分内容，我还有一点不明白的地方。”
被叫做季老师的女人拔了U盘，关掉电脑和投影设备，笑容温和地问他：“嗯？具体哪里不明白？”
男生红着脸，刚想要说话，却被面前的人打断。
“文冶同学，不好意思我有个电话，要不这样吧，你把具体的问题发给我，等下我给你答复好吗？”那女人一脸歉意地说。
叫文冶的男生一下子愣住，女人叫了他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忙说：“啊，好的季老师！您忙，那我先走了，老师再见。”文冶说着，走出了教室。
他是望京大学材料科学专业研一的学生，表面上看着是个没什么存在感，讲话也支支吾吾的理工男，但其实从小到大，优秀的成绩都让他打心眼里看不起周围的人。他觉得自己是天才，是天将降大任之时，必优先考虑的“是人”也。
这几乎是所有成绩好、被老师万分看重的学生们的通病。多年来的习惯使然，即使身处人才济济的望京大学，文冶也始终没有把身边这些整天追剧开黑、酒吧泡妞的“废柴”同学们放在眼里，直到认识了季老师。
季老师在他眼里是完美的化身，长得美就不说了，博士毕业直接留校，25岁就已经凭上了副教授的职称，在国际权威期刊上发表材料科学相关研究报告和论文三十多篇，这得是怎样卓越的天资和努力才能达到的成就啊！而且刚刚季老师叫了他的名字！他平时不怎么说话，也很少举手提问或回答问题，季老师居然知道他叫文冶！
五月望京湾湿热的夜风中，男生走出学院教学楼，诚惶诚恐地哆嗦着手从课程群里加了季老师的好友，期待地等着对方通过验证，他回头看着三楼教室的窗户，季老师还站在那里，正接着电话说些什么。
“您好，请问是季华瑶女士吗？”座机公务号打来的电话里，一个男人不带感情地问。
“我是季华瑶。”
“请问您认识韩少杰这个人吗？”
季华瑶眼皮一跳，“认识，怎么了？”
“我们是望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今天傍晚有市民在望京湾公园发现了韩少杰的尸体，您是他生前最后一个联系人，请您协助警方进行调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高校天才之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