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梅》Naomei梅

5、第五章

　　近期，沈君豪跟韩棒棒产生了密切来往。

　　来往越多，反而越迷茫。

　　沈君豪发现，你跟她灌输多少鸡汤、成功学都没用，真的激不起她的一点雄心。

　　你这边讲的慷慨激昂，她只是抬起眼凉凉地望你一眼。你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你只知道你此刻有多无力。

　　此计失败。换种策略，培养学习习惯吧。

　　沈君豪问韩棒棒，“一天24小时，你都做了什么事？”

　　韩棒棒掰手指给他算，“下午，学数学或英语差不多有四个小时。”

　　沈君豪听了后有点想皱眉。显然，学习时间太少了。

　　沈君豪还保持和气，“那你别的时间干什么，能不能腾出来，增加学习时间？”

　　韩棒棒心里算了一下，“晚上六点半进被窝，到早上十一点起床。每天的睡眠时间有十个小时，剩下的是玩手机、吃饭、洗澡、上厕所杂七八的事。”

　　韩棒棒确实不是一个脑子灵光的正常人，正常女人，不会在异性面前剖析如此的细致的私生活。

　　但沈君豪并未在意这点。
　　反而对她的时间分配瞠目结舌，让他大开眼界。韩棒棒，这个从骨子里就散发出懒惰气息的人。可见，智力并不是造就人与人差距的主要因素，努力才是。

　　他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造就出保持优秀、严谨自律的心态和习惯。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人，每天颓废、自得其乐。

　　沈君豪极为含蓄地问她，“你能把一天的十六个小时拿来学习吗？”

　　韩棒棒认为，这跟自虐没什么两样。生命何其美好而短暂，不要让自己痛苦。

　　沈君豪惯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他指出，“你的睡眠时间太长，可以适当缩减两三个小时；玩手机也没有目的性，刷微博的时候被算法程序牵着鼻子走；你的电脑不常用，代码几乎都不敲；一些学习网站你也不知道。”

　　沈君豪之所以这么简洁不废话、不留余地地指出问题，是因为他的耐心所剩无几。就像她说的，生命如此短暂和宝贵，浪费在蠢人身上实在可惜。他的建议，如果听下去试图改变，那么恭喜她。如果不听，正好，他也可以解除身上的担子不去理会这样的人。

　　但，奇迹就是这样。
　　韩棒棒似乎能感知他情绪的变化。并在这个关键的当口上选择相信他。
　　这么自信而坚定的人，应该是可以信赖的吧。他是这几年里，她见过的唯一一个跟她很不一样的人。她在游戏的转折点时，系统忽然给她造了荆棘之路，多了一个选项。对缺乏勇气的她未尝不是一种诱惑。

　　讲真，从此就试卷不离手了。

　　看着渐渐上道的韩棒棒，沈君豪从心底觉得人间美好，为小区改造扶持了一名有为青年少女，颇觉自己功德无量。

　　他们偶尔也会像朋友一样短暂交谈。

　　沈君豪无意间发现，韩棒棒的概率论数理统计这门课的教材书，竟然是他学校出版的。他实在忍不住笑了。韩棒棒搞不清他为何发笑，就问他。

　　沈君豪点着书上的出版社。

　　韩棒棒看到后也有点惊奇，D大的，她以前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小心翼翼地遮掩心里升起的好奇，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空白领域。实在太过于遥远，所以干脆连了解也不必有。

　　她轻轻地问，“D大也用自己出版的教材么？”

　　沈君豪摇摇头，“有专门的教材。比这本难度稍微大一些。”

　　韩棒棒听后默然不语，不知该作何感。

　　沈君豪瞧见她的本子上印着自己学校的名称，很不知名。他问，“你的学校在大学城那里是吗？”

　　韩棒棒点点头，“西流湖那里的大学城。”

　　沈君豪心下有些讶然，“西流湖么？我在那的时候，才刚开始挖坑。都过去四五年了。现在连湖都有了。”
　　韩棒棒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哦，我记起来了，你高中在省会念书！”

　　沈君豪在市一中念书，那是有百年历史的老牌中学。哎，韩棒棒忍不住有点惆怅，人家的高中都比她的大学实力强悍。市一中教师都是一水儿的985博士、留学硕士。

　　沈君豪点头，他问着，“现在省会变化大么？去机场的时候也是匆匆而过，很少有时间去打量这个城市。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时间去看了。”他像叙旧一样，语速也不快，声音缓缓的。

　　韩棒棒漫不经心陪他聊天，“变化挺大的，郊区每年都建新楼。市中心的花草也越来越多，城市也越来越干净。机场依旧像坟墓一样阴森森。”

　　沈君豪笑得很灿烂，“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机场阴气森森的。同道中人！”

　　韩棒棒稀奇，原来他们也可以拥有共同的记忆。

　　也许是气氛太好。韩棒棒叹气，遗憾啊。“我还以为你当年会念法律！”

　　沈君豪不以为然，指着窗外的人民法院。“那种日子一眼就能望到边。我傻么？作个假设，毕业后的生活。上班在那栋楼里，走几步就已经到家了。生活圈就这么一点，一辈子都被锁在这方圆几里了。”

　　韩棒棒内心觉得他是在狡辩，你傻不傻我不知道。但一眼就望到边的生活也未必就是不好的生活。你是不想被你妈管！

　　人与人之间具有差异，换了韩棒棒，她只会很乐意被锁在方圆几里之内。只可惜，法律博大精深，不是她这么弱小的智商能降服的。不是有句话嘛，只要专业选的好，年年期末胜高考。

　　韩棒棒低着头想事情。
　　沈君豪见鬼的开始作妖，给予试探的嘲笑，“怎么，失望了？天都没想到咱们竟然选了一样的专业，每次这么一比较起来，你都是完败。我觉得你有时候还算聪明，就像知道自己能力不够，你也会想别的办法补救。”

　　韩棒棒觉得他胡扯，无中生有，污蔑她纯洁的人格。“我都没想跟你比较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说，如果不是你自己高三复读的话，我跟你，都不会被放在同一个level上被人拿去比较。”

　　沈君豪见她一脸清高地划清嫌疑，也不开她玩笑。“刚才我说的话不要当真。我之前挺怕伤害到你自尊心，所以才试探一下你。但我发现你竟然一点都不在意。功利心这么淡泊么？”

　　他看着韩棒棒始终温和的神情，有点认命的笑了。“我倒宁愿你是被人一激就争气的那种，至少你就会努力了。可你不是，外界对你产生的刺激很小，你还是自己养成一个坚持学习的习惯吧！”

　　韩棒棒自认他分析的很正确。可正是如此，她会心慌的。没人愿意被当作小白鼠被剖析。
　　沈君豪偶尔也会对她感到好奇。“你的高中学籍，是从S市转回来的？”

　　“嗯。学习不好。”韩棒棒低着头。

　　尽管他们曾经都没见过彼此，但两个人的距离一点也不遥远。甚至对彼此的生活相当熟悉。每年，都会有关于彼此的只言片语听到耳朵里。

　　此刻，两个人似乎都意识到了这一点。韩棒棒和沈君豪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也许，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韩棒棒必须正视这个人比她聪明、比她善于观察细节，有点危险。

　　韩棒棒跟自己偷偷打了个赌，试一试看能不能骗过他吧？

　　…… …… ……

　　开学临走前，奶奶给她装了半箱子的文具，嘱咐她不要浪费，一定要全用完。

　　韩棒棒简直哭笑不得，要把笔记本和笔芯都用完么，多么甜蜜的负担啊！

　　她跟沈君豪开学日期一样。沈君豪要先到省城机场再乘机飞去学校。
　　韩棒棒网上打车，司机送他们俩。
　　她昨晚临睡前，无意间翻到一个电视剧熬夜看了八集，到凌晨三点才睡。七点就被奶奶喊起来押上车了。

　　在高速上开四个小时车，车里暖气很足，韩棒棒每次都撑不住睡过去。沈君豪几次扯她的卷发，试图把她唤醒。好像说什么来着，不让她睡，韩棒棒连眼都睁不开，说什么也听不清了。再扯她头发她也懒得理了，等醒了再说吧。

　　韩棒棒醒的时候察觉腿麻了，苦不堪言。她缓了十几分钟才渐渐有知觉。撇了眼时间，10点多。她睡了三个小时，半小时应该就能到省会。

　　车里很安静，空气也热燥。韩棒棒瞧见沈君豪眼睛看着窗外。司机的神色也带些疲倦。他们都没有意识到韩棒棒已经醒了。

　　她心怀歉意。小心地伸手拉一下沈君豪的袖子，“还是先送你到机场吧，等送完你，我坐地铁回学校。”

　　沈君豪扭头看她，“ 不用这么麻烦，先送你回学校就行。”

　　做错了应该受到惩罚，她刚才想睡觉的时候没理会他，明明是两个人出去，搞得像是一个人出去。设身处地，她有愧、得赔罪求原谅。“ 我不嫌麻烦。先送你吧。”

　　沈君豪没继续推辞。

　　假期最受罪的两天，是回家和去学校的时候。长途跋涉、风尘仆仆、舟车劳顿，各种辛酸。难怪沈君豪假期经常不回来。

　　到了机场，风很大。

　　他俩跑进航站楼。沈君豪步子不知不觉地就急促了。韩棒棒多数时候是安静的存在。怕她跟丢，他会回头确定她还在不在。

　　韩棒棒看到他在寻找她的眼神，会小跑起来紧跟他。

　　对他的性格喜好，她还不能完全了解。她猜测，他也许是个急性子，看到她磨叽拖累他，或许会不开心。

　　韩棒棒是用心的，有时候肯考虑他的心情。

　　机场行人匆匆。

　　快中午，机场客流大。

　　沈君豪在排队领登机牌。韩棒棒主动请缨，说去行李托运的地方先帮他排个队。

　　沈君豪有点惊讶，她的行为，确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最终笑了，“我不赶时间。你别乱跑，省的我一会儿找不到你在哪儿。谢谢你。”最后说出来的谢谢似乎很难为情。
　　韩棒棒点点头，“不用客气。”

　　一趟出行，见微知著。身边多了个女生，是跟他是不一样的物种。出于异性相吸的情感，他会留意到她。

　　综合下来，沈君豪认为韩棒棒是很好的。

　　她出门带的行李少，不麻烦；她自己拿行李，不矫情；她不吵闹聒噪，她会理智，会替他着想。他那么自然地陪在他身边，他感到很舒服。

　　沈君豪办好托运了。

　　韩棒棒跟他告别。

　　在他排队等搜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韩棒棒还站在那。

　　发现他的目光，韩棒棒冲他挥挥手。

　　沈君豪远远看到她，安安静静的待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