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梅》Naomei梅

4、第四章

　　韩棒棒觉得楼梯间是她一个人的舞台。在有电梯的高楼里，谁会傻乎乎的爬几十层累个半死呢？

　　所以，楼梯间常年很寂静。
　　这栋家属楼一共有十九层。

　　小区底下的健身场所被改造成了公共充电站。沈君豪平常还能在底下锻炼一下，现在连打篮球都得跑好远之外的公园。

　　他也是中午饭吃饱了有点撑，要不然怎么会想着爬楼梯消化一下呢？

　　他直接从九楼往上爬的。过了会，他就觉着爬的腿沉。他抬眼瞧了墙上的白色粉笔字，写的很僵硬，标着15。

　　这才爬了不到六层楼。他心想，真的废了，在家歇的成老大爷了。在学校的时候，去上课最少也是要走半个小时才能班里，那是健步如飞。大二那一整年，分配的教室都是在五楼，去上课一口气爬十楼也绝对不在话下。

　　眼瞧着他就要爬到顶楼，但这情景实在出乎他意料。
　　楼梯间出口有个半开的门，但它刚好被挡住了。一个白衣裳的女人站在那，一动不动，只有一个背影，头发很长很黑。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纯黑。
　　这一切都很怪异，沈君豪心里咯噔了一下，第一反应竟然是像女鬼。

　　但他看到太阳光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歪理给了他自信，鬼不会在有太阳的地方出现，见光必灰飞烟灭。随后就想起来自己高中学的生物＋物理＋化学，一切科学都指向无神论，只有愚昧无知相信虚无缥缈的鬼神。

　　在知识给了他冷静的一分钟后，他就正常多了。但害怕的心思一下去，生气的想法就冒出来了。
　　他得去教育一下这个怪人，穿白衣裳出来晃悠，吓着胆子小的小孩怎么办？

　　他慢吞吞地上台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由自主地缓慢，小心翼翼。

　　终于走近了，这回真的确定了，这是个人。

　　“喂！”他不知道怎么称呼她，而她似乎没注意到他在身后。

　　韩棒棒的大脑突突跳，陌生人的气息和声音袭来，危险信号发作，她又一次地被吓到僵硬了。

　　白衣裳似乎还是不动，甚至听到他喊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仔细观察，她好像肩膀在颤。他觉得奇怪，也只能再次开口，但下意识把声音放轻缓些，“喂，你怎么站这儿啊？你挡到门口了，我要出去。”

　　是个年轻人的声音，没什么恶意。韩棒棒心里松了一口气，抬起脚往左边站，给他腾出出门的空儿。

　　沈君豪这才看清了白衣裳，脸色苍白白，下巴也尖，怯生生的。他的心慌了，眼神都不知道往哪看。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刚才，吓到你了吗？”

　　她甚至都没看他一眼，点着头说，“没有。”
　　沈君豪第一反应觉得这话没逻辑。点头就是被吓到，那嘴里说没有是什么意思？

　　他刚才想教育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但批评她又下不去嘴，他开玩笑，“妹妹，我刚才也被你吓了一跳。你别穿白衣裳站在楼梯口，站在楼梯口，也别一动不动的发呆。你不知道，你刚才看着多像电影里的女鬼。”

　　韩棒棒听后颇觉愧意，“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是有意的。下次会注意。”她抬头看了一眼他，解释道，“我在天台晒被子。风有点大，我在观察，被子会不会被风给刮走。”

　　沈君豪顺着她眼睛的方向去看，天台绳子上搭着两条被子，风在吹，很淡的粉色在空中飘。

　　韩棒棒望了他一眼，从楼梯下去了。

　　沈君豪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她离开的脚步很轻。望着空寂的楼梯，沈君豪恍惚了一阵，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很不真实，世上有那么，那么……纯的人吗？

　　是的，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形容了。纯，在今天，她给他定义了纯的概念。

　　韩棒棒回家继续写高数题。
　　她有时候觉得人生这么寂寞地过，实在空虚没意思。可什么才是有意思的人生呢？

　　武女士下班买菜时，专门绕远路去了城南。看到韩家奶奶在店里头坐着。武女士进去给她打招呼。

　　两人见面先寒暄了一阵。

　　武女士问道，“韩家爷爷呢？”

　　韩奶奶笑着说，“他带着小张吃饭去了。这不，我在这看着。”

　　武女士笑着，“您们俩待小张真不错。”她接着说，“棒棒不是要考研么，我们家豪豪也要保研。韩家奶奶啊，豪豪的学校是不错的了，要是俩孩子搁一个学校也有个照应。多好啊！”

　　韩奶奶一听，“这主意肯定好啊。只是吧，自家孩子我还不清楚嘛，棒棒那个对学习不上心的学生啊，我真没指望她像你家豪豪一样争气考顶尖大学。她明年不落榜就已经算给我们老韩家增光了。”

　　武女士撇嘴，“那可不行啊，不知道努力哪行呢？豪豪不是在家么，他能给棒棒提供点学习上的建议，他在学校呆了几年了，情况都了解，棒棒多了解一点也没坏处。”

　　韩奶奶一听，“咦，你说的有道理。我回去跟棒棒说说。可真的要感谢你了。回去我带她去找你们家豪豪。”

　　武女士也开心坏了，拉着韩奶奶的手笑，“就是嘛，让俩孩子多交流交流。你们家棒棒现在也不活泼了，我记得小时候多可爱啊见谁就笑！”

　　奶奶回家跟韩棒棒把话说了。
　　韩棒棒简直头疼，顿觉压力山大。“那是全国顶尖的985，我肯定考不上。”
　　奶奶看她苦恼的模样，撇撇嘴，“我就知道你是个不上进的。”
　　韩棒棒辩解，“哎呦，奶奶啊，这应该是智商的问题吧，我再上进也不一定能进去啊。”
　　奶奶起身，“我把豪豪给叫过来吧。我不懂，他懂啊。也不知道别人家是怎么教出来这聪明孩子的。”
　　韩棒棒拉着奶奶不让去，“哎呀，咱们别去丢人了。我干嘛非得跟别人比。我难道就不好吗？我不挑，普通的研我就很满意了。”
　　奶奶的劲儿挺大的，韩棒棒圈着奶奶的腰都没把她阻拦下来。眼睁睁看着她奶奶去敲对面的门。

　　韩棒棒觉得有点小羞耻。就像高考那一年，她跟对面的沈君豪同一年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对面传来考七百多分的消息，差点把她吓蒙过去。

　　她考了四百二十七分。达到了那年的本科线，她已经谢天谢地了，因为她自己都没料到竟然考那么多。把她奶奶激动坏了，特地带着她，去给老韩家的祖坟上香。学校通知书寄到家的那一天，她奶奶手都颤抖了，她迫切想请全小区吃喜宴。

　　韩棒棒拼了命的阻止这行为。

　　门没锁，奶奶领着人进来。

　　奶奶让沈君豪坐沙发，给他拿水果、茶、坚果之类的。给他开了电视。沈君豪跟韩家奶奶还算熟，倒没有拘谨。

　　韩家奶奶说，“你先玩，我去叫棒棒去。”

　　韩棒棒还圈着抱枕瘫地毯上。韩棒棒不想动。她垂头丧气，倔强的不行，“我不出去，你就说我不在。”
　　奶奶简直被她气炸，数落她，“在学校你不认识同学，没几个朋友。回家你也呆家里不出门，咱家的亲戚没一个人见过你。你想咋地，你都快成传说中的神仙道人了？”

　　“咱家的亲戚见了面都问我，怎么不见棒棒啊？我每次都跟人家说你在学校忙功课。人家还以为你学习挺好，可你学习也就是半吊子，我跟人家聊天都不好意思聊到你。”

　　奶奶恨铁不成钢，“多跟人说说话！你看看你自己，一天也不说一句话，不憋得慌吗？”

　　韩棒棒捂脸，“我有你说的这么惨吗？”

　　奶奶使了好大劲儿，才把她给拽起来，随手把她的头发理顺，就把她拖出来。

　　韩棒棒被拽出来了。

　　沈君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中午的白衣裳原来就是传说中的韩棒棒。

　　韩棒棒也有点楞，额，中午才见过的。

　　奶奶拉着韩棒棒坐沙发上，看着俩孩子的模样，年轻、懵懂，越看越欢喜，她的笑不知不觉就加深了。

　　奶奶活跃气氛，“豪豪啊，这是棒棒。你们都没见过吧。这孩子在省会上的大学，好不容易回家了也天天不出门，天天就呆屋里。我没少说她。”

　　沈君豪呵呵笑，“放假嘛，呆家里也挺好。”
　　奶奶拍拍韩棒棒的手，问她，“棒棒，你考研有没有不懂的，你就问豪豪。人家那么聪明，真心比你强太多。学习的问题，你们俩讨论讨论。”

　　韩棒棒真的不知道要问什么，发表一番耿直言论。“我没想考多好的大学，我也考不上啊。我没什么要问的。”

　　沈君豪和奶奶互望一眼，被她这句话噎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君豪已经捋不清，此刻对白衣裳什么感觉了。单从外表上看，这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但是，这么不求上进、自我满足的咸鱼态度，实乃罕见。
　　就好像是当年的蜀主阿斗，有美酒美人作伴，便忘却家国责任，不知勤勉。

　　红皇后理论，人人拼命努力，当一颗瞩目的太阳。他的同学里，没有一个人对学习是这样的态度。大家想做一件事，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做好它。而不是算了吧，差不多就行了。

　　如果是学校里的其他女生有她的容貌，一定会把它发挥到极致。拿国外名校offer、去知识竞赛上展示美貌、嫁腰缠万贯商人。而不是像她这样挥霍天赐的筹码，心甘情愿淹没在普通人海里，庸庸碌碌，碌碌无为，且糊里糊涂过完一生。

　　沈君豪只能感慨，有貌无脑！

　　她不知道，沈君豪对他的评价已经直线下降。他甚至有些后悔今天来了。就在中午，她还是他心里遗世独立的女郎。

　　她可千万别说话，一开口，就会暴露其短见。哦，他曾记起武女士说过韩棒棒不爱讲话。沈君豪觉得她真是明智极了，知道藏拙也是一个优点。

　　沈君豪牵起一抹奇异的笑，“一般说没什么可问的，最后都显示问题很大。”

　　韩棒棒不吭声。

　　奶奶听后皱起了眉头，语重心长，“豪豪啊，考你们学校的研究生应该挺难的。你看棒棒能有多大机会考上啊？要是加把劲儿就能上，咱们就多努力。要不机会不大，也别抱希望了，一般的学校也行。”

　　沈君豪一时未轻易开口。

　　韩棒棒也望着他，这一对祖孙都在等他的回答。
　　沈君豪慎重地开口，“考我们学校是不简单。”他决定还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敢于说真话。“还有一年时间，棒棒有很大机会逆袭。只要花足够多的时间去琢磨，能考上！”

　　果不其然，韩棒棒的脸色好看不到哪儿去。

　　奶奶像是吃了定心丸，拍拍韩棒棒的手，温柔却有力量。“听到了吧。你可以的，棒棒，不要懒惰！”

　　韩棒棒内心呻吟，能让时间倒流到十分钟前么，她会死死堵住门不让这两个人进来。
　　她还是在作无意义的垂死挣扎，弱弱低头，“我觉得我考不上。”

　　你以为她很惭愧，不。她不会。

　　奶奶殷切的眼神再次向沈君豪求助，“豪豪，帮一帮棒棒吧。奶奶给你奖励。”

　　沈君豪不知事件为何会进行到这个环节，好像谈成了一个谈判，他无意间揽下来了一宗买卖。

　　韩棒棒略微苦恼的眼神投放在他身上。他错了，他大概是揽下了一宗麻烦。沈君豪慎重地开口，“考我们学校是不简单。”他决定还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敢于说真话。“还有一年时间，棒棒有很大机会逆袭。只要花足够多的时间去琢磨，能考上！”

　　果不其然，韩棒棒的脸色好看不到哪儿去。

　　奶奶像是吃了定心丸，拍拍韩棒棒的手，温柔却有力量。“听到了吧。你可以的，棒棒，不要懒惰！”

　　韩棒棒内心呻吟，能让时间倒流到十分钟前么，她会死死堵住门不让这两个人进来。
　　她还是在作无意义的垂死挣扎，弱弱低头，“我觉得我考不上。”

　　你以为她很惭愧，不。她不会。

　　奶奶殷切的眼神再次向沈君豪求助，“豪豪，帮一帮棒棒吧。奶奶给你奖励。”

　　沈君豪不知事件为何会进行到这个环节，好像谈成了一个谈判，他无意间揽下来了一宗买卖。

　　韩棒棒略微苦恼的眼神投放在他身上。他错了，他大概是揽下了一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