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疏于辰》姜乐

3、第二章

　　“施主，老衲带你去见那贵人吧。”

　　闻言，阮扶疏黯淡的眸子忽地有了些光彩，匆匆地站了起来，却因为长跪不立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晃。

　　“失礼了，请主持领路。”阮扶疏轻轻地说道，稍细心些的便能听出她话语间微微的颤抖。

　　阮扶疏随主持向前走着，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一间厢房前。那方丈扣了扣门，对她说道：“那贵人便在里边，还请施主自往。”说完方丈便转身离去了。

　　她将手抚在门上，平了平心绪，方才推门进了去。

　　一进门，入目的便是一脸虔诚跪坐在榻上的封执徐。明知是她却不愿睁眼看她一眼，明知是她却还让她在大殿苦苦等待，想着想着，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阮扶疏。她未开口，眼角的泪已沾湿衣襟。

　　阮扶疏就那样看着他，方才压抑的委屈、不甘、恼怒此时一股脑的全涌了出来，仿佛要将她吞没，她感觉压抑到窒息，眼泪更是止不住地砸在地上。

　　“施主若是自觉泪水多了便行行善事，滋润些花花草草，莫要脏了我的地。”

　　“阿辰，我信你定是有难言之隐，莫要着急，我会在家等你。这信是与你的，信上的话，你可千万莫要忘了。”阮扶疏微颤着手将怀里的信放在了桌上，转身正欲离去。

　　“这信，没有看的必要。往后也莫要再来寻我，那王府我是不会回了。”说着从榻上起身，拿起信，转眼间化作了漫天飞屑。

　　阮扶疏立在门边并未回首，只是将要泣不成声：“阿辰，我知你生性如何，只是无论有什么苦衷，都莫要苦了自己。”说完便离去了，在她踏出门后的那瞬她听见了那门被“呯”地合上。

　　阮扶疏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没有了阿辰的怀抱，只能寻到一棵树，在树下，她把自己蜷起来，任泪放肆地淌。

　　而他在那扇合起的门后，倚着门，一点一点跪了下来，他颤抖着手将信的碎片一片一片拾起来，一点一点拼成了她的字句。他看着那信上的一言一语，他甚至可以想象她写信时掩面而泣的模样，然后，他便不敢想了，他怕。

　　他看到了信的末尾：“阿辰，扶疏不曾忘记你曾道你愿许我一世荣华，一生无忧，若你言而不信，便不得善终，扶疏无事可许，只是心悦于你，至死不渝。”落款：封阮氏。

　　他看着信，泪一颗颗砸在了破碎的信纸上，晕染出了好看的形状，他喃喃道：“封阮氏，封阮氏，可我是禾氏执徐啊，我不再是封执徐了。”

　　他将信的残骸拢了拢，便烧了去。他是禾执徐，他必须狠心，亡国灭族之仇不可不报。

　　而阮扶疏在那树下坐着，坐着，沉沉的睡了去。在梦里她还是那个未谙世事到小丫头，他还是那个万千荣宠加身的俊朗世子，她梦着美好的一切。

　　满面的泪水却绽开了笑颜，这是封执策看见的她，那一刻他的心疼了一下。

　　“姑娘，姑娘，莫要在这坐着了，易着凉。”他走近了，轻声唤了唤阮扶疏，这一刻，他惊艳于她的容颜，他怔了怔。他又轻声唤了唤她，见她仍是未醒，便解下了身上的披风，盖到了她身上，便转身离去。

　　阮扶疏在梦里，好似听见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一遍遍温柔地唤着她。

　　阮扶疏的丫鬟在大殿待到漫天红霞，仍是未见阮扶疏，只能急匆匆地跑去找主持，满寺寻着那个叫人心疼的姑娘。

　　终是在迟暮时，叫人在寺后的那棵海棠树下寻到了她，花瓣落了满身。

　　丫鬟唤醒了阮扶疏，她带着木然和迷茫应了应，便带着那披风，木偶似的乘上了那华贵的马车。

　　一路颠簸，待到马车驶进王府，那一弯银月和点点星光已是绘满了天空。

　　而在那深深宫墙中，封执策唤人研了墨，欲作幅丹青。

　　“皇兄，你这笔提了又放，放了再提，可是有趣得紧？”封执眷打趣道。

　　“是以无从下笔。”

　　“我这大才子皇兄竟是有无力描绘之物，怎会？你的丹青可是那几位大画师都要赞上一赞的。”

　　“是个姑娘家，美得不可方物，那一瞬我险些以为是花仙显世。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瞧着眼熟得紧。”

　　“皇兄，你莫不是想纳个正妃？改日我同父皇说道说道，替你办个席，瞧瞧是哪家的姑娘可好？”

　　“你啊，净会说笑，我只是见那姑娘不似别家闺秀，又生的分外漂亮，心下生了几分仰慕，若说是心悦于她倒也不算。”

　　“能得你这几分仰慕可是实属不易了，这些年瞧上你的姑娘怕是能塞满这昆华宫了。与你生得一般无二也是苦了我，有事没事被你拉去挡桃花。”

　　“那下回太傅考你时你自己作答，如何？”

　　“别啊，我的好皇兄，我可受不住太傅那藤鞭了，着实疼了些。”

　　“瞧着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皇兄你还是那般不知享乐，对月饮酒好不肆意，你便是去梦里与你的花仙相会吧。”

　　“酒莫要多饮，伤身伤神。”

　　“晓得了晓得了，你快些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