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疏于辰》姜乐

4、第三章

　　翌日，朝阳在路的尽头镀上满是朝气的颜色，满树海棠一如昨日的华美。

　　“施主，您这是？”

　　“我昨日瞧这海棠开得甚美，想着如此美景若是要负了，心下不免落了遗憾，今日便带了壶清茶前来叨扰。早日听闻这大明寺四时之景皆是人间绝色，怕是往后还要多些叨扰，主持可某要烦了妾身。”阮扶疏含笑的面容与那海棠一般卓越多姿，在那树下亭亭而立，瞧着好似那海棠化的仙子。

　　“那请施主自便吧，正巧后院这海棠最盛宜观赏。只是施主在这后山莫要随意走动，这的虫蛇鸟兽可是肆意得很。”

　　“妾晓得了。”

　　主持说了些话便走了去，临走前还沉沉的叹了口气。

　　“之南，你与春白唤个小厮将马车上那茶几搬来，还有凭几与那君山银针。”阮扶疏对着身后那婢女如是说道。

　　“是，婢子知道了。王妃莫忘了面纱，叫些有心人瞧见了，又在私下里碎嘴。”

　　“我知道，但此处罕有人至，不急这一二刻。对了，再带些书与笔墨来。”待阮扶疏一语尽矣，那唤做之南的丫鬟行了一礼便退去了。

　　阮扶疏呆呆地望着之南的身影，倏而，一朝露滑落在她额间，她一惊，手将额头的露水抚了去，叹：“这已是清和之末，露水还是这样寒凉。”她手停留在额间，目光又是放空，思绪止不住地飘向过往。

　　那是祈佑十二年，阮扶疏扮作小厮随侍兄长阮卿云入宫参宴。她席中腹痛，兄长不便退席，她如厕回宴时不知走岔了哪条小道，只知那不是原来的路。在这宫中又不便随意走动，只能小心翼翼地走着。走着走着终是在一处亭子见了个人影，那人形单影只，穿着华贵，想必也是哪家的公子哥，当是晓得路的。想着，她便前去问路。

　　“这位公子，我与我家主人走散了，不知可否指个路，小的谢过贵人。”阮扶疏低着头说道，叫人看不清她的面目，只有感觉她生的不错。

　　“你是哪家的小厮，这般粗心，你家主人怕是要气死，回去不免要受一番皮肉之苦。这样，你在这侍我饮完这壶茶，与我一道回宴，我保你无事，如何？”

　　“那便如公子所言吧。”

　　她便跪坐在他身侧，看一地摇曳的斑驳，看辗转的黄鹂鸣于翠柳之巅，看恍若无人的花暗自播着自己的馨香，看他闭目饮茶的俊美模样，一时恍了神。

　　他睁眼的那刹阮扶疏心里浮过“风华绝代”几个字，却不能多看，只一眼便又是那副垂眉顺目的模样，“你这小厮倒是与别家的不一样，不仅生的比别家的好看，举止谈吐也是不同。”

　　“回公子，我家老爷博学又仁心，叫我们这些下人也识得几个大字，我又何其之幸打小随我家公子一道上学堂，习得了几分薄识。”

　　“嗯，走吧，咱们回宴。”

　　阮扶疏一路同他不紧不慢地走着，也是不急。他一路于她说着这花园里的花花草草，行至一棵树下时一滴露水滴落在他额间，阮扶疏无意识地伸出手想替他抹去，只是那手伸了几分，想起自己的身份，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他见她这般模样，轻声笑了笑，道：“愣着做甚，还不替本公子将它拭去。”

　　“是。”她忙从怀里拿出块帕子，替他拭去那露水。

　　直到行至殿前，那太监高呼“……到——”

　　阮扶疏方知道，他是那个万千荣宠的……——她的未来夫婿封执徐。她垂眉顺目地随他入了殿，心中暗想：这下兄长怕是又要同她说道个不停了。

　　阮扶疏悄悄地自那……身后退去，回到了阮卿云身后。阮卿云示意她坐下，阮扶疏有模有样地服侍着阮卿云，同时与他低声地交谈。

　　“你这丫头，方才怎耽搁了这么久，又怎会与那……一同入殿。”见阮扶疏来了，阮卿云眼中的急切终于淡了去，他语意中透着一丝责备，面上依旧是那般风清云淡的如玉公子模样。

　　阮扶疏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阮卿云又道：“毕竟是你未来的夫婿，只是你个女儿家这般模样若是让他知晓怕是不敢娶你的。”

　　“兄长，还早呢，再说那世子瞧着也不是拘泥于这些的人。”

　　“你把握好分寸便可。对了，那……你瞧着如何，可入的了我家大才女的眼？”阮卿云打趣道。

　　“似个谪仙的人，一如当年画舫上那个俊秀的少年郎，是姑娘家都喜欢的模样。”

　　“哈哈，我家扶疏怕是未出嫁这心便系那世子身上了吧。”

　　“总归是比你这不开花的铁树好些，可不知多少人暗自里揣测你有龙阳之好呢。”

　　“丫头你可莫要胡言，若是你兄长我日后娶不到称心的姑娘可都要归咎于你了。”

　　“你……”

　　阮扶疏与阮卿云在那你一言我一语好不欢快地聊着，这一幕被些公子瞧见了，心下觉得阮卿云的断袖之嫌又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