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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夏景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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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景钰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完全黑了。
她觉得这房间好像不完全是自己的房间,况且还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是平安的房间。
夏景钰想起来了,这味道总缠绕在平安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放下心来。
慢慢地,其他的她也想起来了。
包括自己和平安喝酒,结果自己先喝醉了的事情。
能开开心心地喝醉,有什么不好的。
总比上次,只为了买醉而喝醉来的好。
夏祚,夏家的长子。
他比夏景钰大两岁,比夏临安年长了五岁。
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总是和妹妹一起胡闹,然后献宝似的引弟弟笑。
他是个好哥哥,好儿子,好孙子。
也因此,失去他的痛苦是这么的大。
夏景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喝醉过去的。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在夏临安的床上了。宿醉让她头疼欲裂,完全不想起来。
醒过来就要再次面对兄长已经不在的现实,还不如不醒过来。
“………三天没合眼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小点声,别吵到姐姐。”
“她都醉成那副样子还能醒这么快?我不管大小姐怎么样,我的主人是你!你这样是要把自己累死吗!”
“……我没想。我是睡不着。”
夏临安的声音无比疲惫。“我躺床上,胸/口就疼得我睡不着。根本合不上眼。”
“找大夫来看下你。”
“别了,别让姐姐担心,也别让其他人担心……已经倒下一个姐姐了,我如果不管,家里就乱了。”夏临安停顿了一下,“好了,我去看看——”
“平安!”
“……没事,就有些头晕。你叫人给姐姐准备些水,醒过来难免口干舌燥的。”
平安。
这孩子随了母亲,性子温和,但又有着夏家特有的性格,再痛再苦都绝不开口。不论是小时候玩闹时候受伤,还是后来失去了爹娘,他都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其他人。
他把所有的血泪,都吞进了肚子了,不叫任何人看到。
所以才叫人心疼,最叫人心疼。
夏临安的卧室连着书房,穿过门便是了。
夏景钰进去的时候,便看到少年看着铺在地上的地图。
“姐姐醒了,只怕是今天晚上要睡不着了。”
他仰起头来,轻轻笑着。
“在看什么?”
“嗯,南蛮的使节团。”
这份手绘的地图地形精确,内容翔实。少年指了一下地图最南方。“年前他们自南疆,一路向北。现在到了此地。”他的手指滑动到了腹地位置,“约莫走了一半。”
“这速度……”
“嗯,太慢了。”夏临安微微皱起眉,“若何大哥和他们一同北上进京的话,没道理他会配合使节团的步速,和郊游似的过来。”
莫非是有什么意外,让何将军不得不任由使节团慢悠悠地上路?
“平安你肯定有派人去探查使节团的情况吧?什么结果?”
“什么都没探出来,甚至没能和何大哥接上头。”
夏临安微微叹了口气。“我说不好,我总觉得这和亲的使节团透露着古怪,甚至何大哥也有点奇怪。”
“为什么没能和何大哥接上头?”
“夏家的联络暗号都快戳到何大哥脸上了,他都和没看到一样。我派去的黑鹰和我抱怨,说是不是这人被调包了。”
夏临安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就刚才来的信息。我正在想这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涉及了我自己,所以我想太多了……”
“想太多总比想太少来的好。”
夏景钰同样皱起了眉。她低头看着地图,“按照这个速度,怕是要两月中旬才能到了。”
“原本以为月底,现在看来是的。”
“多去探听反而刻意,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对了,我十五之后便要每日去兵部点卯,也没说要我去干什么,反正就是得去露个脸。大概是怕我偷偷摸摸跑了。”
“有姐姐出现在明面上挺好,我这儿行动还方便些。”
少年歪头看着姐姐,黝黑的眼眸露出了柔和的笑意。“只要姐姐没觉得被我利用就好。”
“自家人谈什么利用。”
夏景钰揉乱了夏临安的发髻。“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打听来的消息,你姐姐我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好。”
夏临安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到时候辛苦姐姐想办法看到何大哥近期呈到兵部的折子。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可以誊抄,或者记诵下来。”
“这……有点难度。”
“只需近期的,越近期越好。”
夏临安见夏景钰一脸愁容,笑了起来。“姐姐不要压力太大,我就这么一说。能否做到都不重要。况且今天才初六,姐姐还有一个多周,可以用来愁这事儿呢。”
“你这样说我压力更大了。”
夏景钰作势大大地叹了口气,看着夏临安,忽然大笑起来。“交给姐姐,不就是这点事情吗。”
“嗯。”
夏临安对自家亲姐自然是一百个放心。
“好了。这还在过年呢,你就在这儿想这些事儿了。今天不早了,我先去休息,明天我们去哪儿玩?”
“……姐姐,我这脚可是崴了。”
夏临安指了指自己裹成馒头的脚踝——崔子宁的药膏送来了,特地嘱咐脚踝不要吃着力。严琮给上了药膏,左想右想都觉得不放心,就给裹了好几层。崔子宁可是叮嘱了,若是一次没养好,以后说不定一不小心还得崴。若是发生在战场上,那可就是要命的事情了。
“我问了严琮了,五天里头小心点就行。肿消了就不用太担心了。况且也有些用不着脚的事儿可以去做,例如看个花灯,喝个酒什么的。”夏景钰说道,捏着下巴想着,“我也有一阵没回京城了,现在流行些什么玩乐的?现在无花可赏,无诗可作。”
“要做事到还是可以的,秋日有效仿古人的流觞曲水,冬日也有踏雪寻梅。”夏临安仔细收着地上的地图,“只不过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就是了。”
“是啊,背诗还行,作诗是就需要天赋了。要不去看胡旋舞?北疆的都是大胡旋舞,我听说京城有人创了小胡旋舞?”
“姐姐可是有官身的,不好踏入那等地方。”
哦,夏景钰给忘了。这是朝廷的规定,不许有官身的人去声色犬马之地。
那还能做什么。莫非就真赖在家里,吃饭睡觉发呆?
“姐姐,我们就在家消停几天,等十五出去看花灯如何?那时候我脚也约莫好了,方便在外头走动。姐姐也陪我几天,就在家里说说闲话。”
夏景钰见现在是想不出什么活动来了,也就只好先答应了下来。反正若是想着其他的,再当场拖了夏临安出去就好。
想来夏临安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一向迁就兄姐,只要是这俩人的要求,夏临安从不会说不。
他一直都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夏景钰感觉好久没看到小时候的夏临安了。
嗯,在梦里。
她想着,坐在桂花树的枝桠上,看着树下的夏临安,手里头拆着机关锁。这是今日来家里的客人带来的,那位客人不知道为什么,只给夏临安带了礼物来。但是这礼物要想归夏临安所有,有一项要求:在客人和祖父说完事情之前,夏临安要解开机关锁。
嗯,不止是梦里,还是以前的记忆。
夏景钰因为自己已经把这一段故事忘记了,没想到梦里的一切都栩栩如生到了令她诧异的地步。
“阿祺,要是拆不开来,直接强行砍断不就行了?”
夏景钰说着,从口袋里摸了一把瓜子出来,坐在枝桠上开始啃瓜子。
“这样不就把人家的玩具毁了?”
夏临安一直都是在看,并没有动手。偶尔他触摸了机关锁的几个部分,确定了一下位置和形状。
“夏祺,可有头绪?”
客人和祖父一同出来了。客人站在夏临安面前,问道。
夏景钰利落地跳下了桂花树。“这位世叔,你再等等,阿祺肯定解得出来——他是我们家最聪明的孩子。”
“可我没有这么多时间,这可怎么办?”
客人笑着说道。“夏祺,如果不行的话……”
“我知道了。”
孩子轻声说道,终于第一次开始拆开机关锁。他纤细稚嫩的手指灵活而精确地卸下机关锁的每一个部分,按照顺序放在面前的地上。最终,所有的机关都被拆了下来。
客人的神情第一次认真起来。
“夏祺,你可还能将这锁装起来?”
“可以。”
孩子在回答的同时,开始动手,以比拆卸更快的速度,将机关锁迅速还原。
机关锁,完好如初。
夏临安把玩了一下机关锁,将其递还给了客人。“世叔,能给我一个更难一些的吗?”
客人接过了机关锁,哑然失笑。
“机关锁只是游戏,若只把你的才能放在游戏上可就太浪费了。”
他向老国公行礼。“我以后还会再来的。”
“我这小孙儿,可入了你的法眼?”
客人笑而不语。
夏景钰并不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夏临安解开了机关锁,觉得心里高兴。所以她拽着夏临安,一起去找大哥玩了。
——这是当时发生的事情。
夏景钰看着梦境逐渐消散,却开始想着其他的事情。
这位世叔,后来有再来过吗?
还有这位世叔,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对方的模样?她明明在看人脸方面,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怎么就是想不来这个人的模样?
——他到底是谁?
“临安,莫先生的信。”
“嗯。”
夜色已深,但夏临安尚未入睡,便是在等这个信件。他从严琮手里信件之后,迅速看完内容,微微皱起眉。
他面前的信函末尾有一个印记,是两个字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印章。
这两个若是拆开来分别读,一写作“木”,一写作“羽”。
黑鹰第四羽,并非以颜色命名。
而是木羽。
“给先生回消息,此事押后再议。”夏临安终于还是做下了决断,“现在不是讨论这事情的时候,还请先生谅解。”
“是。”
严琮领命,立刻去给夏临安写回复了。
不知怎么的,夏临安忽然有种感觉。
有些他从未预料过的事情……要开始了。
——在他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