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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夏景钰 ...

  •   夏景钰是下了山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平安和你说,全都当做你们的功劳?”
      夏景钰把今天捕到的鹿扔在了一旁。“就这么做吧,我们家平安说了算。”
      秦岭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开口询问:“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好叫大家知道,镇国公世子能文能武,镇国公后继有人?”
      “总有人见不得我们夏家的好。即便我们夏家已经死了主心骨,死了长子,说不准有人连最后的平安都盯着不放。”
      夏景钰双目之中一片清冷,也不知说的是谁。“若是平安死了,镇国公府可就真的倒了。谁叫我爹这一代单传,到了我这儿只有这么两个兄弟?”
      “夏将军也可以——”
      “我?我不想做什么大将军。我只要平安健康就好,我只要爷爷长命百岁就好。”
      夏景钰微微垂下眼。“但我是夏家的女儿,我是平安的姐姐。”
      她必须要坚强起来,必须要成为夏家现在的顶梁柱。
      直到夏临安决心接手夏家。
      ——如果平安不愿意,夏景钰会为了夏临安,承担一切。
      “说多了。”
      夏景钰看着秦岭。“平安不能太厉害,若要在京城活着命,他就必须体弱多病,手不能提。”
      “是。”
      秦岭低头应诺,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有些悲壮。
      军中的骄傲,镇国公府的世子,却要用这些办法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好了。我去看看平安。”
      “是。”
      秦岭看着那女子大步走到马车边,询问夏临安的状况。
      是该羡慕呢,还是该同情呢?

      “只是脚扭了。”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把夏景钰吓得不轻,险些把夏临安的衣服给扒了下来检查是否有受伤。崔子宁告诉她说夏临安只是脚扭了,夏景钰都不相信。
      “姐姐,我身上的血全都是那老虎的,没有我的。”
      夏临安只觉得哭笑不得。夏景钰这是关心则乱,好好看看就知道,夏临安身上并没有伤口。
      “没事你去打什么老虎!”
      “那是我要打的?明明是那畜生自己撞上来的。”
      夏景钰被气笑了,一指弹在夏临安的脑门上。“人家都被你杀了,还要给你背锅!好了,我这里收拾好,咱们就回家去。”
      “嗯。”
      夏临安点了点头。
      惦记着夏临安是否有受伤,夏景钰便托了秦岭,将自己猎的鹿一起拉去猎户那儿处理了,到时候送到镇国公府上就好。
      随后镇国公府一行人便离开了。
      “李泽,蔡明,你俩过来。”
      秦岭说道,“我有事和你们说。”

      一回到府上,夏临安先叫人备了水,把自己浑身洗了个透。
      他大多数时候都不太喜欢血腥味。这味道会让他想起深埋在记忆之中的那一个冬天——那个令他们失去了父亲和母亲的夜晚。
      侍女上前,用毛巾擦着夏临安的长发。
      “大小姐留了话。午饭没吃上,今日晚饭早点吃,大小姐亲自做饭。”
      “姐姐自己动手做饭?”
      夏临安一愣。“这道新颖。姐姐还会做饭?”
      “这婢子就不清楚了。看景钰将军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是吃不死人。”
      侍女冷静地做出了回答。
      夏临安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却也懒得挣扎了——他脚刚崴,还不方便行动呢。若是乱蹦跶,怕是要加重伤情,留下不轻不重的后遗症来。
      崔子宁在回去之前,已经留下了休养方式,现在回家去拿自己调制的跌打损伤药膏。休养方式倒也简单,就是别用脚。
      既然不好走动,夏临安觉得这样也就没什么可做的了。他等侍女擦干、梳理好头发,便坐在了床上,索性睡觉得了。
      严琮回来的时候便因为这个被拦在了屋外。
      “二少爷休息了,是否要叫醒他?”
      严琮想了想,叹了口气。“不用了。没那么着急。”
      他是替两位主人去处理后续事情了。
      若是夏景钰将自己的副将带回来,很多事情就不用全都严琮做了。但是这次,夏景钰让自己的副手驻守北疆,没带回京城来。
      于是就只有严琮一个。
      夏景钰猎的鹿已经送去了厨房。夏临安承诺的镇国公府的谢礼也已经安排好,明日便会送到那些人的手上。以及秘密的调查已经开始——母虎是自个儿游荡到了山上,还是被人故意纵虎上山?
      北大营每年都巡山,怎么就今年发现了拖家带口的老虎?
      这些事情要一一理出头绪来,严琮都觉得一头白毛汗,本想叫夏临安出些主意,谁知过来就已经睡了。
      也是,一大早起来,中午还来了个单人搏虎,换谁都得累。
      严琮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严大人!”
      家里的管家匆匆走了过来。“大小姐看着送过去的鹿,要烤鹿肉。”
      “烤呗。”
      “大小姐觉得厨房没地方烤肉,就跑院子里了。”
      “哦。”
      “又觉得普通的烧火木柴没有香味,要砍院子里的桂花树。”
      严琮看着天空,叹了口气。
      “这人家自个儿的桂花树,爱砍就砍吧!!”
      “砍什么砍。”
      严琮身后传来夏临安的声音。“叫姐姐等等,要让她从烧火木头开始准备,今天还吃不吃饭了?拿碳烤就行。都没必要拿什么名贵碳,普通烧火碳。严琮你去传我话,原汁原味就行了。”
      严琮又叹了口气。
      他就是个劳碌命。
      “是。”
      严琮回答道。

      严琮急赶慢赶,可算在夏景钰动手之前把人拦住了,救下了院子里的老桂花树一命。
      “平安睡醒了?”
      既然夏临安这么说了,夏景钰从善如流,放过了老桂花树。
      “方才醒了,约莫是动静有些大。”
      “叫人将做好的菜送到平安房里。”夏景钰拍了拍手上的灰——她已经让人从柴房搬了斧子来,“鹿肉叫厨房处理吧,尽快。”
      旁边怎么都拦不住大小姐的老管家松了口气,迭声答应了,叫人接过了斧子就跑。
      老管家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十多年前,家里有着两位沆瀣一气的混世魔王,上房揭瓦下房拆梁。至于那位小少爷,虽不会参与,也总是微微笑着,看着兄姐捣乱。
      当时也是这样,除开几位大人能喊住他们,就只有最受疼爱的弟弟能把他们劝住了。
      ——二少爷看似性子平和,却是兄弟姐妹中,最为坚韧的孩子。
      夏景钰来到夏临安房里的时候,少年已经在桌边做好,正在悠哉地给姐姐倒酒。原本应当是跪坐的,只是他脚不好,便随意做了——反正是在家里,偶尔不拘束一下也挺好。
      “我陪姐姐喝几口酒。”
      夏临安微微笑着说道。“只是我酒量不好,恐怕不好多喝。”
      “小事情,我多喝点,平安你少喝点就行。”
      有人陪她喝酒,夏景钰再开心不过,自然也不会在意夏临安喝多少,自己喝多少。或者说多喝些她更高兴。
      “平安,你和我说说今天这老虎。”
      夏景钰喝了口酒,说道。

      “直接放我屋里吧。”
      夏临安对侍女说道。
      夏景钰嘴里嘟囔着,一身酒气地被两位侍女抬进了夏临安的卧室。夏景钰的厢房离这里有些路,不如让她醒了酒,再自己回去。
      夏临安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坛,和地上的空酒坛。
      “严琮,给我拿杯水来。”
      他看似喝得比夏景钰少,其实也喝了不少。只是夏临安自制力强,还保持着清醒罢了。
      上一次姐姐醉成这样,是几年之前?
      ——对了,两年前。
      两位手臂上扎着白麻的将士来到镇国公府,在院子里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两位——”
      “二公子,少将军……少将军为国捐躯了。”
      “你说什么?!”
      晚来一步的夏景钰发出了变了形的声音,“阿祚怎么了?!”
      为国捐躯。
      夏临安只觉得背后一阵冰凉和僵硬,而一股痛楚从腹腔涌入喉口,让他发不出声,更哭不出来。
      京城的十月,原来是这么冷的。
      他死死盯着将士手臂上的白麻,听着夏景钰低念着“不可能”,咬住了牙。
      “祖……祖父可有说什么?”
      夏临安开口说道。他不知道自己浑身正在微微发颤,更不知道自己此刻面若死灰。
      “老国公不好离开北疆,只派我俩迅速传来消息,好做准备。”
      “准备,对,准备。”
      少年吃力地呼吸着,扭过头去看向平静的镇国公府。
      “愣着干什么?没经验吗?”
      他努力从腹腔之中发出了声音。“要让哥哥回来的时候一团乱吗?!”
      是了。
      亲人之逝,镇国公府最有经验了。
      夏景钰呆站着,随后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叫大夫来看看姐姐怎么了。咱们家已经倒了一个了,别倒第二个。”
      夏临安对夏景钰的亲卫说道。那女子低头应诺,毫不犹豫地把夏景钰扛了起来,直接带回屋里。
      “平安,你脸色……”
      “先别说。”
      夏临安对严琮说道。
      “爷爷不在,家里得有个主事的。不能让哥哥回来的时候,咱们什么都没准备好,丢了镇国公府的门面。”
      他微微闭上眼。
      “要我也能晕过去就好了。”
      但是这胸/口钻心的疼痛让夏临安合不上眼。
      几天几夜都合不上眼。
      爹,娘,哥哥……
      然后是谁?
      爷爷,姐姐,还是他自己?
      那几日夜里,他躺在床上,看着天黑变天亮,却怎么都睡不着觉。
      “平安,陪姐姐喝口酒吧。”
      夏景钰提着酒走了进来。
      “……好。”
      少年轻声答应了。
      若是喝醉了,睡着了,是不是梦里,就没有那么多痛苦了?
      那等醒来呢?
      醒来的时候,难道一切不还是那样吗?
      不还是令人绝望的模样吗?
      这样的话,既然喝醉了什么都不能改变,又有什么意义呢。
      夏临安喝了口温水,严琮端来的。
      “今日是正月初六?”
      他问道。
      “是。”
      “日子过得真快啊。”
      少年感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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