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曲》越千桐

6、第六章 午膳过

　　午膳过后，大约是因为吃饱了，困劲便上来了。
　　约莫是起得太早，原本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但刚沾了床，夏临安便觉得睁不开眼。
　　“过半个时辰喊我起来，不要过了时间。”
　　夏临安睡着之前，对外头正在点炉子的严琮说道。
　　“好。”
　　严琮应了一声，放下了夏临安的床帏。
　　走出了房间，严琮想了想这半个时辰自己做些什么。
　　“二少爷可还醒着？崔三公子来访。”
　　传话的家仆问道。
　　“二少爷暂时休息了。三公子可有说是什么事情？”
　　“暂未，已经带了三公子到偏堂暂坐。”
　　严琮想了想，决定先去见一下崔子宁。
　　“在休息？那就不用把他喊醒了。你记得把我的话转给他就行。”
　　崔子宁喝了口茶。“我师姐传了信来，银丝碳里头的毒多半是南蛮那儿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效果，以及何种情况下会诱发等等，她正在查。多半不是寻常的毒。”
　　“南蛮？”
　　严琮忽然想起了那自南蛮过来的使者团。他心里头有了些计较，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崔子宁向来是觉得这些事情多余，懒得听的。
　　“给他喝的药里头有寻常的解毒药，但是因为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毒，所以多半是没用的。聊胜于无吧。”崔子宁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便想着要回去，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夏景钰。“景钰姐。”崔子宁见到过几次夏景钰。同为京城天潢贵胄中的怪胎，这俩也算是个点头之交。
　　“对啦，明天我和平安跟着北大营去南山打猎，你要不要一起来？”
　　夏景钰忽然问道。
　　“我不会打猎。”
　　“那你就跟着呗，又不会把你扔在山里。”夏景钰扫了一眼崔子宁，“你就跟着平安，他保护你就好。”
　　乍一听说要让夏临安保护自己，崔子宁觉得有些诡异。
　　“行吧。”
　　崔子宁觉得反正在家里呆着也烦。“明天什么时候？”
　　“寅时，坊门口等你。”
　　严琮不知怎么的，对于明天还有些期待了。
　　毕竟这在场人员越来越有趣了。

　　夏景钰今日第二次靠近书房的时候，是接近晚餐的时候。
　　还没看到书房，她就听到一男子在求饶。“二少爷，我是猪油蒙了心，我再也不敢了。二少爷，您就念在这是第一回，我在您手下干了——”
　　“你何止猪油蒙了心。”
　　少年清冷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夏景钰的耳边。“我没有提醒过你吗？你都当做了耳旁风。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留你。”
　　“二少爷——”
　　“还有仗着镇国公府的名字，仗势欺人——难道我没有派人来提醒你吗？”
　　管家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说我不念旧情？我可曾一开始便将你驳斥出去？你可是觉得我好欺？我夏祺是镇国公次子，镇国公世子。”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严琮，依规处罚。”
　　管家实则上，都是镇国公的家仆，某些跟随镇国公多年的老管家会放还卖身契，但是这位并不在此列。
　　“与他有牵连的人，我全都知道。”
　　夏临安站在书房门口，对屋外所有候着的管家说道，“谁做了多，谁做了少，我全都清楚。可别以为在外头便没人看到了。”
　　“镇国公府的眼睛，可一直都看着你们呐。”
　　夏景钰几乎要忍不住脸上的笑容。
　　自家小平安可太优秀了。谁还说镇国公府血脉断绝，后继无人？镇国公府从没有没用之人。
　　“大小姐。”
　　一侍女显然是看到了夏景钰，走上前来行礼。“严大人叫我转告大小姐，切莫去打扰二少爷，否则他就得被赶出国公府。”严琮在书房附近的每一个出入口都安排了人，就为了把夏景钰拦住。
　　“瞧把他吓得。”
　　夏景钰想想，也知道是自家弟弟下的命令。她也不是真的想和严琮做对。“那你叫严琮转告平安，我等他一起吃晚饭。”
　　“遵命。”
　　侍女低头又行一礼，等夏景钰走了，便把话传了进去。
　　“知道了。”
　　夏临安平淡地回答道，闭上眼想了想。“半个时辰之后吧。叫厨房给我准备些清淡的，吃不下太重口的东西。”
　　“是。”
　　这些话自然不用严琮亲自去传达——否则他能给累死。他找了人，将话传给厨房。就这么一转头的功夫，夏临安又招了一名管家进去。
　　从之后的对话进度里头，严琮明显感觉着夏临安沟通的速度变快了。大概是不想让夏景钰久等。
　　若是每年这个时候，大小姐都能回来该多好。
　　严琮想着没边际的事情。

　　冬日的寅时，想要让崔子宁从床上爬起来，还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不过至少，他还是爬了起来，带着一名小倌等在武德坊门外。
　　“三少爷！坊门开了！”
　　他带的小倌都快冻傻了，但是在看到缓缓打开的坊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喊出了声。
　　镇国公府家的马车停在了崔子宁身边。
　　“天寒地冻的，还不上来？”
　　夏临安稍稍掀开了车帘，看了眼崔子宁。“还是崔三少爷已经练就了什么神功，数九寒天都不带觉得冷的？”
　　“全京城就数你话多。”
　　崔子宁哆嗦着，钻进了马车，直接坐在了暖炉旁边。“这么大点地方都烧炉子，你也不怕闷？”
　　“闷啊。”
　　夏临安苦笑着，“姐姐不让。”
　　崔子宁看了一眼夏景钰，又看了一眼夏临安。“我是大夫，我说了算吧？”
　　夏大小姐默默地看着他。
　　“本大夫说，这么点地方烧炉子，太闷了，对临安身体不好。”
　　“……”
　　夏景钰将视线转移到炉子上。
　　“严琮，炉子撤了吧，叫人送回家。”
　　夏临安对外头说道。

　　寅时的京城，向来都安静得很。路上往来行走的，多是些小摊贩，一早便要开始做准备。那些准备开张的馆子，也都是供应早餐的馆子。
　　“两个肉的，两个素的。”
　　严琮点清了铜板，接下来老板手里头的包子，送回了马车上。“俩素的，俩荤的。”
　　不用说，夏景钰要了肉的，崔子宁要了素的。
　　夏临安没要。
　　“真的不要？”
　　严琮原以为夏临安会选素的，没想到居然是不要。
　　“我不饿，你吃吧。”
　　“那素的给我。”
　　夏景钰把另一个素的拿了过来，给严琮留了个肉包子。
　　严琮耸了耸肩。反正自己也算是达成了原本的目的。
　　夏景钰掰开了肉包子。“平安，中午兴许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了，你真的不吃？”
　　“我本来就饿得慢，不要紧。姐姐不还准备了干粮？到时候用干粮垫肚子就好。”
　　夏临安有些困，毕竟前一天也是早睡早起的一整天，今天又这么早便起了。还没等夏景钰吃完第一个，他便已经睡着了。
　　夏景钰喝了口水，给他盖上了毯子。
　　“行了那我也睡会儿。”
　　夏景钰伸直了腿，眼睛一闭，状似立刻睡着了。
　　崔子宁给这位大小姐留出了伸腿的地方，委委屈屈地呆在角落里，懒得挣扎。

　　马车刚一停下，夏临安便睁开了眼。
　　夏景钰真的睡踏实了，好似有微妙的鼾声。
　　“姐姐，南山到了。”
　　夏临安拍了拍夏景钰的肩膀，稍微费了些功夫，可算把她的眼睛给喊开了。“嗯……？什么？我吃饱了，早饭就先不吃了……”
　　行吧，完全没醒。
　　“先让她这样吧，过五分钟就醒了。”
　　夏临安拿着自己的披风，先下了马车。“叫秦将军久等了。”
　　“见过世子。”
　　带队来巡山的，是北大营的秦岭秦将军，既然是军中的将士，和镇国公府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
　　“姐姐马上就……哦，下来了。”
　　正说着话的时候，夏景钰跳下了马车。“秦将军！今天要打扰你们了。”
　　“夏将军说什么两家话。”
　　既然直接约在了南山，自然也不多说什么闲话。“平安，我一个人进去玩玩。你把崔子宁带着，别让他丢了。”
　　“夏将军，要不要几个人跟着世子，做个护卫？”
　　倒也不是秦岭对夏临安有什么偏见，实在是夏临安看上去就弱不经风的。这南山和北山可不一样，是真的有猛兽野禽的。镇国公家的世子若是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出了事儿，秦岭可不好向老镇国公和夏大帅交代。
　　毕竟镇国公府可就这么一支独苗了。
　　“不用，有严琮跟着。再说了，夏家哪有不能打的人？”
　　夏景钰对夏临安完全不担心。身体不好和能不能打可完全没有关系。
　　秦岭对此将信将疑，但是若是再质疑，无疑是在驳斥镇国公府的面子。他也只好暗中喊了几个将士，过会儿进了山跟着镇国公世子，以免人真出了事儿。
　　“要骑马吗？”
　　崔子宁紧紧跟着夏临安，觉得还是跟着夏临安最有安全感。
　　“南山是真的山，你以为是北山猎场，一马平川的？”
　　少年笑着看了友人一眼。“知道你提不动比小刀还重的东西。你就只管跟着吧。严琮，走了。”
　　“南山到底会有什么动物啊？”
　　“你看到就知道了。”
　　秦岭看着迅速消失在山中的夏景钰，和不急不慢走进山里的夏临安，心里叹了口气。
　　“进山。”
　　他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