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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夏临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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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临安坐在桂花树下。
这株桂花树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每到秋日便会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兄姐们笑闹着从眼前跑过,争执着到底谁午饭多吃了一口猪蹄。很快祖父就会过来,揪住两个人回到习武场对练。
“平安,今日学堂上,先生说了些什么?”
母亲翩翩走到了他的身边,伸出手来,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他如实说了今日学堂上讨论的议题,并如同意料中的一样,得到了母亲的赞扬。
“平安自幼聪慧,比你的兄姐成器多了。”
“母亲谬赞了。我倒是羡慕哥哥,能随着父亲驻守北疆。”
“你呀,自幼身体不好。北疆苦寒,你若去了还不得大病几场?不过你兄长脑子没你好使,打仗他在行,动脑筋他不行。”
母亲毫不犹豫地鄙夷着自己的长子,但看着孩子们的目光之中充满着温柔。
——若父亲母亲并未因保护自己而死,这可能就是自己的另一个未来吧。
少年脸上温柔的笑意烟消云散。
双亲亡故,孝子摔盆。
兄长双唇紧闭,一言不发,依礼行事。偶尔看到祖父和弟妹时,才会稍稍缓和一些神情。他的目光落在幼弟身上,苦涩而痛苦地看着幼子。幼子被姐姐牵带着,面色苍白虚弱,明明看着已经摇摇欲坠,但还是坚持站立着,数次拒绝了他人的帮助。
能有什么父母因自己而亡,更会令人痛苦的事情?
夏家素来不信命、不算命,即便京中议论纷纷,说夏家嫡次子凶命克死父母,夏家上下也无一人将过错归于幼弟。
独子去世,老国公上书,请求再次出仕,以求将长孙培养成合格的世子。帝准允,封夏家嫡长子为中郎将,随老国公共戍北疆。
夏家嫡长女与嫡次子一同留在京中。
——若是姐姐也战死了……
危险的念头从脑海之中一划而过,随后便是更加深邃的冰冷和疼痛。心脏一阵阵绞痛,令他难以呼吸。
命运从未善待过他。
“醒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崔子宁的脸。
“……子宁?”
“嗯。醒了就起来喝药。”
“你怎么在这里?”
夏临安的脑子还有些不清楚。他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看了眼搁在一旁的药碗。“你不是……”
“严琮连夜让明闻把我拖来了。”
天色熹微,显然是还未完全天亮。夏临安拿起药碗,蹙眉喝下。苦涩的味道令他下意识地作呕,但他还是强忍着喝完了药,只是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允南郡中情况如何?”
“未曾接触到允南王,其他人暂且在燕王府中停留。”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崔子宁发出了嗤笑。“不过,燕王妃可真是……”他思考着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但最后都变成了一声冷笑。“你过去就知道了。整个允南王府都因着她鸡犬不宁,大夫人气得不轻。”
允南王的夫人早逝,崔子宁所说的大夫人乃是凌家长媳。凌家如今是长媳掌握中馈,后院无事正是她的功劳。本想着燕王妃作为王妃,就算不是聪明人,至少也是个本分的人。谁知道刚到允南王府,便嚷嚷着要离开燕州这般“蛮荒之地”,不论是大夫人还是允南王都被她顶撞了一通。因有镇国公世子的嘱托,大夫人命了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女看管燕王妃。这些侍女都是凌家的家养仆人,对于凌家忠贞不二。燕王妃也多有诋毁,某一夜甚至被侍女抓到依图与凌家的侍卫苟合。凌家家风严谨,这一伤风败俗的事情虽未传开,但将大夫人着实气得不轻。
大夫人倒是想立刻施以家法,奈何燕王妃好歹是皇室媳妇,她无法越俎代庖,只能先看管着,等自己那位从未见过面的亲王外甥来了,再商量如何解决。
只盼燕王不要被这等银妇蒙蔽。
等了好几日,燕王一行终于抵达了允南王府。
“管家,我将燕王带回来了。”
凌诉跳下马,对门口的中年人说道。“你快去同爷爷还有大伯说一声。”
凌谦抬头看了一眼允南王府的牌匾。这里有他仅存的亲人,尽管未曾见面,但他还是希望能够好好相处。
也许是因为不安,凌谦下意识地靠近了一些夏临安。这细微的动作令一直沉默着的夏临安微微一怔,随后稍有些无奈地略微一笑。
“凌公子,我今日便不打扰王爷同家人团聚了。明日我再来拜访允南王。”
“哎……”
凌谦不安地想要拽住夏临安。少年拍了拍他的手,“我总不好在这里煞风景。王爷容不介意,可否先收留我在王府里住几日?”
“你是我的王傅,住多久都无所谓。”
夏临安并未多言,向凌诉拱手致意,在凌家人出来迎接之前,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允南王府门口。
凌谦有些沮丧,更有些不安。
“你紧张什么?你这是回家。”
凌诉看着少年的背影,眯起了眼。“可别让你的王傅失望。他可是特意离开,让你‘无依无靠的。”
“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更加沮丧。
“你比临安还年长好几岁,却还要人家担心你。”
两人闲聊的同时,凌诉带着凌谦踏入了大门。两人正聊着天,一位长者匆匆走来,目光落到凌谦身上的时候,眸子猛地一亮。
“燕王殿下。”
长者深吸一口气,刚要低头行礼,便被凌谦止住了。“您可是……祖父?”
“王爷折煞老臣了。”
“不,母妃给我赐名‘凌谦,您便是我的祖父。”
凌谦转而向长者行礼。“孙儿凌谦,见过祖父。”
——你需要允南王的支持。
“好,好。”
允南王一连说了两个好,罕见地露出了笑容。“你与你母亲长得真像,简直是一模一样。你既唤我祖父,我也不与你客气了。”
“是。”
“来吧,老夫带你认认人,你也与我说说,这些年你和你母亲在京城,到底怎么回事。”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长者目光冷冽,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怒。好好的女儿送进了宫里,再也没回来不说,竟还背上了残害皇子的罪名——哪有母亲会残害亲子的?但燕州与京城遥远,当今圣上又猜忌、戒备武将,允南王为了家人,暂且忍下了一口气,但却从未放弃过。他念着留在京中的外孙,却又信息不通。这次若不是凑巧,恐怕还是没办法与凌谦联系上的。
他倒要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燕王府并非新建。在这偏远之地,也没人会在意亲王府邸应该保持何等建制。得知燕王要就藩,允南王府将名下的宅邸献出了一套给燕王,整修了之后便作为燕王府来使用了。
若是要从头建,恐怕燕王得在外头住上好久了。
刚进入燕王府,提前抵达的家将将燕王府的建造图交给了夏临安。
“主屋自然是燕王的。燕王妃现在关在哪里?”
“这里。”家将指了一下地图,“此处小院,名叫青墨院。”
“盯紧。”
“是。”
夏临安略有些头疼,又扫了一眼建筑图,将地图还给了家将。“暂且借用一处院落吧。”说着,他便直接走入了王府深处。
镇国公的家将已经将内外保护了起来。他们既要保证世子的安全,更要保护燕王。
“严琮,南疆的资料准备了多少?”
夏临安没准备休息。既然明天要与允南王沟通,他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地去。但镇国公确实对南疆的了解不足,长年以来镇国公都是北大门的守将。
严琮揉了揉脸,驱赶走了自己的疲惫。
他们不是来这里度假的,而是来这里打仗的。
凌家第三代,大房有二子一女,二房独子凌诉。若按照辈分,凌谦应该在孙辈中排行第四。但他毕竟是亲王,允南王府到底还是不敢直接将其视作凌家子的。
凌谦与母亲长得肖像,凌家人看他本就亲密,加上有凌诉和青雅在其中活络气氛,凌谦很快便和凌家人熟络了起来。
聊到接近饭点,允南王便命人准备酒菜,乐呵呵地想要庆祝一下。
“倒是未曾想到,夏家的次子竟然也跟着来了。”
允南王挑起眉,“还挂着燕王王傅的名义,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不怕你与镇国公勾结?”
“祖父恐怕是忘了,燕王可是个傻子。”
傻子哪有勾结的价值?
凌谦装傻的理由,方才他已经都说了。凌家自然明白守口如瓶的道理,况且燕州是允南王的天下,允南王是不会容许半点消息透露出去的。
凌大夫人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殿下,妾有一事询问。”
“大舅母但说无妨。”
“燕王妃……到底怎么回事?”
说到那个女人,凌大夫人便满腔怒火。
凌谦无奈苦笑。
“那女人是皇后的眼线。她本是不想跟着离京的,但她到底是挂了名的王妃,总不能让她落跑逍遥。”这对于凌谦来说会是莫大的耻辱。“本想半路上解决她的,但平……夏临安说王妃总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就一路带过来了。若是冒犯了大伯母,还请见谅。”
凌大夫人一愣,刚冒起来的火全都消了,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苦了殿下了。现在要如何处置她?”
“大嫂可不能轻饶那女人。”
青雅鼓着腮帮子。“那女人仗着凌谦貌似憨傻,可没少折磨他。”
这话一出,场面陡然沉寂了下来。
“此话当真?”
坐在首席的允南王皱起了眉。
“……是。”
凌谦虽不想多说,但还是面露挣扎地承认了。毕竟被一个女人肆意拿捏并不光彩,尽管自己是在伪装痴傻。
“大媳妇,此事便交给你了。”
允南王沉下脸。“凌家怎可有这般的孙媳?”
“儿媳遵命。”
凌大夫人起身行礼,脸色也不太好。她与丈夫是青梅竹马,自然也是认识凌贵妃的。凌贵妃是她闺中好友,对待凌谦也是颇有好感,自然不能放任燕王妃欺侮自家外甥。
凌家素来是最为护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