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曲》越千桐

32、第三十二章 在京城

　　在京城里的时候，夏临安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是去固定的几个地方。一来他身体不好，二来身边总有监视的人，他也不便随意走动。
　　先前进城的时候，夏临安便对燕州与关中不同的风情有些感兴趣，现在跟着凌四哥走在街上，东张西望着倒也有些意思。南疆shi热，男子女子都提前穿上了短衣，女子还都露出了手臂，不似京中全都遮掩着。只是凌谦有些烦人，夏临安才刚看了几眼街边的女子，便被凌谦拽了好几下，问他有什么事情，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再这样我可觉得你烦人了。”
　　夏临安这么一说，凌谦便不敢再乱动了。他也是自幼在京城长大，下意识地觉得女子抛头露面倒还好，只是这般穿着打扮多少有些不妥当。
　　凌诉笑嘻嘻地看着他俩，眼神变幻。“咱们这都这般，你们不如趁早习惯。尤其是凌谦，你可是正经的燕王，说不定要在这里好多年呢。你这个燕王在这里，王傅不就得一直在这？南疆shi热，现在才刚开春，等到了夏天可就真的闷热，你们估计也得这么穿。”
　　夏临安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你不能吃辣你能吃油腻的，那就只能吃点清淡的了。到了。”
　　凌诉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口。“三份米线，两份加辣一份不加。”他熟练地说道，“米粉多放点，饿死了。”
　　说完之后，他就熟练地进店，找了个张空桌坐下。夏临安在他对面坐下，凌谦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坐在凌诉身边，这样就可以随时抬头看着夏临安了。店家很快陆续端了三份米线过来，其中两份飘着一层红色，另一份则只是有些许红油。不辣的一份自然是推给了夏临安，不过他盯着上面的红油，略微皱眉。
　　“唔，真好吃。”
　　凌诉吃了一口，连连点头。凌谦也吃了一口，第一口确实有些辣，令他稍有些不适应，但倒也不是不能吃。多吃了几口之后，凌谦觉得尽管辣，味道倒也不错。
　　夏临安喝了一口汤，便觉得有点呛。他撇开辣油，只吃里面的米粉，不过还是要过一道辣油，他吃着还是有些难受。碍于凌诉的面子，夏临安没多说什么，只是吃得比较慢。不过他素来吃东西不快，看着也什么奇怪的。
　　他磨磨蹭蹭吃了才三分之一，凌诉和凌谦就先后吃好了，两人一起看着夏临安，想等他吃完。
　　夏临安放下了筷子。
　　“我吃不下了。”
　　“才吃这么点？”
　　凌诉瞪大了眼睛，“你这年纪应该很能吃啊！怎么才吃这么点，怪不得这么瘦。再吃点，好歹吃一半吧。”
　　少年有些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低下头又吃了几口。但他本来饭量就不大，伤口又有些隐隐作痛，加上还得忍着辣，最后吃了两口，又把筷子放下了。“我确实吃不下。”他对凌诉说道，“很好吃。”
　　凌诉还想说什么，凌谦抢先开口：“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没事。”
　　少年微微弯唇，但很快笑容便消失了。“我还是吃不惯辣，还是有点辣。”
　　“你这一点都不辣啊。”凌诉有些不服气，“你这……”
　　“凌诉你闭嘴。”
　　凌谦恼火地说道，直接站了起来。“我给你讨杯水去，你……”
　　“坐下。”
　　少年微微垂下眼，说道。“你是亲王，哪里容得你胡闹？你是做这种事情的身份么？”
　　“……可……”
　　凌谦委屈地坐了下来，看着夏临安。“你不是觉得辣么？这里又没其他人。”
　　夏临安清了清嗓子，辣得喉咙有些难受。“店家，辛苦给我杯温水。”
　　“温水？没有，只有凉水，要么？”
　　少年一怔，皱起了眉。“那就不用了。”他温和地说道，“我喝不了凉水。谢谢。”
　　完全不似将门之后。
　　凌诉琢磨着，肆无忌惮地看着夏临安。“我们再继续去其他地方走走？第一次到南疆来——”
　　“我们回去。”
　　凌谦拉住了夏临安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外走。凌诉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和店家结账，随后便赶紧跟着跑出去。“哎，你们别走那么快。去哪儿啊？”
　　“回去，平安身体不舒服，外头还没水给他喝。”
　　凌谦板着脸。“这事我总能做了吧？王傅？我只是拉你回去休息。”
　　“不讲道理。”
　　夏临安淡淡笑着，任由他拉着自己。“米粉是好吃的，只是我不能吃辣。若是有不辣的就好了。”
　　“回去我揍凌诉。”
　　“你可不一定打得过他。”
　　镇国公世子笑得更加灿烂，“你还得好好练。”
　　“你教我？”
　　“那自然，我毕竟是你的王傅。”
　　打情骂俏。
　　跟在后面的凌诉翻了个白眼。

　　才刚和镇国公府的家将切磋几个来回，严琮便听着人说夏临安和燕王回来了。
　　“这么快？不是出事了吧？”
　　严琮有些担心，先匆匆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严琮没看到夏临安，便一路打探一路找，最后还是回到了夏临安的房间里。
　　门关着，严琮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去。他还在组织语言，门便在他眼前打开了。“我再去给你倒杯水。温水？”
　　“嗯，温水。”
　　凌谦推门走了出来，险些一头撞在严琮身上。“你来了？我去给……”
　　“王爷，我来吧。这种事情您做着不合适。”
　　严琮从凌谦手里夺下了水壶。他若是没来倒也无所谓，但是既然好巧不巧这个时候站在门口，若是不替燕王把事情做了，他有可能后期被夏临安“追责”。
　　凌谦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随后便转身又回到了房间里。夏临安刚脱下外衣，侧腹的里衣稍有些渗出来的血迹。凌谦愣了一下，快速几步来到夏临安背后，揪着他的衣领。“我看严琮都给你重新包扎过了，怎么还在出血？”
　　“崔三不在，伤口有点长。没事，反正很快就回去了，我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夏临安由他拽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别看我弱不禁风的，我也是镇国公世子。”
　　“我可没质疑你是不是世子。但是你这还在渗血，若是伤势加重，或者……不还说要伤口发炎么？这可都怎么办？”
　　“忍一忍就过去了，没事。”
　　凌谦侧头，看着夏临安的侧脸。镇国公世子略有些男生女相，加上还只是少年，颇有些唇红齿白的意味。加上身上带伤，脸色不佳，确实如他自己所言，看上去“弱不禁风”。
　　凌谦有些心疼。尽管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是绝对打不过这位“弱不禁风”的镇国公世子的。
　　“哪怕找个医师……不能把崔子宁喊过来么？”
　　“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调查清楚你我身上的毒，其他都是次要的。这个存在一天，你便多一个未知的把柄。”
　　少年的眼睛闪着坚定的光芒。凌谦陡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仅仅是“夏临安”，更是镇国公世子。整个国家的军方势力如今全都盼着他，等待着他长成的一天，成为新的镇国公。
　　夏临安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凌谦却还有着迷茫。之前的这些年，他的目标只有活着，同时寻找希望，如今突然要他有什么雄心壮志，难度确实不小。
　　幸亏夏临安还愿意等他，同时凌谦又是夏临安唯一的选择。
　　——是不是找凌家人问问看……也不好，毕竟夏临安要做的事情，夏临安希望凌谦做的事情，若是失败了便是要没命的。
　　凌谦从未接触过凌家人，因此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期待允南王多少。但他早已学会不要期待太多，归根结底能够依靠的还是只有自己。
　　但是，如果是夏临安的话……
　　“想什么呢？好了，放手。严琮的衣服都脏了，这下我是彻底没干净衣服了。”夏临安叹了口气，“算了，沾血就沾血吧，都到边疆来了，不能还和在家里一样娇气。”
　　“哦。”
　　凌谦乖乖松开了手，看着夏临安躺在了床上。
　　“你如果有事情，你去忙就好。”
　　“我没事。”
　　夏临安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盖着并不厚实的被子，闭上了眼。业已开春，南疆早早地便有了几分暑气，除了夏临安，整个南疆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还这么盖着被子，看他的样子，似乎还觉得有些冷。
　　凌谦将另一床被子也抱了过来，捂在了夏临安身上。“别着凉了。”他低声对夏临安说。没有得到回复，看着夏临安似乎已经睡着了。
　　随后，燕王离开了房间，去找镇国公府的家将挨揍了。挨揍到一半，凌诉还兴冲冲地跑过来看他挨揍。
　　“这是夏临安教你的？”
　　凌诉蹲着看被打翻在地的凌谦。凌谦刚被家将摔翻在地，背后疼得厉害。他看着视野中颠倒的凌诉，吃力地爬了起来。“我也没指望能一个打几个，好歹遇到危险不至于给人拖后腿，碰到暗杀还能逃一逃。”
　　“你倒也有自知之明。”
　　“我是亲王，如果也去上阵杀敌，那还不乱套了？”
　　凌谦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么，如果你必须要排夏临安去上阵杀敌，你能做出亲王应该作出的判断吗？”
　　“平安是将军，是镇国公世子。他不是……什么经不起大场面的纨绔子弟。”
　　凌诉没有说话。他看着凌谦抓起落在一旁的武器，再一次勇敢地去挨揍了。
　　有趣。
　　凌谦——□□，你是否有过那么一个想法，自己也许可以成为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