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曲》越千桐

31、第三十一章 兵站的

　　兵站的房间自然不会有多精致，基本干净为主，甚至都不是很宽敞。
　　严琮谢过带路的小厮之后关上了门。
　　“你要不躺会儿，我给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
　　“嗯。”
　　凌谦的包扎技巧也就只能处理一下擦伤或者小型割裂伤，夏临安这次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是长度可观，而且一动就出血，若不仔细包扎，恐怕问题也不少。
　　严琮在跟着来的路上，便叫人拿来了崔子宁留下的小药箱。而夏临安则默不作声地脱下外套，侧躺在了床上。严琮擦了擦手，剪开了夏临安身上已经松松垮垮的绷带，露出了肋骨上的刀伤。
　　“燕王殿下的包扎能力真是……”
　　严琮叹了口气，“你怎么就这么惯着他？就算他是亲王，也不必把你自己搭进去。”
　　“不过是些小事，由着他就由着他了。”
　　严琮重新清理了伤口，皱起了眉。“瞎来。你这伤口怎么能直接上药？进了伤口反而要发炎。崔公子没留麻药，我就给你重新包扎上，之后再让崔——”
　　说着他抬起头，发现夏临安已经睡着了。
　　严琮的话戛然而止。他抿着唇，仔细裹好了绷带，然后收走了染血的绷带。他还将夏临安身上的里衣也脱了下来，给夏临安盖好被子。
　　少年的脸上很疲惫，即便是睡着的时候看着也很疲惫。
　　严琮蹑手蹑脚地拎着沾了血的衣服和绷带走出房间，一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外的凌谦。
　　“殿下怎么在这里？”
　　严琮本以为凌谦之前就会跟着来的，谁知道竟然等在门外没进来。
　　亏他还要了个双人间。
　　凌谦没有回答。视线落在了严琮手上的血衣上，他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我没处理好？”
　　“王爷没经验，不怪您。”
　　严琮觉得还是要安慰一下凌谦。
　　“是我自以为是了。”
　　凌谦抬起头，看了一眼严琮身后的房间，但是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夏祺会来燕州，是因为……我是燕王吗？”
　　“殿下，您没必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严琮毫不留情地说道，一边整理着手上的东西。“世子来这里，是为了自己。对于世子来说，只有两个选择，北疆或者南疆。为了保护大小姐，世子必须来到南疆。至于您，只是一个因素而已。”
　　“什么样的因素？”
　　“燕王王傅这个身份，可以给平安提供庇护。燕王殿下，平安需要您的保护。”
　　“还是因为我是燕王？”
　　严琮无奈地叹了口气。
　　“殿下，您还寄希望于现在的世子会出于什么原因呢？”
　　凌谦当然有自己的想法，但也知道这只是奢望，至少现在是奢望。
　　“平安除了家人，很讨厌其他人和他长时间地待在一起，更别说整天在一起。您没有挨揍，我觉得这不是因为您是燕王。”
　　严琮露出了些许笑容。“是因为您是凌谦。”
　　“不过世子的身上背负着整个镇国公府，他会感情用事，但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如果夏祺不是唯一的镇国公继承人，那他现在会自由很多。
　　很多。

　　夏临安是饿醒的。
　　他没有睁开眼，睡在床上想着自己好像昨天晚上也没吃东西，今天早上就吃了半块蒸糕。
　　他是真的饿了。
　　夏临安起身，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发现严琮都没给他留一件打底的里衣。略一苦笑，夏临安直接打开房门往外走。
　　走廊上也没有人。夏临安只好将外衣暂且先披着，想着找一下罗老伯，问一下严琮跑哪里去了。
　　“平安？怎么里面没穿衣服就出来了？”
　　刚一转弯，夏临安便看到了站在一起正在聊天的凌家兄弟。
　　“严琮没给我留。不过算一算，我好像也没替换的衣服了。”
　　凌谦一步走到夏临安面前，将他用外衣紧紧裹了起来，“会着凉的，尤其是肚子。”
　　“不会着凉的。燕州这儿的天气，过几日该热了。”
　　凌诉在旁边打岔。凌谦和夏临安都没理他，全当凌诉不存在，自顾自说着话。“你也不能全怪我，严琮把我衣服都拿走了，就给我留了个外套，我要么这么出来，要么什么都不穿。”
　　“全都不穿，你耍什么流氓？”
　　“那你衣服借我。”
　　“你我身形差了不少，我还没干净的给你了。”
　　“那就只能先这样了。”
　　夏临安淡淡笑着，松了松领口。
　　凌谦后退了一步。“伤口重新包扎好了？我是不是做的不好？”
　　“我该提醒你的。这类伤口不该直接上药，反而会发炎。不过也不碍事，之后再让子宁给我缝上就好。”
　　“要缝针？”
　　“口子太长，缝上快得好些，也不会一动就拉到伤口。”
　　凌谦看着有些沮丧。夏临安刚想着怎么安慰他，凌诉又插了进来。“我好饿，临安你饿了吗？”
　　凌谦忽然觉得这位四哥一点都不亲切了，还喊得这么亲密，平安和他又不熟悉。
　　凌谦完全没有意识到临安是夏祺的字，凌诉喊“临安”是年龄相似的人的常规做法。明明他自己平时喊人家的乳名，喊得更亲密。
　　“嗯，好饿。”
　　夏临安也确实饿了。凌诉这一说，他甚至觉得自己饿得有些难受。
　　凌谦更加不高兴了。
　　“好，那我带你们出去吃点好吃的！”
　　说到吃的，凌诉就有些兴奋。他素来好吃，这在燕州最为有名，但他只好吃，根本不会烧菜，评论起来却头头是道。“临安能吃辣的么？”
　　“不能。我常年吃药，有忌口。”
　　凌诉愣了一下。“都忌什么？”
　　“辛辣，油腻。”
　　“那不就没什么吃的了吗？！”
　　凌诉睁大了眼睛，“这么算下来——”
　　“我们不出去。”
　　燕王伸出手，紧紧拉着夏临安的手臂，“你里面都没穿衣服！”
　　夏临安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神情。恰巧他瞥到有家将经过，便出声叫住了对方，让他帮忙找一下严琮。
　　严琮没走远，只不过在吃饭。他很快被家将喊来，好远就看到燕王和自家世子在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非礼勿视。
　　严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走了过来。“世子。”在外面面前，严琮终归还是先行了个礼。
　　“你把我里衣都拿走了，你借我一身。”
　　夏临安干脆利落地说道。
　　“是。”
　　严琮也不以为意，“你去我房里拿，还是？”
　　“我跟你去。”
　　两人的交谈太快，令凌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趁他发呆的功夫，夏临安灵活地挣脱开凌谦，跟着严琮就走了。
　　“哎......”
　　“燕王殿下。”
　　凌诉脸上的神情消失了。“和您说了那么多，一点用都没有吗。”
　　“你不是我的王傅，夏祺才是。”
　　燕王同样沉下了脸。“我有自己的选择。”
　　呵......行吧。
　　凌诉叹了口气。
　　脾气真大。

　　夏临安和严琮一起长大，衣服借来借去自然是常见得很。严琮打开自己的行李，低着头没看夏临安。“大白天的还在外头，拉拉扯扯的不太好吧，旁边还有个人呢。”
　　“旁边没人就行？”
　　少年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反正燕王是个傻子，谁在乎呢？”严琮找到了干净的里衣，“唔，这件是旧的，介意么？我本想你伤还没好，不需要出去，所以拿去把沾血的地方洗了，干得没那么快。旧的给你不怕再沾上血。”
　　“就给我旧的吧。”
　　夏临安并不在意，对于他来说新的旧的都无所谓。严琮拿了里衣给他，帮着他将衣服穿好，稍微卷起衣袖。“别出去瞎跑，注意伤口。”
　　“你比姐姐还啰嗦。”
　　夏临安套上了外衣。“燕州的气候比京城暖和不少，也有些潮shi，看着也容易发疫病。”
　　“那你可得小心点，我怕疫病要了你的命。”
　　“乌鸦嘴。”
　　严琮弯下腰，系好了夏临安的衣带。“你这尺寸再这样下去又得改，能不能争气点？远离京城，身体养一下，然后吃壮实点，多好？”
　　“想得倒好。我是来休假的？好了，我实在饿得慌，先去同他们出去寻点吃的。你们都吃过了？”
　　“驿站里东西不多，但管饱。你就和凌家两人出去？安全么？”
　　“若我都在燕州境内，允南王还不能保证我和燕王的安全，那他不如早早告仕吧。”夏临安脸上的冷笑转瞬即逝。“也不会走远，不必担心。”
　　“你这伤估计要感染，不舒服就早点回来。”
　　“好。”
　　夏临安轻轻一笑，“就属你最唠叨。我出去了。”
　　严琮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少年离开。
　　南疆对于夏临安来说，是第一次独自离家，并且第一次承担统军任务。夏临安压力定然是大的，但严琮的压力更大——他嘴里都燎了好几个泡，偷偷没敢和夏临安说，怕被嘲笑，或者影响夏临安的身体。
　　这一切对于严琮来说也是第一遭，在出发之前，他爹还特地喊他过去，仔细叮嘱了他好多事情。
　　“别给大帅和二少爷丢脸。”
　　别给大帅和二少爷丢脸。
　　这句话在严琮心里转了几圈，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他一时也不知道有什么其他办法，找几个家将聊聊天，顺带锻炼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