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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依规矩 ...

  •   依规矩,大年初一是要去烧香的。
      这规矩,其实是已故的国公夫人,也就是夏景钰、临安的母亲的习惯。只因着丈夫驻守北疆,她想要寻一丝心中的安慰罢了。
      这习惯,夏临安随手遵守下来了。
      只是冬日,他要出一次门实在是有些折腾。
      尤其是姐姐在的时候。
      夏景钰可不信什么神佛,只是夏临安说要去,便想着跟着去吧。
      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雪,白天虽然停了,但是外头还是冻得人发颤——对于夏景钰来说倒是没什么,她只是忧心夏临安又要生起病来,这好不容易才退了烧。
      “……姐姐,你别让我再裹了。”
      夏临安被套上了厚重的冬装不说,还从头到脚罩了一件狐皮披风,压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我都喘不过气了。”本就病好没多久,身体还乏着。
      “莫要着凉才是重要的事儿。”
      夏景钰提着夏临安,将他塞进了马车里,再塞了个手炉。
      至于这位大小姐,自然是在外头骑马。她怕热。
      也太热了。
      夏临安苦笑着将手炉放在了一边,解开了披风的系绳。他可都要热得冒汗了,若是下去再那么一吹风,这才要命呢。
      马车稳妥地前行,向着每年他都会去的方向。
      夏临安又何尝不知道烧香什么的并没什么用?佛前烧的长命灯,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亦或是哥哥的命,谁都没保住。
      他只是想秉持一个母亲曾经的习惯而已。
      今日起得早,夏临安靠着马车车厢,不知何时竟是睡着了。
      ——!
      莫名的危机感让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脚下用力,跃出了马车。
      马车刚出城没太久,速度还未加起来。少年破开厢门,稳稳地落在了雪地之中。
      “平安?”
      夏景钰吓了一跳,刚勒住马要说什么,一连串火箭向着她身侧的马车袭去。她控马侧了几步,将火箭全部避了开来,面露阴沉。
      夏临安慢悠悠地系紧了披风。“姐姐,竟是有人伏击我们?”
      “是啊,竟是有人伏击我们,看来是平安你往日性子太好了,叫他们以为镇国公府好欺负?”
      夏景钰双手成环,吹出了响亮的哨音——既然都出了城,且这么明显被袭击了,她召集家将可就没什么了吧?
      虽然这些家将有些彪悍就是了。
      “看来,平安你的功夫确实没落下。”
      夏景钰下了马,守在了夏临安身侧。“冷么?手炉没拿?”
      “忘了,不碍事。”
      缩在披风里面,夏临安完全没觉得寒冷。
      严琮带随身家将,将姐弟俩围在了里头。
      “只可惜那马车了,我还挺喜欢的。”
      夏临安说道,平淡地看着燃烧的马车。“是特地寻来的沉香木造的。”
      “……咱家哪来这么多钱。”
      夏景钰吓了一跳。
      夏临安看了姐姐一眼,轻轻笑起。“姐姐你都不知道家里有几亩地。”
      夏景钰选择闭嘴。
      不一会儿,一着甲男子拎着一人出现在姐弟俩人面前。“将军,小世子。”
      “是什么人?”
      “不说。为了防他自杀,属下卸了他下巴。”
      既然捉了人过来,说明已经没留什么危险了。夏临安上前几步,来到了被擒住的敌首的面前。敌首被按在地上,只能侧眼看着他,便是话都说不出。
      少年微微低下头,温润的脸庞上不带一丝表情,便是那双黑色眼瞳之中似乎都投不进光。
      敌首忽然感到了恐惧。
      “不用知道是谁吧,姐姐。”
      少年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姐姐,“我不太想听,不留活口吧?”
      “平安说了算。”
      夏景钰的神情,好似就算弟弟说想要太阳月亮,都会想办法给他弄来一般。
      “辛苦李偏将动手了。”
      少年柔声说道,抬起头看向着甲男子。男子心中一凉,竟是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恐惧来。
      ……这人便是他们几乎从未见过的、传说中未见过血的小世子吗?
      有人说,小世子好似温室中的娇花,手下一用力怕是就死了。
      李偏将忽地觉得,这小世子不是温室中的娇花,是看似柔弱的毒花,谁若是一不小心,便要被他置于死地。
      这位小世子,以幼龄孤身一人在这漩涡一般的京中,坐镇镇国公府,又怎么可能是可随意揉捏的角色?
      “今日怕是不好去玉华寺了。”
      “不是还有马吗?”
      夏临安回到了姐姐身边,神情又恢复了之前的柔柔软软。“姐姐带我去?”
      “好啊。”
      夏景钰笑得特别高兴,“姐姐带你去。”
      空如和尚远远看到一个裹得几乎看不出身形的人影,便知道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来了。整个京城冬天都穿冬衣,但穿得看不出是个人的,独这位一个。
      虽说每月都会有家仆送来香火钱,但是空如和尚知道,每年这一次新年祈福,世子殿下施舍的香火钱是平时的好几倍。
      镇国公家不显山露水,但又令人不敢小觑。
      京城郊外的玉华寺乃是先帝钦点的皇家寺庙,来此处的无一不是贵胄。和每年都来的夏临安相比,夏景钰来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了——便是以前和母亲来过这里,怕也是早就忘了。
      在一旁看着夏临安烧香、磕头、送上香火钱,夏景钰仰头看着贴金佛像,胡乱想着自家弟弟可别出家去才好。
      “我和姐姐一路过来,有些劳累,可否借厢房一用?”
      夏景钰再次收回了思绪。“不回去?”她问到,还以为会立刻回家里去呢。
      “歇一歇,有点累了。”
      到底是大病初愈,夏临安面露倦色,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虚。夏景钰吓了一跳,赶紧搀扶着弟弟,连连追问厢房在哪里。
      厢房在后山,寺中又全靠徒步,走去的路也是不短。夏景钰扶着夏临安,察觉到这孩子把过半体重压在了自己身上,心里头揪得紧。刚一到厢房,夏景钰便赶紧叫夏临安躺下,去慌忙生炉子。
      “姐姐。”
      夏临安轻声开口,“我有些没力气,你能过来些么?”
      此处厢房干净偏僻,每次来寺里,夏临安都会在这里歇一阵。
      “怎么了?”
      夏景钰将炉子放在床边,应道。
      “我听闻,太医院有个老太医告老还乡,还未出京城便不知行踪。”
      夏景钰一怔。
      “你何时听闻的?”
      “我早上起得比姐姐略微早些。”
      少年柔声回答,“我还知道,家里一批御赐的银丝碳都收了起来,我也知道那银丝碳有问题。”
      夏景钰浑身一凉,脱口而出:“你知道有问题还用?!”
      “姐姐应该知道,一个体弱多病、好似明天就要丧命的镇国公世子,比一个健康朗健的世子,能让宫里那位睡得着觉。”
      镇国公世子仔细盖好了自己的被子。“我自然也知道,宫里那位一直想杀我,但夏家在军中根深蒂固,若我死于非命,难保军队不会哗变。但我若体弱多病,那位便会觉得国公府多半终于我这一代,忍忍就过去了,还会对祖父心生怜悯,少干涉些北疆之事。”
      夏景钰瞬间哑然,片刻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为何……不告诉我和爷爷?”
      “北疆苦寒,你们已经够辛苦了。”
      少年一如既往地缓声说道,“我不在军中,自要保你们无后顾之忧。”
      女子握住了弟弟偏凉的手,只觉得这手比记忆中大了些,却更加纤细了。“你一个人留在京中——”
      “没什么的,姐姐,别难过。”
      少年反握住姐姐的手。“我是镇国公夏家的男子。”
      短暂的感慨过去,夏景钰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你是怎么知道的?”
      “姐姐是不是黑鹰用惯了,忘记了黑鹰的总都督是谁?”
      夏临安这么一说,夏景钰猛地想起来了。
      祖父将黑鹰交给了夏临安。
      因用着太过顺手,尤其是战时,夏景钰一直以为黑鹰都督是祖父身边的心腹爱将。
      “姐姐虽对匈奴杀伐果断,对内还是太温柔了些。”
      夏景钰担心太医向皇帝禀报,本只想让他隐居起来安度晚年。
      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若想找,岂不是太容易了?
      真正能够保守秘密的,终究还是只有死人。
      “说到黑鹰,姐姐可想知道黑鹰这一年做了些什么?”
      少年笑着说到,“正好过会儿,他们要来了。”
      “谁?”
      “黑鹰四羽统领。”
      夏临安低低地咳了几声,“此处幽静,四处开阔,最好避免他人偷听。”
      夏临安怎可能真的只是来玉华寺烧香礼佛?
      在这避人耳目之处见黑鹰的四羽统领,才是真正的目的。
      世家大族,手中都握有不可外宣的隐秘力量。
      镇国公家的,便是黑鹰。
      “辛苦姐姐呆在内室。黑鹰四羽统领的身份是不传之谜,便是姐姐也不方便知道。”
      约定的会面时间将至,夏临安也略微缓过了一口气,裹着披风坐在了外室。
      “好。”
      夏景钰自然是不会驳斥弟弟的意思,干脆利落地躲进了内室。
      未听着任何响动,只听外头一声问安。“白羽参见都督。”
      “来晚了。”
      落入夏景钰耳中的声音,并不是她习惯的柔软的声音。这声音好似一把暗刃,听着轻微,却带着狠戾。
      “属下该死。”
      “说吧。”
      “遵命。”
      白羽监关外,主要为北疆提供支持力量,因此说的都是些夏景钰听的明白的事情,只是这些事情详细到她难以置信——传说中,黑鹰能查到皇帝一天闭了几次眼睛,她一直以为这是玩笑话!
      听属下说完,夏临安便交代了下一步工作,随后便让白羽退下了。
      四羽之间相互独立,除都督令外不得相互干涉,因此四羽对彼此是谁一律不知晓,便是年初参见都督,也是错开时间,绝不相遇。
      “灰羽参见都督。”
      灰羽潜伏于京中,监听百官,探听宫中动向。其汇报的一些情报听得夏景钰心惊肉跳。
      “都督?”
      “无事。”
      夏临安压下眩晕,轻声叮嘱了一些事务。
      “灰羽领命。请都督保重身体。”
      最后来的是蓝羽,探听天下五湖四海的消息。
      “都督,可要将您身上的毒……”
      “不需要。”
      少年清冷的声音让蓝羽统领微微一哆嗦,不敢再多言。
      待蓝羽走后,夏临安便唤了姐姐出来。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他另有安排,一早便来过了。”
      没了外人,夏临安又恢复了温软的模样。“姐姐,我们回家吧?”
      话语间,严琮来报,镇国公府的备用马车已经到了。
      “回家。”
      夏景钰舒了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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