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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纵使亲 ...

  •   纵使亲姐和亲卫为了自己的事情乱成了一团,夏临安此刻也是不会知道的。
      他知道自己这个身体,到了冬日只要吹了些许冷风都能病上几天。
      其他季节都还好,唯独冬天不行。
      就好像这副身躯在提醒夏临安,切勿忘记那一段冬日的过往。
      那年他五岁未到,并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漫天的雪白,母亲身上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那苍白、痛苦又坚韧的侧脸。
      “别怕,娘一定会保护好你。”
      母亲对他轻声说道,却没有露出以往那般温和的笑容。
      他也许感应到了什么,安静地蜷缩在母亲怀里,一言不发;也可能是因为寒冷让他失去了说话的力量。
      总是陪他玩耍的亲卫哥哥一个一个不见了。
      没有人闲聊,只有短暂地交谈,甚至都没有休憩。
      ——最后的记忆,是祖父冰冷的双手将他抱进怀里。
      这一片天地之中,只有他一个人。
      再无父亲和母亲。

      醒来的时候,夏临安起初注意到的,是与平时有些不同的气味。
      “碳换了?”
      他轻声问道。
      “换了,之前的那一批有些问题。”
      严琮回答道,见他转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饿吗?昨天晚上就开始发烧,现在都下午了。”
      “不饿,有水么。”
      夏临安已经病习惯了,心里算了算,应该明天就能好了。倒也不能说什么久病成医,但是自己的身体他还是有些分寸的。
      “平安。”
      门口响起了女子的唤声,引得夏临安笑了起来。
      “姐姐。”他轻声回答道。
      一如儿时。
      和兄姐不同,夏临安自小就性子更安静一些,就算是被拖着胡闹,更多也只是软软地笑着看着。
      “也不错,阿祚从军,阿祺学文如何?学个平凡稀疏就可以了,不用学太好。”
      父亲抚摸着幺子的头,看着长子和长女在院子里拿着木质武器你来我往,难得露出了微笑。
      “好。”儿时的夏临安总是会软软地应答,然后央着父亲再给他本新的兵书用来识字,或者让父亲和他玩棋。
      几次来往,夏大帅发觉了这性子像母亲的幺儿到底还是夏家子弟,在兵法方面有长子都无法匹敌的天赋。
      也不错,若是做兄长的副手,兄弟齐心。
      畅想着未来的夏大帅心情越发好,即便长子又和长女争吵起来,都觉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结果如今,他们还是走上了父亲期望之外的道路。
      “身体如何?要不再睡一会儿。”
      “不了,再说又要头疼了。”
      夏临安坐了起来,看着姐姐坐在床头。“怕是又辛苦姐姐请太医来了。”
      听到太医这个词,夏景钰的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
      太医出诊,自然是会向皇帝汇报病患的情况。
      夏景钰这才回来,也是去动手脚了。
      是不是把平安带去北疆比较好?至少比京城安全……
      夏景钰微微皱起眉,随后感到眉间一凉。“姐姐可别皱眉了,都出印子了。”少年微微仰着头,笑得一脸干净。“等我身子好些,我给姐姐化个妆面吧。”
      “别了。”
      夏景钰缩了缩脖子,“脂粉玩意儿不适合我。街上我看到了几个女子的妆面,可真是一个比一个骇人。”她忽然觉得不太对,捏住了夏临安的脸颊,“你在京城都学些了什么?怎么妆面都懂?你可别沾染一身那些纨绔的脂粉气!若让我发现我就把你腿打断了!”
      “我可是有好好练武的。”
      夏临安任由姐姐欺负自己,“只可惜姐姐几乎都是冬日回的京,不好考校我的功课。”
      夏景钰停顿了一下。
      “今年呆到开春后再走,皇上已经准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夏临安,“刚才可是你说的。等天气转暖,我就要检查你功课了。”
      “任凭姐姐检查。”
      夏景钰是在与夏临安打闹。她心里清楚,夏临安说有认真练武,那就是没有任何偷懒,一如都不会松懈。
      只可惜还是那么单薄,性子也还是这么温和。
      约莫是话说的有些多了,夏临安面露倦容。夏景钰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想着热度果然下来些了。“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要让厨房做些吃食给你吗?”
      “吃不下,也不觉得饿。”
      夏临安躺回了被子里,没太久便睡了过去。
      “大小姐。”
      严琮跟着夏景钰出了内室。“可要禀报老国公?”
      “没必要让祖父多担心。皇上准了我呆到春后,我倒要看看他们都有些什么手段。”
      女子的脸上露出了肃杀的神情。
      她与祖父一同守着北疆,可不是京中那些柔柔弱弱的大小姐。
      “每逢冬日,平安便让人放不下心。”
      没说几句,话题又回到了幼弟身上。“他这身体如何去北疆?北疆一年到头可都是冬日。”几乎没几日暖和的时候。
      “我觉得临安……二少爷并不是因为寒冷的缘故。”
      严琮这话憋在心里好久了,这一次觉得自己也该说出来了。“他是因为心里过不去。”
      夏临安一直都被那一场灾祸所束缚。
      夏景钰陷入了沉默。
      父母双逝,对于她和兄长来说,也是极大的打击。但是他们已经没有闲暇的时间去悲伤了。
      祖父重新出山,兄长只来得及匆匆嘱咐妹妹照顾好幼弟,便和祖父一同去了北疆。
      偌大一个京城镇国公府邸,只有姐弟两人相依为命。
      必须要照顾好平安。
      这是支撑当时的夏景钰的唯一的信念。夏临安性子太软,便是身上的伤好了,几乎也很少说话,即便看着姐姐,眼中也带着些恐惧。
      她每日陪着夏临安说话,片刻不敢离开平安,也不知道到底是平安离不开她,还是她离不开平安。
      “这可有点难啊。”
      夏景钰看着天空,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夏临安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父母?
      但是夏临安可曾想过,他能活下来对于家人们来说,已经是恩典?
      ——到底还是性子太软了些。
      夏景钰又叹了口气。弟弟的性格像母亲,平时不温不火,实则倔得要命,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
      “明天便是大年夜了吧。”
      她看了眼身边的严琮,“别想这些了,安分过个年吧。”
      没事,只要她夏景钰还活着,就会护住这一方净土。

      镇国公府在大年夜的时候,总是会热闹不少。
      家中不论主子仆从,都会坐在堂中一起吃一顿年夜饭。
      “谢谢福妈这一年,辛苦你了。”
      祖父和姐姐不在的日子,镇国公府由夏临安治理得太太平平,所有的产业这一年又是个好收成——下头的那些产业的管家会在初五上门摆放世子,如今都只是亲近家仆一起吃饭。既然又是好收成的一年,夏临安自然不会吝啬红包。
      “谢过二少爷。”
      仆从都不用揣测这里头有多少钱,只需得记住二少爷不会亏待任何自己人就可以了。
      其实夏景钰在家的日子,基本也是夏临安管家。风风火火的夏大小姐可没这个执掌中馈的能力,还不如让她多杀几个匈奴。
      对此,夏景钰其实也乐得清净,坐在弟弟旁边,闲适地喝着茶,顶多关心一下火炉可还暖和。
      “姐姐可要说几句?”
      赏钱都发了下去,只差开席了。夏临安扭头看向长姐,柔声问道。
      “有什么可说的?我饿了?”
      “也可以。咱们景钰大将军说饿了,开席吧。”
      夏临安笑了起来。
      又是一个好年。
      他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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