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越往南 ...
-
越往南走,路人便越穿越少,尤其是到了靠近燕州的地域,不止是男子穿得简单,大多数女子也穿着单薄,甚至有露出手臂的服饰。
燕州是玄朝最南面的地区,毗邻多个南蛮小国,其中南岳是国土面积最大、实力最强的国家。南岳数次想吞并其他国家,但大玄每次都以宗主国的身份予以干涉,坚决制止南岳有任何一家做大的趋势。
“南岳之地相较大玄,多丛林而少平川。南岳人多以打猎、掠夺为生,妇女老者辅以耕种。其人野蛮难驯,绝不可使其强,只可使其弱。”
皇帝虽多疑,但终究不是无能之人。对于允南王的提议,皇帝充分认可,即便有朝中文官口称天朝上国,理应包容行事,最后皇帝还是采纳了允南王的建议。
命燕王实封,也未尝不是在安抚允南王,毕竟人家的女儿可是死在了宫里。
“明日能到达燕州。允南王已经送来书信,派了人来在燕州迎接。”
严琮走到了夏临安身边,左右看了看。“整天黏着你的人呢?”他说的是燕王。
“季禾带着去跑圈了。”
夏祺手里拿着好几份黑鹰送来的情报,以及允南王的书信。信中允南王以长辈自称,对夏祺的态度颇为体贴,这一点让夏祺松了口气。既然皇帝的命令是夏祺辅助允南王,那么允南王便是夏祺的上司。和上司关系好些总是不错的。
“南岳人移交给允南王看管。”
燕州既与多国交壤,各国在此处都有各自的势力,相对于人生地不熟的夏祺来说,总是允南王更能保证这些人犯不会被劫走。
“允南王已经派人收拾好了燕王府,就等着凌谦到……对他还真好。”
南方潮shi闷热,夏祺嫌凌谦总在自己周围实在是太热,找了借口就让家将负责锻炼燕王殿下了。短短一周,原本白白嫩嫩,一副京中贵胄模样的燕王殿下就瘦了不少,还晒黑了些。青雅对此颇感兴趣,每次凌谦被迫练武,她都会在附近旁观,给凌谦加油鼓气。
凌谦确实肯吃苦,赶路的时候便看书,或是问夏祺一些自己看不懂的内容;不赶路的时候便被家将揍得上蹿下跳,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倒头就睡,有时候骑在马背上都会直接睡过去。
幸亏他是由夏祺带着的,在摔下去之前被夏祺拽住了。
一行人大多都换上了轻薄的衣服,只有夏祺一个还穿了两三层。他体寒,站在他周围都能比其他人凉快一些。
夏祺忽然叹了口气。
“父亲若是还在,兴许我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大帅若是还在,你现在大概在安心读书呢。”
“也是。”
夏临安迅速看完了剩下的那些内容。“你别贴着我站,怪热的。”
“没办法。”
严琮坦然地回答道。“你身边凉快。”
凌谦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被家将“折磨”不过一周多,冬天积攒下来的几斤肥肉很快就理他而去了,人都黑了不少。
“季大哥,我怎么觉得比昨天的强度得……得翻了个倍吧。”他都有些爬不起来了。
“世子的命令。”
季禾也有点累,毕竟他全程都陪着凌谦,不论是跑还是对练,而且这对练比和夏临安对练相比累得多。夏临安虽然体力不足,但是底子好,技巧甚至有些超过季禾。凌谦的底子不足,需要更多的训练来进行巩固。昨天夏临安来看过两人的练习之后,便命令季禾训练的强度翻倍。
“我大概练多久能打过平安?”
凌谦一时兴起,忽然问了这么个问题。季禾愣了一下,认真想了一会儿。“殿下,不是卑职打击您……”
“好了,不用说了。”
燕王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腹部。“之前攒得肥肉全都消了,反正冬天过去了,也不用这些肥肉来御寒了。”
“殿下身上的肉若能分世子一些就好了。”
尽管看起来瘦弱,但夏临安一个人能打好几个高大的凌谦。若是夏临安下死手,恐怕季禾都不一定能在第一时间挡住夏临安的攻势。凌谦曾经旁观过夏临安换衣服,他骨架小,贴在骨骼上的全都是肌肉。
“他……”
凌谦刚要说什么,严琮便匆匆走了过来。“世子命令。”他说道,“着甲,准备出发。季禾带五人,保证燕王殿下安全。”
“敌?”
“明天我们就要到燕州境内了,今天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不论是劫南岳人,还是杀燕王。”
严琮手里拿着一套镇国公府家将最常用的轻甲。“燕王殿下,请您换身衣服,穿上这身轻甲。”
“好。”
凌谦毫不犹豫地脱下了外衣,换上了软甲。
严琮结果了凌谦的外衣,整理了一下,看样子似乎准备拿着走。
凌谦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谁要穿我的衣服?”
“本来世子想穿的,但是他身高不够,所以我来穿。”严琮耸了耸肩,“镇国公世子和燕王总不可能分开。”
凌谦皱起了眉。他心中觉得有些不愉快,但是又说不出是为什么。片刻之后他长叹了口气,“还请严将军注意安全。”
“遵旨。”
严琮抱拳,向凌谦行礼。
严琮回到夏临安身边的时候,他刚穿上轻甲,正在活动全身。夏临安很少穿轻甲,首先他还未上过战场,其次他体力不好,轻甲到底还是有些分量的。
“里头垫个软甲,再穿凌谦的衣服。”
“这样不会很明显吗?”
“就是骗傻子的。就算被发现,也比没命来的好。”
严琮没有多说什么,在里面穿上软甲之后,又套上了燕王的外衣。
“他们会从哪里来?”
“当然是朝着你我来。”
夏祺柔和地说道,“他们的目的多半是劫囚,既然如此,他们所需要的是混乱。如果没能成功劫囚,杀死你我之中任何一个,都是赚的。”
“所以你昨天晚上派黑鹰将南岳人提前交给了允南王?”
“我可不想束手束脚的。而且跟随在我们周围的眼线已经被我逐步拔除了,现在我们的动向,我们的敌人们一无所知。这也是允南王给我的一个小难关。”
镇国公世子轻轻笑着。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镇国公吧。”
“末将领命!”
严琮单膝跪地,朗声说道。
这一行人非常显眼。
被黑布所掩盖的囚车,一辆华丽过头的大马车,和一辆普通的小马车,以及周边数十人的队伍。
燕王一行,镇国公世子一行,怎么说都可以。
随着破空声,夏临安眉头一皱。他手中握着的长枪看似随手一挑,将向着他的坐骑射来的箭矢拨落在地。即便是严琮都不得不惊叹,夏家人对于危机的感应能力恐怕早已融在了血液里。
冷箭只是试探,在放出的同时,十来人笔直地朝着夏临安冲来,均是杀手打扮。少年纵身跃起,口中轻叱,爱驹听声直接向着无人的方向冲了过去。轻甲小将手持长枪,面对杀手毫不畏惧。
严琮也跳下了马,除他之外,周围负责保护夏临安的也不过五人。更多的人,夏临安布置在了囚车附近,毕竟对方也是集中力量想劫囚。
短兵相接的开始只是眨眼之间。
凌谦此刻心里拿不准镇国公上下对于“保护”的定义是什么。
季禾带着他,还有另外五个人,一起钻进了囚车里。
这个时候凌谦才知道原来囚车是空的。南岳人恐怕早就被暗中转移了。
“殿下不用担心,您看到的人只有咱们这些家将,您看不到的人多着呢。”
季禾安慰着燕王,但与此同时,也在缓慢调整呼吸。
“过会儿他们发现以后,您就下车,往车下躲。”
“什么时候会被发现?”
眼前罩着囚车的黑布被一刀劈开。
“就是现在。”
黑布被割开,里面并没有他们寻找的南岳人,只有七个镇国公的家将。
杀手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囚车附近的杀手想要迅速离开,转身至少将镇国公世子和燕王的性命拿下。但囚车这里的家将迅速反扑,死死咬着他们不放。
夏临安从一个杀手的喉咙中抽出长枪。
“都解决了吧。”
“不留活口?”
“需要留吗?”
镇国公世子再一次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这是魏家的杀手,你没发现吗?哦,这么说吧,这些是东宫的人。”
他的笑容完全消失。
“天家还真是一点手足情面都不留。”
鹰啸声起。囚车周围的家将迅速后退,将舞台留给了同僚。
一击必杀。
在同一时间,所有的杀手喉咙上都出现了一道渗血的伤口。
下一刻,所有人轰然倒地。
“幸亏他们不敢来太多人,否则要变成一场硬仗。”
夏临安摸出了手帕,擦着脸上的血迹。
“处理尸体。”
初次见血的镇国公世子平静地下令。
凌谦还没来得及害怕,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往日和他谈天说笑的家将每一个都神情肃杀,三个人为一个组合,按部就班应对杀手。没有人能够突破他们的防卫网,而凌谦做的事情只是找个安全的角落呆着而已。
他意识到自己自始至终都被年轻的镇国公世子保护着。
随着一声鹰啸,凌谦的眼前全都是那些杀手的脖颈中喷溅出来的血。
原来杀人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确认安全之后,家将们开始熟练地处理尸体。没有人有工夫注意他在想些什么,只有季禾确认了一下他的位置,接着建议他可以和夏临安在一起。
“世子身边最安全了。”
凌谦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看了看周围,只好向夏临安走去。
夏临安的面前跪着几个人,低着头向他汇报事情。凌谦远远地看到,就没有靠近,直到那些人如同鬼魅一般消失。
镇国公意味着什么?
植根于整个大玄的军方势力,拥有皇帝都不能充分掌握的力量,如果他们想,甚至可以左右皇帝的抉择。
所以皇帝才会对镇国公如此惧怕。
凌谦也有点害怕。他第一次觉得夏临安有些陌生,曾经那个在大殿上保护他的少年和眼前的镇国公世子似乎完全是两个人。
他所知道的夏临安一直都带着笑,体弱多病,甚至有些弱不禁风。夏临安有獠牙,但那獠牙不至于如此血淋淋。
少年的轻甲上沾染了不少血迹。其他人都在忙,他想要自己将轻甲脱下来,但左手还有些不灵便,怎么都打不开锁扣。尝试了一会儿,少年直接坐在了地上,一声不吭。他体力不足,累得只想躺下,但他是世子,不可以直接放松下来。
“……平安。”
听到声音,夏祺扭过头,看到了家将打扮的凌谦。他笑了起来,“这身一点都不适合你。”他说道,“帮我把轻甲脱下来吧,虽然保命要紧,但对于我来说还是有点重。肋骨好像还擦着一下,你帮我看看。”
凌谦坐在了夏临安身边,打开了轻甲的锁扣。这些锁扣的十分隐蔽,而且不是那么容易打开。完全卸下铠甲之后,凌谦看到夏临安的左侧肋骨确实有一道伤口,不深,但也出了不少血。
“……我去拿药箱来。”
“先不用,辛苦燕王殿下先陪我坐一会儿。”
凌谦皱着眉。“你这伤口要——”
“别说话。”
夏祺打断了凌谦的话,做着深呼吸。“……第一次亲手杀人,有点犯恶心。”
——他才十五岁。
“不是说好,没有你冲锋陷阵的份吗?”
凌谦试图寻找一个请松一些的话题。
“是呀,我大话说早了。”
夏祺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他们对你也太冷酷了,明明是兄弟。”
此话一出,凌谦便知道是谁派出的杀手了。
“我不是他们的兄弟,不过是碍事的石头而已。当然,到底谁是石头,这个还不明了呢。”
夏临安看了凌谦一眼,随后轻轻一笑。
“这样就好。”
他说着,没再抱着自己的膝盖。“你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开始疼了。”
凌谦瞪了他一眼,跳了起来跑去拿药箱。
皇帝的儿子之间,没有亲情,只有争斗。
看来至少这一点,凌谦很清楚。
放松之后,左侧肋骨上的疼痛逐渐严重。那些杀手基本都盯着他来,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燕王”根本就不是燕王,但夏祺确实是夏祺。夏祺倒也没有以一当十的气魄,即便有严琮掩护,多少也有些狼狈。
作出拖延,是因为夏临安想要知道这些杀手是从哪里来的。他原以为是南岳来的人,如今看来根本不是。
如果是南岳来的人,那么就还有利用价值。但如果是太子的人,还是让他们永远保持沉默来的好。
凌谦很快抱着小药箱回来了。他坐在地上,看着夏临安肋骨的伤势,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夏祺直接侧躺在了他的膝盖上。
“你倒是不客气。”
“多谢燕王殿下。”
夏祺象征性地客气了一下。凌谦摇了摇头,掀起夏祺的衣服,清创、敷药、包扎。
伤口确实不深,但也不短。凌谦反复确认了,伤口没有染上毒。随后他裹好了伤口,拍了拍夏祺的肩膀。“好了,起来。”
“嗯?”
夏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被凌谦一拍,他醒了过来。“哦,走神了。谢谢。”
凌谦有些后悔,他应该让夏临安继续休息的。
囚车重新罩上黑布,尸体拖到角落,洒上化尸水。黑鹰对于这些工作最为熟练。
“走了。”
夏临安换下了沾血的衣服,手指成环,一声口哨唤来自己的马。
如此,再无阻拦,更无阻碍。
在天亮之前,燕王一行到达了燕州第一城,容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