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曲》越千桐

28、第二十八章 凌谦怒

　　凌谦怒气冲冲地四处找着自家的老仆人，最后发现老仆人和青雅坐在一起聊天。
　　“……舅母，是你……怂恿……”
　　凌谦一瞬间有些懊恼。他对青雅这位家里人没有任何防备，基本上所有的话都被对方之前问出来了，这么说来他早就该想起来，明明确确知道他对夏祺有念头的只有青雅。
　　“我怂恿什么呀？”
　　青雅虽然说话带着些口音，但是这个时候嘴皮子比凌谦还顺溜。“我什么都没做。倒是你，这么大一个人了，都还没和人上过床，舅母真替你着急。”
　　“这有什么可瞎着急的！”
　　凌谦越发窘迫。“那平安那里的这本，是不是你放的？这本和我的还不一样。”
　　“呵！你这孩子还都看了，还看得挺仔细啊？”
　　青雅一脸揶揄，捏住了凌谦的腮帮子。“怎么，光看？还是？”
　　“舅母！！”
　　凌谦的脸一片滚烫。“我……我没有，我……我可不想胡来。”
　　“你想等着感化人家，你情我愿？”
　　青雅继续捏着凌谦发烫的脸颊，“这样才对。你若是只存了玩玩的心思，不如趁早放弃。那孩子一看就是个较真的，你若是始乱终弃，怕是要被人砍死。”
　　“我还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就始乱终弃了？！”
　　青雅忽然停下了手。
　　她叹了口气。
　　“慧姐姐不就是么？所托非人，最后连性命都丟掉了。”
　　几人都是一阵沉默。
　　“不管你最后选择了谁，都要一直对那个人好呀。”
　　青雅拍了拍凌谦的后脑勺。“千万不要让那个人和慧姐姐一样……抱憾终生。”
　　凌谦认真点了点头，但接着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着两位长辈唐突的行径。
　　“不过就这么一试而已，你也能看看平安对这的接受度。你觉得平安能接受么？”
　　“他似乎……对于男女并不是很在意。”
　　“你看，这不就是今天最大的好消息？”
　　青雅笑了起来。“这么看来，你还是有机会的。加油吧。”
　　什么机会不机会的……
　　凌谦嘟囔着，但也确实无法反驳。
　　一想起夏临安，他的心里就好像有小猫在挠一般，总感觉痒痒的。他还忍不住，闲下来的时候想，忙的时候也想，满脑子都是夏临安。
　　凌谦觉得有必要给自己找到事情做做。
　　说来惭愧，他文也好，武也好，都算不得优秀。两者都是稀疏平常，中等上下。思来想去，凌谦还是捏着鼻子去找了夏临安。
　　“我武艺算不得拔尖，大多学的是如何自保，于你倒是也差不多够，毕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若要随我学文，我倒是能教你一些。我家本是想着让我去做个文官的。”
　　早上的那一幕好似没有发生过一般，面对虚心求教的凌谦，燕王王傅夏祺也没为难他。粗略地问了问凌谦学过些什么，夏临安一回忆，发现大多是些孩童必学的内容，看来是凌贵妃死后，凌谦便没有好好读过书了。
　　“那便先从四书五经开始吧。”
　　“这些我都学过了。”
　　夏临安微微挑眉。“我若是抽查你，你能保证全都记得？”
　　凌谦不能，因为他基本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是王傅，我说了算。”
　　夏临安露出了颇为孩子气的得意神情。“我总不会害你。”
　　四书，五经，史学，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夏临安选的书籍。除此之外还有练字——这就等到了南疆再说，在夏临安看来，凌谦的一手大字实在拿不上台面。
　　得知自己还要学那么多，凌谦愣了一下，一时有些沮丧。他都已经二十岁了，便是现在赶着学，也比寻常人慢上太多了。
　　“也不比太纠结，既然四书五经学过，学起来就快。”
　　夏临安在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里面找到了两卷书。“你若不介意，这是我的，其余的到了再说吧。”
　　给到凌谦的是一卷史记和一卷汉书。
　　“这是我的手抄本，恰好用来练字，加上家里的那本也旧了。”
　　“手抄......”
　　凌谦吓了一跳。他打开书，却发现这不是他熟悉的字体，每个字都端正清晰，好似专业的抄书匠所写，亦或是印刷出来的版本。在一些部分，还用朱红写有注释，这些地方的便是凌谦常见的字了。
　　夏临安打开了车窗，保证光线投入马车中，好令凌谦看得清楚书上的字。凌谦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在了阅读之中。
　　还算努力的。
　　夏祺看着外侧变换的风景。
　　一路向南，温度逐渐上升，空气中的shi度也上升了起来。

　　起初还有些不适应赶路，但是在走了快两个星期以后，凌谦已经不会睡在狭窄的马车里面而失眠了。
　　狭窄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马车终究空间有限，另一个就是夏临安的睡姿真算不上好。
　　这一日轮到严琮当值。原本今日夜里值班的应该是夏临安，但因为崔子宁坚决反对，严琮就顶着黑眼圈，连着第二天值夜班，负责夜间安全。
　　夜里基本都是没什么事情的，但又必须保持警惕和清醒，严琮大多都会和几个今日负责夜班的家将聊聊天，或者和家将们练练腿脚。自从离开了京城，所有人的情绪都很高涨，毕竟京城对于他们来说太过压抑。
　　“二少爷要上战场了，如今看来之前练得怕是有些不够。”
　　家将一边擦着枪，一边说道，“大小姐还批评咱呢，说对二少爷下手不够狠，等以后真的上了战场，二少爷会因为咱们的心软而丧命的。”
　　“只盼着到了南疆还能来得及。”
　　“大小姐揍二少爷是真的狠。”
　　严琮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不小心就鼻青眼肿的，但是确实有用。这都是为了二少爷好，总比丢了性命来得好。各位大哥都是身经百战，诸事还得依仗各位。”
　　“就算上过阵，那基本都是北疆。南疆确实是不熟悉，还是得小心谨慎。我记得季禾是南边来的？”
　　“他不是南疆，也就江南。”
　　“这么看来还是得自己摸索，或者就是问问允南王的人。”
　　“允南王，我记得和大帅关系不错？是忘年交？”
　　“是啊，不过都好早以前了，毕竟大帅走得早。”
　　说起夏大帅，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让个座。”
　　严琮循声看去，立刻站了起来。“燕王殿下。”
　　“卑职参见燕王殿下。”
　　“都坐吧，给我留个位置就好。”
　　燕王殿下也不知道怎么了，单手扶着侧腰。严琮撇了撇嘴，“殿下是不是被二少爷踹的。”
　　“夏祺的脚劲怎么这么大？”
　　凌谦揉着侧腰，“还不止踹一下，带连环腿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他从小就睡相不好，要么踹被子要么踹人。”
　　严琮是和夏临安一起长大的，夏临安有什么毛病，他一清二楚。关于这一点，其实凌谦是有些羡慕的，但羡慕也无济于事，毕竟现在也不能在回到过去了。
　　“小时候还因为睡相太差，被夫人捆在被子里，说是万一以后成了婚，睡得好好的把人家美娇娘一脚踹下床，估计第二天媳妇就得跑。”
　　“捆了我看着也没用啊。”
　　“夫人一捆，大小姐和少帅就偷偷去放人。后来夫人也就放弃了，说平安不如以后找个武艺好的、经踹的媳妇。”
　　严琮瞥了一眼凌谦。
　　“燕王殿下不如给二少爷介绍一个？允南王家颇有家风，和镇国公联姻对双方都有好处。平安八字轻，得找个压得住的，好护他无病无灾。”
　　凌谦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也没去过允南王家，这话你不如问我舅母。”
　　“那就请燕王殿下帮忙转告了。”
　　凌谦越发尴尬，低头看着眼前的篝火，闷着没接话。
　　“燕王殿下，镇国公家就只剩大小姐和平安了。”
　　严琮补充了一句。

　　第二日一早，夏临安第一眼看到凌谦，便觉得他好似打了霜的茄子，整个人都蔫了，及其无精打采。
　　“你这是怎么了？”
　　少年舒展了一下全身。这几日烧也退了，身体见好，夏祺都会抓紧时间、见缝插针活动身体。平时教他武艺的家将也配合他的身体情况，逐渐加强训练的强度。
　　凌谦抬起头看了夏临安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既然凌谦没有要说理由的样子，夏临安也懒得多问。他按照自己的节奏，略作洗漱之后，和家将开始当日的对练。
　　凌谦就在旁边看着，满脑子都是严琮之前说的话。
　　家将明显今日比昨日下的手更狠些，而夏祺又体力不足，起先还略占上风，随后越发狼狈，最后摔在地上还呛了一口土。
　　“二少爷，有伤到吗？”
　　家将将长枪放在一旁，向夏临安伸出手。夏临安抬起右臂，看了一眼。“有点擦伤，不碍事。”
　　凌谦也不是第一天看了。在他身边放着个小木箱，是崔子宁搁着处理跌打伤用的。看到夏临安擦伤了手臂，凌谦便打开了木箱，等着夏临安过来。
　　借着家将的手站了起来，夏临安和家将随意聊了几句。随后他便走向凌谦，坐在了凌谦旁边。凌谦也没多说什么，开始处理夏临安的擦伤。
　　“昨天是腿上，今天是手臂上，天天都要受伤。”
　　“还算好的，姐姐直接打脸。”
　　凌谦一开始纱布裹得一塌糊涂，现在倒像点样子了。夏临安耐心地等着凌谦，随后准备和严琮确认之后的路线。
　　“夏祺。”
　　凌谦终于鼓起勇气。“你都快十六了，寻常人这年纪都差不多该有家室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有什么可打算的？姐姐估摸着也不会催，毕竟她催我我就会催她，大家都纠结。将来遇到合适的就在一起，没遇到就先这样。”
　　夏祺活动着手，先是擦伤的右手，然后是尚且在恢复期的左手。“世家大族每一个人的婚姻都是利益的结合，尽管我很讨厌这种。”
　　“那我——”
　　“二少爷。”
　　凌谦刚想说话，就被严琮打断了。“差不多该出发了，否则赶不上下一个驿站。”
　　“好。”
　　夏临安站了起来。“走吧。”
　　本朝规定，任何人只要持兵部调令，必须按照兵部规定的时间，在指定的驿站递交折子，确保并未擅自行动，可早不可晚。因着夏临安起先发烧，他们一行的速度已经减缓了不少，现在必须要赶路。
　　“因为要赶路，就不坐马车了。”
　　夏临安看向凌谦。“让你单独骑马，被看到不太好。你是要我带着你，还是严琮带着你？”
　　“肯定是你，还用说么？”
　　夏祺轻轻笑了起来。
　　“也好。”他说道，“我怕冷，你还能替我挡风。出发。”

　　三月末、四月初自京城出发，五月中旬，一道文书放在了允南王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