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曲》越千桐

27、第二十七章 常有人

　　常有人说，夏临安这个人倔脾气，谁都拉不回来。
　　严琮也觉得自家二少爷，现在是世子的夏祺真就是倔得和牛一样，和他的兄姊完全不一样。一样做错事儿，夏祚和夏钰都是逃得比认错还快，就夏祺会乖乖挨批评，挨骂还不哭不闹。
　　这回也是，按理说就是燕王和夏祺之间的小误解，说通了也就好了，夏祺非要闹脾气。他本就在发低烧，还强撑着乱走，前一刻还在和云烟说话，后一刻一声不吭地就往下倒。
　　云烟赶紧接住了夏临安。“二少爷！”
　　这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严琮远远地一看，立刻就拖着崔子宁过来了。凌谦也不在原地迟疑，一路小跑赶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二少爷忽然就晕过去了。”
　　凌谦接过了夏临安。夏祺完全失去了意志，整个人一直往下滑。凌谦没办法，只能扶着他靠着石壁坐了下来。
　　然后就看到了吓昏过去的燕王妃。
　　燕王又努力站了起来，抱着夏临安走远了好几步，找了一个看不见燕王妃的角落。凌谦试了试夏临安额头的温度，发现原本是低烧，现在变成高烧了。
　　“他真的得在下一个地方先停一会儿，至少等烧退了再走。”
　　崔子宁叹了口气。
　　“不……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夏祺稍微恢复了意识。他勉强想要坐起来，但是还没怎么动就被凌谦按了回去。“你别胡来。”凌谦不满地说道，“就算醒了也给我先躺着。”
　　“微臣……怎么敢让燕王……”
　　“别闹脾气。刚才的事儿我道歉，是我太蠢了。”
　　凌谦说得这么直接，倒让夏祺没办法继续闹脾气了。少年轻轻哼了一声，整个人放松，靠在凌谦怀里。“地面好硬，躺着疼。”
　　“我的马车能入你法眼不？”
　　“勉强吧。”
　　凌谦将夏临安抱了起来，运回了马车上。“离了山谷，到了下一个城镇就......”
　　“凌谦，我们目标太大了。这一路基本都是避开主要城镇的，这是我作为镇国公世子的考量。”
　　马车里的软垫让夏临安有些犯困。“但我答应你，之后就好好休息。”
　　“此去往后，皇后将不知我们去了哪里。直到我们抵达燕州之前，应当再无危险了。”
　　少年整个人完全放松。“我就好好养病吧。”
　　“你答应我的。”
　　“嗯。”
　　夏祺的声音有些朦胧。“我......答应你......”
　　明听和明闻探进了脑袋。
　　“平安睡着了？”
　　“嗯，你们小点声。”
　　凌谦瞥了他们一眼，赫然发现这俩孩子的脸上还沾着血迹。“......你们俩做什么了？”
　　“出口埋伏的人我俩全杀了。”
　　“还有其他人帮忙的，否则杀猪都没那么快。”
　　杀猪......
　　凌谦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犹豫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平安休息了，你们等他醒了再来吧。”
　　“好！”
　　明听和明闻离开了。
　　凌谦坐在夏临安身边，低头看着他。
　　他的右手腕上和夏临安的手腕上都系着青雅夫人编织的手链，而在手链的里面，藏着他俩的头发。
　　夏临安的手链里是凌谦的头发，凌谦的手链里自然是夏临安的。
　　青雅说，这是南疆古老的传统，这样哪怕是生与死也不能分开他们。
　　凌谦躺了下来。
　　片刻犹豫之后，他抱住了夏临安。
　　凌谦似乎又闻到了孩童时，夏临安身上柔和的奶香味。

　　当凌谦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天黑了。“受制”于夏临安的作息，凌谦最近也是日夜颠倒，躺下就睡。
　　这些都不是关键。
　　凌谦羞耻地发现自己竟然对夏临安起了反应。
　　尽管他已经二十岁了，但一来自己伪装是个傻子，二来王妃是那种堪称银乱的存在，因此到现在凌谦还很“纯洁”。
　　不过他偶尔会“不小心”闯破燕王妃的好事，或者被老仆人塞些小人书，倒也不是完全无知。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对同//性起反应。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不是对同//性起反应，是只对夏临安有所“企图”。毕竟当他脑子里闪过其他同//性的时候，凌谦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夏临安是不同的。
　　凌谦深呼吸，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夏祺就睡在自己怀里，这一点让凌谦无法冷静。
　　最后他只能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离开马车出去吹冷风。
　　夜里一般不太赶路，现在这一行人也是停了下来，在野外扎营。
　　“满伯。”
　　凌谦一眼就看到了老家仆。从南疆到京城，现在又要回到南疆，满伯见证了这两代人的一切。
　　“殿下。”
　　老仆人看到凌谦，便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夜里睡不着？”
　　“嗯。”
　　凌谦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坐在了老家仆身边，看了看周围，最后又看向天空。“满伯，我一直很好奇。”
　　“殿下请讲。”
　　“你哪来的那种小人书。”
　　满伯眨了眨眼，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殿下竟然会问这种事情。不过现在看来，我当时倒是给您拿错书了。”
　　“拿错书了？”
　　凌谦挑起了眉。
　　紧接着，满伯从怀里拿出另一本画册，塞进了凌谦的手里。随即他便站起身，哼着歌离开了。
　　凌谦打开画册，发现又是“那种”的小人书，只是这回的主角并非一男一女，而是两个男性。
　　燕王脸颊瞬间通红，狼狈地将画册合上，左右张望了好几次，反复确认没人之后，才又偷偷摸摸打开了小人书。
　　和之前他看过的小册子一样，这本里头也是各种姿势，看起来竟然比之前那本花样更多些。
　　凌谦看得口干舌燥。一旦将里头的对象代入夏祺，他便有些挨不住，同时又想揍自己一拳。
　　他大概就是下//jian。
　　可他就是想要夏祺，只想要夏祺。
　　老仆人和青雅夫人坐在一起，远远地看着月色下的凌谦。
　　“大小姐若是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把我骂一顿。”
　　老仆人连连苦笑。“我给殿下看了什么？大小姐就这么一个儿子，夏家也就这么一个独苗了。我竟然还......”
　　“慧姐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如果凌谦真的喜欢，她不但不会拦着，还会帮着儿子坑蒙拐骗人家。”
　　青雅灿烂地笑着。“我当时不就是？夫君喜欢我，又怕家里不同意，全都靠慧姐姐帮忙。”
　　“凌家人都是，若是对上眼了，便一辈子都不肯放开了。慧姐姐如此，凌谦也是如此。这孩子能幸福就好，其他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觉得他和皇位也没什么关系，不如自由自在的就好。”
　　说着，青雅站了起来。“好了，我要去放第二本了，你可别告诉凌谦。”
　　老仆人只是抿着唇苦笑，没有多说什么。

　　夏临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以后了。
　　马车里就他一个人，不过现在是春天，倒也不冷。夏临安坐了起来，揉了揉脸清醒了一下，随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好好睡一觉，这烧就退了不少。
　　随后夏临安便左右看了看，找到了自己的外衣，想着披着出去走走。
　　刚拿起外衣，他发现衣服下面压着一本画册，好似孩童时期读的小人书，以往家里人也给他买过，多是些民间传说，给孩子启蒙用的。
　　夏临安拿起小人书，平静地打开，看了开头几页，接着把册子放了下来。
　　他面不改色地穿好衣服，离开马车。
　　“严琮！”
　　“我在。你醒了？”
　　“唔，这是你的吗？不要乱扔。你怎么这都不离身，竟然还带着出来了？”
　　“我的？我的什么。”
　　严琮莫名其妙地接过了夏临安手里的册子，刚看了几眼，他便窘迫地将册子塞回夏临安手里。“你不要污蔑人，我怎么会看这种？我喜欢的是女人！”
　　“我也没质疑你喜欢的是男人女人，我又不关心这个。”
　　夏临安扬起眉，“真不是你的？我明明以前看到过你其他的这种画册。”
　　“我就算看，那也是看女的！”
　　“什么男的女的。”
　　凌谦一边掰着严琮给他的面饼，一边走了过来。刚看到封面，凌谦瞬间便涨红了脸。“这，你怎么有，有这个？”
　　“……”夏临安眨了眨眼，“凌谦，这是你的？”
　　“不是！你不要瞎说，我，我怎么可能看这种东西。”凌谦拼命否认，“我虽然有王妃，但碰都没碰过女人……男人也没碰过。”
　　夏临安又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册子封面上写的书名，打开来看了一眼，最后将册子放进凌谦手里。
　　“人家封面上没写里面画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夏祺冷静，甚至冷酷地说道。“我若不打开看，我都不知道里面画的是两个男人。凌谦，你怎么知道的？”
　　凌谦百口莫辩，呆滞地拿着这小画册，看着夏祺转过身，和严琮一边说着话，一边离开。
　　燕王殿下发了会儿呆，最后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他捂着脸，发出了诡异的哀嚎声。

　　“我就觉得燕王看你的眼神不对。”
　　严琮惊悚地搓了搓自己的上臂，试图按下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他原来是好男风的？”
　　“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这是人家自己的自由，强行说人对错终究是不对的。”
　　此话一出，严琮的神情更加惊恐了。“平安。”严琮抓住了夏临安的手臂，“你可别告诉我你也——”
　　“我不好男风。”
　　夏祺扬起眉。“我也暂时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不像你。”
　　“我都一把年纪了，看点春宫图怎么了。”
　　“等五月过去，我也十六了。”
　　夏临安轻轻笑了起来。“怕是再过一阵姐姐就该张罗着要给我结婚了。”
　　“你有看中谁吗？”
　　“我？没有。我选了谁家的姑娘，不是害了人家吗？皇帝还没想明白到底要不要我的命呢。”
　　少年笑了起来，“不如这样，在南疆找个合心意的，到时候直接带到北疆去见姐姐。让凌谦介绍一个他的族妹给我好了。”
　　“如果最后凌谦把自己介绍给你了呢？”
　　夏祺一愣，脸上的笑容缓慢消失了。
　　“若是我不喜欢，谁介绍都没有用。”
　　而若是他真的喜欢，谁阻拦也都没有用。
　　夏祺本就是镇国公家最倔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