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曲》越千桐

26、第二十六章 亲卫不

　　亲卫不只是跟班，不如说镇国公不需要这一个高级跟班。
　　根据主人的命令，制定行而有效的方案，才是亲卫应该做的事情。
　　黑鹰暂且交由严琮指挥，加上带出来的家将，严琮稍稍有了一些信心。燕王没有带任何随从、护卫或者仆人。这是夏临安的要求，毕竟京城的燕王府里基本除了眼线就是废物。燕王的安全一同交由镇国公府来负责，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保险的地方，不如说这样再安全不过。
　　山谷狭长，口窄腹宽，可以说是最好的埋伏之地。
　　马车的里头现在有些“暗无天日”，外层的“外衣”遮住了所有的光线，甚至空气有些不流通。
　　开始前进的时候，夏临安稍稍醒了一次。“开始走了？”他嘟囔着，翻了个身，“等了这么久，天都暗了？”
　　“不，是他们盖了个东西在马车上。”
　　“哦......”
　　夏临安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坐着发呆有些无聊，这么暗也不能看书，凌谦索性也躺了下来。
　　可以远离燕王妃以后，凌谦也不执着于檀香的熏香了，身上干干净净的顶多有些皂角的味道。几日和夏临安待在一起，身上倒是染上了药味，在野外的时候昆虫都绕着凌谦走。
　　就这么想着，燕王不知何时也睡着了。
　　一如严琮所料，先头部队并未收到任何阻拦。一切都无比平静，毫无疑问是想要一网打尽。
　　皇后的眼线被铲除，没有人给埋伏者通风报信的结果就是埋伏者根本不知道这一群人进入山谷之前和之后，人数有没有改变。燕王妃也不知道，她就忙着和镇国公家的侍女闹了。
　　“已经全部进入。”
　　家将低声汇报。
　　“准备好。”
　　严琮打开了刀鞘的锁扣，浑身紧绷着。
　　“呔！”
　　从路边的草丛里忽然窜出来个人，手里拿着有些生锈的刀，看着还是把菜刀。“打劫！一个人头三两！赶紧交出来！”
　　“继续走，别管他。”
　　严琮忍住骂人的冲动，下令道。
　　“哎！哎我打劫呢！你们能不能听听我的！你们在这儿要么交了钱，要么就赶紧往回走，别往里了！”
　　这有些疯傻的人说道，张开手臂挡住了最前端的人。“别走了！不想死就别走了！有一伙人前天冲进来，把这儿的山贼都杀了！”
　　此话一出，严琮猛一皱眉，“两边散开！”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立刻左右散开，紧贴两方石壁。
　　几乎就在指令下达的同时，山谷上方出现了好些手持弓箭的人。他们将手中的弓箭点燃，集中向着目标最大的、燕王府的马车射去。
　　在严琮下令的时候，凌谦就醒了过来。他茫然地坐了起来，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把夏临安喊起来，躲到什么地方去。在他做出什么反应之前，马车顶上传来一连串响声，听上去像是遭遇到了冰雹的袭击。
　　凌谦甚至还闻到了煤油燃烧的味道。
　　“平安！赶紧起来，他们是不是烧车了？”
　　“这么大一辆木质的车，不烧不觉得浪费吗？”
　　夏临安的回答在凌谦看来非常诡异。凌谦稍有些恼火，又拍了拍夏临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娘没给我留下多少东西，这马车算是一个，还有的就是之前给你的手链，你还要把马车烧了？”
　　“不是。”
　　少年坐了起来，揉着眉。“你理解错了，不是我想烧，我的意思是这辆车的目标太大了。我也知道这是凌贵妃留给你的，不会真的让马车着火的。若是真着了火，你以为我们俩逃得掉？”
　　“那……”
　　“不是你说的么？严琮是我的亲卫，不是废物。”
　　煤油的气味有些刺鼻，引得夏临安一阵咳嗽。“车里有水么？喉咙难受。”
　　燕王妃一直都在寻找机会。她知道皇后会安排人在这个山谷里伏击燕王和镇国公世子，她在寻找的就是趁乱逃跑的机会。
　　当袭击开始的时候，她被侍女按到石壁上，避开了第一波弓箭的攻击，但她只想逃跑。
　　燕王是傻子，镇国公世子是疯子，燕王妃不想跟着他们去南疆送死。如果镇国公世子不是疯子的话，燕王妃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手臂被捅了个对穿，这个人居然还能狠下心自己将刀拔//出来。
　　都是疯子！
　　她的母家是皇后一系，原本她是想争取太子侧妃，或者黎王妃的，谁想到皇后捏着她父亲的把柄，命令她嫁给燕王。原本说得好好的，她只要负责监视燕王，反正燕王是个傻子，燕王府是她说了算，不喜欢这个丈夫她自己可以养些面首，就算是偷情都可以正大光明。谁料到皇帝突然命令燕王真的去燕州当亲王，这毫无疑问是下放，意味着燕王彻底失去了圣心。听到这个消息，燕王妃便寻了一切能够求助的人，不论是皇后还是黎王，以及自己的那些情夫。那些情夫这个时候就好像从未和自己说过半句情话一样，没有一个敢为自己出头。皇后命令自己继续跟着燕王监视她，可燕王妃每次看到镇国公世子，恐惧便令她站都站不住。她无比确信，这个人是准备带着她抵达天高皇帝远的燕州之后，随便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然后将自己杀掉。监视？从京城出发之后，燕王妃都没看到过燕王一眼，反倒是镇国公的侍女始终监视着自己。
　　黎王倒是真的想救她，但是没太久先是黎王妃上书皇后请求和离被拒，随后黎王妃自寻短见，这两件事情令黎王自顾不暇。
　　她的母家根本不敢反对皇后，浑然不顾她的死活。
　　燕王妃只能靠自己了。
　　当被点燃的弓箭纷纷落到马车上的时候，燕王妃一声惊叫，但是这并不是恐惧，而是兴奋。燕王的这辆马车通体木质，最是怕火。趁着其他人忙着救火，她就一定能逃跑。
　　本来应该这样的。
　　然而，当着火的弓箭落在马车上，却根本没有带起任何一丝火星，甚至都没有扎入车体。
　　燕王妃忽然发现那辆马车上罩着一层深色的布。当火星落在这层布上，火苗迅速熄灭，只冒出些许的青烟。
　　——镇国公早有准备。
　　依靠每日如同泼妇一般叫骂才勉强克服的恐惧重新袭上心头，燕王妃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侍女，向着山谷的正中央跑过去。
　　“救命！！”她大喊道，“我不想——”
　　一个人直接落在了她的面前。
　　燕王妃转身跑回了侍女的身边，痛哭流涕。“救命。”她哭喊着，“我不想死。”
　　云烟第一次向燕王妃露出了笑容。
　　“你是死还是活，我家世子说了算。”
　　她在燕王妃耳边说道。
　　既然早就知道会被埋伏，谁都不会傻傻地在下面当活靶子。但只要位于下方，除非每个人都和明听明闻兄弟俩一样轻功了得，否则没有人能够跃上山谷，从根本上解决敌人。
　　那只要在埋伏的背后埋伏就行了，就这么简单。
　　“你会被平安骂的。”
　　明闻得意洋洋地看着明听，因为刚才是明听精准地将一个人扔在了燕王妃面前。“那个女人会被吓疯的。”
　　“平安说了，那个女人要活着燕州。”
　　明听卷起了嘴唇，一边和明闻拌着嘴，一边一刀捅在了埋伏者的颈后。这是令敌人失去行动能力的最快的方式。
　　不止是他们兄弟俩，黑鹰中负责暗杀的队伍突然出现在山谷顶端，在埋伏者有反应之前，将他们尽数剿灭，不留一个活口。
　　夏临安不需要活口。
　　杀完人，顺带放了把火，明听明闻兄弟俩跳下了山谷，直接落在了严琮面前。
　　“搞定了。”
　　“看得出来。”
　　除了第一波攻击之外，再没有后续的袭击，也许是出于胆怯，埋伏者甚至没有安排人手在山谷之中伏击。
　　“你俩去出口看一眼。”
　　夏临安下了马车，稍稍咳嗽着。“煤油的味儿太大了。可能还有队伍在出口处埋伏着，这样即便有人逃出去，也可以在出口截杀。”
　　“好。”
　　兄弟俩迅速消失了。
　　夏临安绕着马车走了一圈，也不知道仔细在看着什么。
　　凌谦在他身后跳了下来，恰巧这个时候夏临安绕到了马车的另一边，他四处一看竟然没有找到夏临安。“平安呢？”他皱起了眉，“他怎么瞎跑？跑哪儿去了？”
　　“二少爷在背后。”
　　凌谦想了想，索性就站在原地等着。没多久，夏临安便走完一圈回到了正面。凌谦几步上前，抓住了夏临安的右手腕。“你怎么乱跑？”
　　“看看燕王殿下的宝贝马车有没有被微臣弄坏。”
　　夏临安伸手要将马车上面罩着的那层布拿下来。因为他右手被凌谦拽着，也就只能勉强用左手拽。罩布上面还沾着煤油和燃烧过后的黑炭，夏临安一拽手就全都脏了，而且他因为左手不灵便，试了一会儿便因为疼痛暂且停了下来。
　　“平安，我……”
　　夏祺抽回了右手。双手一起，再加上严琮虽然不敢吭声，但是还是老实喊人上来帮忙，不一会儿就把马车上的罩布取了下来。正如夏祺承诺的，凌谦这辆“宝贝”马车完好如初，顶多有些落灰。确认完之后，夏祺没理睬凌谦，直接就走开了。
　　“平安！”
　　凌谦第一次被夏临安摆冷脸，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
　　夏临安直接走向了偏后方靠着石壁、瘫坐在云烟身边的燕王妃。刚靠近一些，他便闻到了刺鼻的香味，混合了好几种味道，刺-/激得他有些头疼。
　　注意到夏祺，燕王妃一声尖叫，紧紧贴在石壁上。
　　“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我不做王妃了，我不要做王妃了，我要回家。”
　　“你应该知道，在你成为工具的那一刻开始，你自己的未来就由不得你了。”
　　镇国公世子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工具就要有作为工具的觉悟。”
　　燕王妃再一次尖叫，一头栽了下去。
　　“云烟，别让她死了。”
　　夏祺皱起了眉，“死了还麻烦，平白让她好过。”
　　“是。”
　　侍女低头行礼。“二少爷，您脸色不太好。这一路才刚开始，您保重身体。”
　　“是啊，这一路才刚开始。”
　　少年右手撑住了石壁，眼前一阵泛黑。“云烟，你扶我一下，我有点难……”
　　“二少爷！”
　　云烟的惊呼是夏临安最后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