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话一出 ...
-
话一出口,凌谦就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说“这要问你自己”?为什么不能就索性告诉夏临安信任自己?
要不索性就装傻得了,他为什么要认真回答?
重重封-锁之下,凌谦的日子并不好过。在这京城里面,他就好像聋子、瞎子,唯一能够替他收集信息的,只有母亲留给他的一些人,而他在京城里的“敌人”太多。
因此当凌谦又增加一个目标的时候,跟着凌氏出嫁的老家仆露出了难以言明的神情。
“殿下,为什么是镇国公世子?”
“他有军权,即便现在没有,未来一定有。”
直觉告诉老家仆,真相一定没那么简单,但反正凌谦的要求并不高,镇国公府又位于京城的中心地带,有些已经派出去的人倒是能分神注意一下。
凌谦的要求很简单,就是看有谁来镇国公府,以及夏临安有没有出门。
当夏临安和夏景钰将军离开镇国公府,便有人将消息传给了凌谦。凌谦费了好大的功夫,又是乔装又是翻墙,好不容易才赶到了城郊的罗园。
内院不好进,但是只要给足钱,这世上便没有做不了的事情。
听到夏临安去的是罗园的时候,凌谦不知怎么有些不高兴。他听他那名义上的王妃说过好几次罗园,无非就是她在罗园里和几个面首白日宣淫。他不懂夏临安这般的人,怎么会去罗园——还和亲姐一同去。
镇国公府怎么回事。
传话人一听,连连苦笑,道是罗园本身不过是个皇家园林,有人用来做肮脏的事儿,自然也有人只是单纯地去散心赏花。
凌谦在看到独自一人坐在池塘边的夏临安的时候,心中确定夏临安只是来这里赏花罢了。
他本不想那么唐突,但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像个纠缠不休的怨妇一般,紧紧抱住了对方。
明明是将门之后,却那么纤细,是因为久病吗?这样的人,真的能上战场吗?
这念头一起,他心中担忧丛生,却又不知从何、如何说起,便只会硬邦邦地说着水池边危险。
平安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看着景色,然后答应了他的要求。
夏祺身上的药味还是那么好闻,明明凌谦之前那么厌恶这类味道。
短暂的宁静之后,夏祺开始低声说着话,说自己自幼体弱,但还算健康,直到父母双亡,再后来长兄也死于战事。
“活着好难呀。”
少年扁着嘴,叹了口气,随后他又自嘲地笑了起来。“我和你说这个有什么用,还平添你的烦恼。你就当没听到吧,你也有够不容易的了。”
“我……”
“明明是亲王,收买人还要讨价还价,身边连个护卫都不跟。”
夏临安想起黑鹰的汇报,忍不住笑出了声。“要不我给你个人,你有什么事情若要找我,联系他就好。”
“……”
凌谦忽然开始感激夏临安没有回过头看着他,否则自己的窘态定然都被对方看去了。不过他也察觉到了对方言语中的揶揄,一时也不知道是应该拒绝还是认同。
“我的眼前只是池塘,我的身边明中、暗中跟着很多人,我看似处在危境,实则无需畏惧。”
“你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敌人却比我还多。我会担心的。”
“况且你也不能每次都翻墙。”
夏临安听到了对方略有些不满的哼声,知道对方是闹起了情绪。少年又笑了起来,“明听。”
“不去。”
年龄与夏临安相仿的少年出现,鼓起了腮帮子。这少年指着凌谦,“他是谁,凭什么?”
“是同盟。”
夏临安收起了笑容,看着明听。“是未来不可或缺的存在。明听,执行命令。”
“……是。”
明听不情不愿地撅着嘴,向凌谦做了个鬼脸,接着又消失了。
“这孩子叫明听,现在开始跟着你。”
夏临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将我的耳朵借给你。”
“大姐姐要回来了。”
从不知道哪一个角落,传来了明听的声音。
“好明听,把这个笨蛋带回去吧。”
“我不……”
凌谦刚想反驳自己不是笨蛋,接着就被看似纤细的明听抱住了腰,直接扛着就走。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困惑。
镇国公府到底怎么回事。
凌谦离开没太久,夏景钰便回来了。
她向来鼻子好,觉着夏临安身上有股不太一样的味道。夏景钰吸了吸鼻子,“我怎么闻到一股味道……檀香味?”
“我没闻到。”
夏临安站了起来。“姐姐是不是闻错了?嗯,这身倒也不错。”
夏景钰已经换回了她最常见的打扮,对于夏景钰自己来说,也是最自在的装束。
虽有些不服气,但夏景钰也确实没有办法,对于她来说,换上这一身确实自在多了。
“姐姐怎么都好看。”
夏临安一句话,又成功让夏景钰把什么都忘了。
“就你油嘴滑舌。”
夏景钰掐了一下弟弟,“我路上看到个亭子,还挺好看的,去那儿吃午饭如何?”
“好呀,我正好饿了。”
夏临安站了起来,露出了笑容。
明听严格遵守命令,将凌谦轻轻松松地“带”回了燕王府,尽管手段极其粗暴。凌谦在自己的卧室被放了下来,随后他摇摇晃晃地倒在床上,试图缓解自己的晕眩。
他刚躺下没多久,便听到了燕王妃尖锐的声音,还有另一个男子的说话声。
“怎么可能?□□如果出现在罗园的话,那留在房间里的是谁?这个傻子还会飞不成?”
“盈盈,我说的是实话,确实有人告所我,在罗园看到了燕王,不但看到了他,燕王还言行举止极其正常,根本就不是个傻子!”
凌谦的背后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到底还是一时情急,过于莽撞了。若不是夏临安让自己的手上第一时间将自己扛回王府,恐怕一切都暴露了。
燕王妃一把推开了门,见外屋没人,直接进了里屋。她看到严严实实盖着被子的凌谦,冷哼一声。“□□!起来!”
凌谦没有理睬她,翻了个身接着睡。燕王妃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扯开了凌谦的衣领,看了眼凌谦锁骨下方的胎记。“是他本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后半句话,她是向着身后的男子说的。
“盈盈,我……”
“没用的东西。”
燕王妃放开凌谦,气冲冲地走了出去。男子立刻追上,苦苦求饶。
“心形状的胎记,我会告诉平安的。”
明听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低头看着躺在被子里的凌谦。“不用担心,你收买的人已经被处理掉了。”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凌谦苦笑了起来。
明听撇了撇嘴,有些不屑,更有些不情愿。
“你有什么好的。”
明听环起双臂,看着凌谦。“平安这么喜欢你?”
“他喜欢我?”
这话虽然有些歧义,但是凌谦一点都不想纠正。
少年护卫点了点头。
“平安把我派来保护你,他从来不派我的。我和明闻只负责保护平安。”
夏临安选择明听,就是因为相比弟弟,明听还算是愿意说话的。
“……你想多了。”
燕王垂下眼,神情中有些落寞。“他不是喜欢我,他是需要利用我。”
“因为我也许是他唯一的选择。”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
但即便是利用,凌谦也不会拒绝。
因为他也是在利用夏临安。
中午刚过,姐弟两人便离开了罗园。下午另有客人,姐弟两人并不想和其他人接触,毕竟他们身份敏感,最好和朝臣没有过多的关系。
回去的马车上,夏临安舒舒服服窝在姐姐的怀里睡了一觉,和个孩子一样。
十六岁的年纪,不少贵胄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婚约对象,甚至有已经成家立业的。不过夏家素来随意,能主事的老国公不关心这些,姐弟俩自然单得心安理得。在夏景钰看来,平安还是个孩子,完全不觉得夏临安这般有什么问题。
他们刚回到镇国公府,便有黑鹰来传话,说是南蛮使节团已经抵达了驿馆。
“何秉元还是没有回应?”
之前还是“何大哥”,黑鹰如何都联系不上对方之后,夏临安有些发恼,最近说起对方都连名带姓的了。
“没有。”
黑鹰低着头回答道。
“继续监视。他在南疆的情况可有总结?”
“南疆的调查被允南王阻住了,不太顺利。”
南疆是允南王凌家的势力范围,即便是镇国公府也有些力有不逮。允南王和夏大帅是旧友,夏临安在父母出殡的时候见过对方一眼,印象并不算太深刻。
“先这样吧。”
夏临安微微闭上眼。“以我的名义,邀何秉元来镇国公府。”
“何将军如果拒绝?”
“如果他是何秉元,他不会拒绝我。”
少年再一次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严琮。“如果他是何大哥。”他再一次重申。
何秉元,原是夏祚的亲卫。在夏祚战死后,自愿前往南疆作为自我惩罚。这样的人没有理由拒绝夏临安,拒绝曾经与他亲近的人,拒绝他觉得愧对的人。何秉元一直觉得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夏祚,才让少将军战死沙场。
严琮明白了夏临安的意思,他也理解了夏临安心中最坏的打算。他看着少年漠然的神情,半跪在地。“平安,如果何将军不是那个何将军了,你准备怎么办?”
“他愧对阿祚,愧对养育他的镇国公府。作为世子,我有权力也有责任对他做出惩处。”
“遵命。”
严琮低下了头。“属下会执行您的命令。”
“我只希望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少年的手按在严琮的肩上,脑袋则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这样严琮看不见夏临安的表情,但又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我希望那只是假扮的人,而不是何秉元本人。”
“我希望他没有背叛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