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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宿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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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
宿醉会使人暴躁,乃至看谁都不顺眼。
如何照顾宿醉的人,严琮完全没有经验。但是当宿醉的人是自己的主人的时候,就算没经验,严琮也得想办法。
“醒酒汤,先喝了吧,崔公子给的。”
在夏临安醒过来之前,严琮已经派人去找崔子宁抄了方子来。夏临安平时药喝得多,严琮不敢随便拿常见的醒酒汤药方,怕药效相冲突。
少年皱着眉,刚想坐起来,头部就一阵剧痛,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又倒了回去。
“起得来吗?头疼?”
夏临安点了点头。
严琮叹了口气,将醒酒汤放在一旁,先将夏临安扶了起来。即便已经过了一晚上,夏临安依旧一身酒气,乃至房间里也满是酒气。
“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一团乱。景钰将军刚把你抱出马车,你就吐了她一身,还拽着她不肯放。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这么严重吗。”
夏临安有些心虚。不过他也知道,在这种事情上,严琮没有骗他的理由。“那姐姐现在……”
“没比你醒多早,但头也不疼人也不晕,再给你捣鼓午饭。”
“午饭?”
“晌午都过了,不是午饭是什么?”
严琮拿着碗,将醒酒汤一点点给他喂了下去。“喝酒伤身,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是我一时得意忘形了。”
夏临安也有些懊恼,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因着喝醉了而说错什么话,只是脑子里一片混沌,完全集中不了精神。思来想去,他觉得昨天姐姐就在自己身边,就算说错了什么,总之还有姐姐帮着掩护,问题应该不大。
若是和夏景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夏临安无奈一笑。
他没有什么不能和夏景钰说的话,只有现在说和未来说的区别罢了。
醒酒汤下肚,理论上来说应该很快就能起作用。但大概是因为夏临安实在喝得太多,头该疼还是疼,胃部该不适还是不适。
“想吐。”
夏临安低声说道,但是连爬起来都做不到。“酒还真是害人的东西。”
“你若是寻常喝点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你喝得也太多了。景钰将军说你喝得比她还多,都担心你会不会出事。”
“……他们说起了哥哥。”
少年蜷缩成一团。
“我想哥哥了。”
谁不想念夏祚呢?
夏景钰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世上也许再没有比夏祚更好的兄长了。
夏祚特别爱笑。他一笑起来,镇国公府内外都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大多数他笑的原因,都是因为他的双胞胎妹妹,或者是弟弟。
“我跟你怎么说来着?阿祺可是天才。”
夏祚将夏祺抱了起来。“阿祺,说点什么气气你姐姐,反正她那你没办法。”
孩子看着兄长,眨了眨大眼睛。接着,他搂住了兄长的脖子,“我不要。”夏祺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们都要听我的,你们不能吵架。”
“还是阿祺贴心。”
夏景钰抢过了夏祺,“阿祚是笨蛋,我们不理他。”
“你才是笨蛋!”
“别教坏孩子。”
一如既往,兄弟姐妹三人又凑在一起玩闹,而最后一定会是夏祚和夏景钰开始“全武行”。夏祺也不闹,每次都找个安全的角落,看着兄姐打架,反正不会动真格,他也不担心。
夏祺早慧,而俗话说,早慧易折,他又有些体弱,叫人担心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夏夫人时常担心夏祺活不久,但这孩子还是在家人们的呵护下,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阿祺,喊你哥哥姐姐吃饭。”
夏夫人找到院子里,便看到两个大的打成一团,小的一如既往坐在树下看着。夏祺点了点头,“哥哥,姐姐,母亲喊我们吃饭。”
俩熊孩子打起架来谁的声音都听不进去,但夏祺一喊他们就会停下。果不其然,夏祺刚一开口,两个大的就停了下来,一边拌着嘴,一边走向母亲和弟弟。两人一如既往相互放着狠话,但是这种话谁都不会当真。
这便是夏祺的幼年。
那一年春天,夏夫人带幼子前往北疆,和丈夫团聚。
年末,圣上下旨,召夏大帅回京述职。夏氏夫妇便带了夏祺一同回京。在路上,一家人遭到劫杀,最后只活下夏祺一个。
从那以后,夏祺的幼年便结束了。老国公重新挂帅,带着长孙前往北疆,每年只在年末的时候回家。偌大一个镇国公府,只有夏景钰和夏祺相依为命。
夏临安还是会坐在树下,看着姐姐闷声不吭,低头练剑。或是姐弟两人坐在一起,夏景钰和弟弟一起看书。夏景钰是静不下来的性子,但她在强迫自己学习兵法,同时也能多和夏临安在一起。
他们能见到兄长的次数很少,一年也就只有年末的时候。而年末的时候,夏临安总是会生病,每次夏祚回来,几乎还没休息多久,就开始里里外外忙着照顾夏临安。
“哥哥又长高了,我是不是长不高了?”
孩子蜷缩在被子里,朦朦胧胧地看着夏祚。“北疆是不是很冷?等我再长大一些,跟哥哥去北疆好不好?”
“好。”
夏祚试了一下夏祺额头的温度。“平安怎么会长不高?只是还没到年纪,说不定以后能比哥哥都高。哥哥等着你。”
再后来——
夏祚是在一个雪夜里回到镇国公府的,一如他每年总会在年末的时候回家。只是这一次,再也听不到他的笑声了。
夏临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脸色一片惨白,但整个人却如同松柏一般笔直地站在门口。
“二少爷……”
“直接进灵堂。爷爷没回来?”
“北疆缺不得人。”
素来温文尔雅的镇国公二少爷骂了一句脏话,随后便平静地进行安排。
夏景钰没在门口等,她被夏临安安排去了灵堂里。自那日醉酒之后,夏景钰再也没肆无忌惮地酗酒了,之前几日都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夏临安,也不多说什么,却也不笑。
她只做了一件事,便是唤崔子宁在府里的客房暂且住下。
兄长的棺木停进灵堂,夏临安跪在了灵前。
“关门。”
“二少爷,若是有人要来……”
“亲朋以外,一律拒绝。”
少年垂下了眼。
“不必他人来惺惺作态。”
“平安,这里有我。你在门口等了那么久,要着凉了。”
夏景钰跪在了夏临安身边,只感觉到一阵冷气扑面而来。夏临安的脸色比以往更差,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姐……”
“你听姐姐一句,先去休息,天亮了再来,好不好?”
夏临安抬起头,看着灵牌上的“夏祚”二字。
“我睡不着,躺着强行想要睡着还更累。”
夏临安喃喃自语道,觉得每一口呼吸都好像有刀刃割在自己的心口上。“以往的记忆一幕一幕在我脑海里一直走不掉。小时候,父亲母亲走了以后,哥哥去北疆之后……我今年本来想和哥哥说,这次他回来,我便和他一起去北疆。好久不去了,都有些忘记……”
话还没说完,夏临安眼前忽然一黑。接着他只听到姐姐的声音,以及自己心跳的声音。
以及最后的,夏祚的声音。
“哥哥等着你。”
“想吃点什么?我也没什么本事,就做了点粥。”
夏景钰的声音冲淡了房间里的凝重。夏临安侧过头看向姐姐,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姐姐醒了?我酒量太差,头疼得要命。”
“严琮,你先出去吧。”
夏景钰这话一说,夏临安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
看来自己昨天是说错什么话了。
严琮也不多问,直接离开房间,还仔细带上了门。
夏景钰坐在了弟弟的面前,也没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夏临安的脑子里疯狂运转,想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至少得先判断出来自己说了些什么,哪怕只是可能——
“夏祺。”
“是。”
少年紧紧攥着被子的边缘。
“父亲母亲被害,还有阿祚战死。”
夏景钰深吸了一口气。
“是不是宫里那位做的。”
夏临安没有回答。
“你之前离开京城,回来大病一场险些没命,是不是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
依旧没有回答,不如说夏景钰并没有期待会听到回答。
“爷爷是不是早就知道?”
意料之中的沉默。
“只有我不知道。”
夏景钰自嘲般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只有我被当作傻女儿。爷爷护着我,你也护着我,我还觉得自己能保护你。”
“不是的,姐姐——”
“夏祺,你的选择是什么?在知道了这些之后。”
“夏家所守护的不是谁的皇室,是天下的安宁。”
因此,夏家从不干政。
“但是,若是你和爷爷都不在了,我觉得我不一定能保持现在这般的理智。”
少年仰起头,看着夏景钰。夏景钰和夏祚是双生子,两人幼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经常穿一模一样的衣服,捉弄长辈们。若是夏祚现在还活着,想来应该不会被人误认为夏景钰了。
“所以,姐姐,不要死。”
“姐姐答应你,所以你也答应姐姐。”
不要死。
在失去了那么多亲人之后,这是他们最后的、最真挚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