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少年手 ...
-
少年手中木质长枪以诡异的角度突入女子的怀中。
女子心中一惊,但仍保持面色不改,脚尖点地,迅速后退躲开了少年的攻击。在少年准备第二次攻击之前,猛地冲向少年。
少年没有任何动摇,但动作还是慢了女子一拍,被按在了地上。
“……姐姐,我以为我们在练习枪法。”
“只要能赢,管用什么武器?”
夏景钰松开了手,将夏临安拉了起来。“这一个冬天,我看你身手都迟缓了。”
“谁叫连着几场病?现在不是好了差不多了,就拉着姐姐陪我练习么?”
夏景钰笑着摇了摇头。“你的招数里面没带半点血气,虽说是跟着家将学的,但到底没有上过战场,没自己杀过人。”
“嗯。以后定然会去的。”
夏临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只不过……我喜欢现在这样的姐姐,我不想换你在京城呆着。”
夏景钰愣了一下。
片刻之后,她打了一下弟弟的脑袋。
“想这么多干什么。凭什么要你一直迁就我们?你有什么想做的,说出来。能做的,立马做;不能做的,商量着想办法做。”她看着夏临安。“我们可是家人。”
“……嗯。”
少年用了点了点头,随后就被夏景钰又敲了一下脑袋。
“再来。”
夏景钰说道,“可不允许你偷懒。”
……我也从没偷过懒啊。
夏临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家将和夏临安对练,顾及着夏临安的身份,以及他的身体,总是会手下留点情面。
但是夏景钰不会。她想着将来夏临安若要上战场,家将对他的纵容只会要了夏临安的命。
“要休息一下吗?”
夏景钰长枪驻地,还是神采奕奕的模样。夏临安稍有些疲惫,却还是摇了摇头。
“继续。”
他轻声说道。
夏景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再一次迎上了夏临安的攻击。
姐弟两人在镇国公府里的演武场里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一直打到严琮过来喊两人吃饭。
“我觉得我不应该是这么一个身份。”
严琮对夏临安抱怨道。“为什么我要跑过来喊你俩吃饭?”
“那你还想做什么?”
对于夏临安的亲卫,夏景钰欺压起来自然是不会有心理压力的。“我替平安给你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
严琮瞬间噎住了,看了看夏临安,又看了看夏景钰。
“现在……”现在这样挺好的。
“要不要跟着姐姐去北疆?”
夏临安忽然打断了严琮的话。见对方露出了错愕的神色,他微微一笑。“我只是想……也许你会比较想建功立业?”
“什么建功立业。”
严琮翻了个白眼。“我是你的亲卫,一切均以平安你为先。我有什么好建功立业的。”
“我若是一直都在京城里呆着,那你也要和我一样,一生都在这方圆之地呆着了。”夏临安将木枪交给了家将,“我没在和你说笑……你若是不愿意——”
“夏祺,你若是继续说,我就要生气了。”
严琮僵着脸,死死盯着夏临安。“你在说些什么混帐话——我只是你的亲卫,仅此而已。”
“哦。”
少年笑着,“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莫名其妙。”
严琮又翻了个白眼。“我如果不是自愿,当时都不会去参加亲卫的选拔。”
“我以为是严叔叔忽悠你的。”
夏临安眨了眨眼。
严琮的父亲,是镇国公府的家将。严琮自小和夏临安一起玩,自然是第一时间听闻了夏临安到了确定亲卫的年纪。
这消息,不用说是自家老爹告诉他的。
“你要和我说什么?”
严琮太了解自家老爹了,这幅诡异的表情,肯定有话说。
“二少爷身体不好,多半是去不了战场的。你要是做了他的亲卫,可能一辈子都在镇国公府里头了。”严父说道,停顿了一下。“所以我就想,你别去参加选拔了。还不如跟着少将军去北疆。”
“这怎么行。”
严琮睁大了眼睛。“平安一个人怎么过?”
“……你不做二少爷的家将,自然会有其他人。”
“不行,平安怕生。”
严琮用力摇了摇头。“你别看他好像什么都不怕,平安可怕生了。”
“……”
严父瞅着这孩子,觉得大概是拉不住了。
“行了行了,那你就去吧。”
他挥了挥手。“你以后就知道,亲卫这活计,可不好做。”
爹,我现在知道了。
严琮手里头端着夏临安的药,心里想着。
镇国公府的亲卫,可能就是跟班、奶娘和副将的集合体吧。
偏生每一个亲卫都是自主自愿,自个儿把自己折进去的。
见严琮脸色发僵,夏临安不由地笑了起来。“是我这么些年把你看浅了。”
严琮一肚子的气,但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发,就只好连连翻着白眼,赌气不理夏临安了。
“让他闹着脾气吧,过会儿就好了。”
夏临安笑着拉了拉姐姐的手。“姐姐,我有些饿了,但是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间。”
“知道你要说什么。去我屋里吃些点心好了。”
姐弟俩扔下严琮,自顾自离开了。
啊——气死我了。
严琮瞅着天空,最后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的,放弃吧。
夏景钰端给夏临安的点心,是她前几日自己做的糕点。
都不太好看,但是原料用的是一等一的,同时大多数都是好吃的。
——大多数。
夏临安掰开了一块糕点,塞了一半放进嘴里。
……嗯,糖放的也太多了。明明其他的都挺好的,为什么这个这么甜?
尽管如此,他还是将另一半也塞进了嘴里,不过不得不多喝了几口茶。
还好有茶。
“哎呀,这个没有味道。”
夏景钰也在吃点心。她也抓着一块味道不太对的,但是毕竟是自己做的东西,也就自顾自吃掉了。“大概是做这一块料的时候手抖了。”
“只是单独几个而已。其他的都很好吃。”
夏临安对姐姐说道,“姐姐能做这些,已经很好了。”
“这说的什么话,我可是很能干的。”
“是是是,姐姐可厉害了。”
今日是夏景钰的休沐日,因而她一整天都能悠悠闲闲地呆在家里。一早上起来,夏景钰便拖了夏临安,也不知道是谁做谁的陪练,总之就是对打了一个上午。一边吃着点心,姐弟两人开始交流之前在北疆遇到的大大小小的战役。
“我听了风声,说是上头有意将我调去南蛮。”
“姐姐若去南边,北疆就留爷爷一个?”
“所以他还没决定。”
少年低头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
“我若说不想让姐姐去南蛮……姐姐会听么?”
“你和我说没用,你得和皇上说。但皇帝如果一定要——”
“如果皇帝一定要有人去南蛮的话,不如我去。也许南蛮还适合我一些,毕竟我吃不得冷风。”
“南蛮沼气遍天,素来都是流放之地,你怎么能去?”
一想到自家弟弟可能要去南蛮,夏景钰便急了。她觉得胸口火燎一般,再看夏临安如此淡然,心里头越发恼火。“平安!你别喝——”她站了起来,想要抢走夏临安手里的茶杯,一不小心将桌上的茶壶打翻,茶水瞬间蔓延开来。夏临安的衣服也被濡湿了,因感觉到茶水的高温,少年忍不住稍稍皱眉。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喊人收拾一下吧,姐姐未免太急躁了。”
“……我就这脾气,你第一天知道么?”
“我自小就知道,但姐姐现在都是将军了,不能和孩童时期一样了。”夏临安看了一眼夏景钰,站了起来抚了抚自己的外衣。“姐姐,皇帝不会着急杀我……但我担心他对你下手。姐姐必须和爷爷在一起,才能保证安全。”
“你为什么相信皇帝不会急着杀你?”
“我若死了……”
少年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那皇帝可是真的想和镇国公府决裂了,现在他敢吗?他可还没培养出能取代镇国公府的存在,不如说他既想培养,又怕培养出来第二个镇国公府。与其来两个,不如先得过且过。”
“平……”
“姐姐,我坐镇京城,朝堂之中的那些路数我没有不清楚的。姐姐真以为皇帝是好心,想让你多陪我一阵么?”
夏景钰呆呆地看着夏临安。眼前的少年是她熟悉的亲人,但是脸上的神情,以及说话的口气,却完全不是她认知中的那个温润的夏祺。
“皇帝是想看看南蛮的意图,大概他也觉得和亲这事儿是压不住南蛮了吧。只要他能确定这一点,你我之间必有一人要去南蛮。”
少年的声音虽然带着柔软,却好似刀刃一般,刺在夏景钰的心上。“他现在便是拿不定主意,心里想让你去,又觉得我若是去了南蛮,能死得更快,还不劳他费心。不过我会让他下定决心的。”
“夏祺,你是什么意思?”
夏景钰第一次面对着弟弟,感到了恐惧。
“我会让姐姐被紧急召回北疆,然后我去。”
少年黝黑的瞳孔中,竟带着一丝疯狂。“我一定会保护——”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景钰紧紧抱在了怀里。
“……姐姐?”
夏临安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关系的,不用这么逼自己也没关系的。”
夏景钰忍着眼泪,声音颤抖着说道。她一边说,手臂一边紧缩。“你才十六岁,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我和爷爷不用你来保护,我们能保护好自己的。”
“……可是,如果姐姐出了什么事,或者爷爷出了什么事,我不能保证我还能保持理智。”
少年低声说道。
“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亲人了。”
父母的死亡给年幼的孩子带来了永远的伤痕,兄长的战死使他心中的弦一直都紧绷着,若是再有任何一个亲人离开他,也许夏临安会发疯。
夏景钰有些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对于弟弟如此看重家人,她有些感动;但与此同时察觉到了夏临安的“偏执”以及恐惧,又有些手足无措。
“姐姐答应你,姐姐和爷爷一定不会有事的,好吗?”
夏景钰的语气从未如此温柔。“爷爷和姐姐一定会回到平安的身边,永远永远,好吗?”
“以前......以前哥哥也是这么说的。”
少年委屈地嘟囔着,“可是哥哥最后也......”
一想到夏祚,夏临安的胸口就开始疼痛不已。
“阿祚是笨蛋,大概是不想努力了,才会扔下我们自己跑了。”
夏景钰轻轻拍着夏临安的后背,“但我不是,我和爷爷多聪明呀,对不对?”
“嗯。”
少年低声回应着,头靠在姐姐的肩上。“我相信姐姐……我相信爷爷。”
“那还用说?你当然要信任我们。”
“姐姐,我的手好像烫到了。”
夏景钰立刻松开手,“哪儿?哪儿烫到了?都红了,你怎么不早点说!”
“姐姐没给我机会嘛。”
大概是想缓解一下自己和姐姐之前的气氛,夏临安的口气带着些撒娇,一脸委屈地抬起了手。他的手臂上有一片都被烫红了,隐约有些要烫出水泡的趋势。夏景钰迭声唤着家仆,让他们赶紧拿伤药来。
听着里头的动静,严琮立刻进入了房间,就看到水全洒了,夏临安的身上被茶水打湿了一片,手被夏景钰握着,看手背能看到被烫得一片通红。严琮愣了一会儿,一时做不出成型的判断,片刻之后叹了口气,“这……两位不要打架……”
“没有,我们没有打架。”
夏临安又坐了下来。“姐姐不小心把茶弄翻了而已。稍微处理一下准备吃饭吧。”
严琮假装没有看到夏景钰泛红的眼睛。“厨房早就在准备了。两位下午准备做什么?”
夏临安看了看夏景钰,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姐姐下午想做什么?”
“做些吃的?我想做些糖水。晚上跟人出去喝……酒……”
夏景钰敏锐地感觉到弟弟听到后半句话情绪不太好。她有些慌张,心里又有些愧疚,但早就答应了人,总不能说不去就不去。反复纠结之后,她试探地看向夏临安,“……平安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少年沉默着看了一会儿夏景钰,最后竟是粲然一笑。
“要。”
夏临安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