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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二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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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上旬的时候,夏景钰回到兵部了。
每日还是那些整理军报的任务,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大小姐心情好上不少。
“叫钱尚书忧心了,少将军身体见好,已经无碍。”
与前日不同的另一位主事对钱尚书轻声说道。“还请钱尚书一切照常,别偷偷摸摸往镇国公府里头扔信了。”
“……”
钱尚书被噎得瞬间说不出话来。
“少将军都知道啊。”
“少将军没有什么不知道的。”
主事说完,便与之前另一人一般,换了个方向离开了。
钱尚书听了之后,伸了个懒腰,便往自己的地方去了。
其实夏临安并没有完全好透,但是夏景钰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空闲了两星期,也已经足够了。反正夏临安已经好了不少了,夏景钰觉得不用担心了,就回兵部去了。
“老国公的军费申请,也第一时间被通过了。”
灰羽向夏临安禀报道。“往常都会压中不发几日,这次格外的快。”
少年露出了冷笑,将放在手边的药一口喝完。“我让你追查的事情,如何了?”
“稍有眉目,尚不确认。待确认后再向都督禀报。”
夏临安皱起了眉。
“勿要拖延。”
“属下遵命。”
灰羽离开之后,夏临安又在座位上坐了会儿。
祖父的回复已经到了他的手上。夏临安写给老国公的信虽未明言,但是他总觉得爷爷极有可能早已知晓。
尽管如此,祖父还是再次担任镇国公之任,牢牢驻守北疆之门。
做皇帝的,心思总是瞬息万变。既然现在皇帝意欲和镇国公府修好,夏临安自然不会蠢到对着干。他还借用了镇国公府的权柄,上书一封谢皇帝那一日的探望和带来的名贵药材。一篇文章写得洋洋洒洒、情真意切,皇帝看着觉得竟比朝中有些大臣写得都好。
可惜了,这少年若不是姓夏,必能委以重任。
“平安,该休息了。”
严琮自外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包糕点。“崔三少叮嘱过,切莫思虑过重。”
“嗯。”
夏临安站了起来。“对了,南蛮使节团还有多久到京城?”
“约莫半个月吧。”
“和何大哥还是联系不上?”
严琮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回复。”
“太过蹊跷了。”
夏临安轻轻叹了口气。“如今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等他们入京了。皇帝可是准备好了和亲的公主?”
“和往常一样,从宗亲过继了一位庶出的女儿,封了公主。”
这确实是和以往一样的行径。正经的、皇帝所出的公主怎可能远嫁蛮夷之地?
“为了防南蛮人添乱,几位年龄差不多的公主都去寺庙带发修行了。”
严琮接着说道。“每次都是带发修行,地方都固定了。”
夏临安一边听着他说,一边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糕。
“好了,这些暂且不想了。我又不是皇帝,操这么多心做什么?”
他随手解开了发髻。“我先去休息一会儿,等姐姐回来了叫我起来。”
“好。”
严琮觉着夏临安不知道是从莫先生那儿知道了什么消息,虽说起初打击极大,但是现在不但振作起来不说,行事与以往也有所不同——以往夏临安总是想太多,现在有时他也会说出“想这么多干什么”这样标准的夏家人发言。
挺好的,严琮想着。夏临安这般洒脱些,活着不就轻松了很多?
虽说,夏临安是必然要继承镇国公府的。但他若真的不愿意,还有夏景钰在呢。
夏临安去休息了。严琮自然是暂时无事可做,也就是说可以做些自己的事情了。
真要说,他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可做。去镇国公府里的私学转了一圈后,便借用了夏临安的书,拿去看了。
自他少年时被确定为夏临安的亲卫,严琮便再无了以往可以胡闹的日子。
无论是武还是文,他都必须得学。
否则就是丢夏临安的脸,丢镇国公府的脸。
绝没有任何一项特权是不需要承担责任的。
房门外头忽然有些许的吵闹。严琮抬起头来,看到一群少年在外头推推搡搡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你们有什么事?”
严琮走到了门口,问到。
“严大人,我们……我们几个是在私学上课的。就,就是想来看看能不能问严大人几个问题。”
目前在私学上课的,主要还是夏家家将的孩子。这些孩子将来也是要效忠于镇国公府的,自然是会对未来的主上有些好奇。
可能会让他们了解信息的人里面,严琮看上去最好说话。
严琮在心里叹了口气。
“进来吧。”
他说道。
夏临安察觉到屋里的动静,无声无息地醒了过来。
他原以为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摸了进来,仔细一看,发现是明听明闻两兄弟正在默不作声地较劲,俩人都想率先到他面前,但是都被对方拦住了。
“怎么了?”
夏临安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这两个孩子都是莫先生托给他照顾的。但是夏临安本来就不是怎么会照顾人的类型,加上这俩孩子确实本事超凡,索性就留在身边用了——说是孩子,其实他俩都和夏临安是一般的年纪。
“大姐姐快回来了。”
明听抢着开了口。明闻瞬间露出了懊恼的表情。“是我先知道的。”
然后这俩兄弟又开始较劲了。
“平安,大小姐回来了。”
屋外,严琮的声音传了进来。
夏临安一左一右揉了揉两人的脑袋,迅速穿好了外衣,随手整理了几下头发,便往外院走去。果然,在外院到内院路上,夏临安遇到了刚回来的夏景钰。
“怎么走出来了?可会着凉?”
见到笑吟吟的夏临安,夏景钰心里一惊,上前握住了夏临安的手,有些意外地发觉这双手虽然温度偏低,但是并没有以往的冰冷刺骨。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夏临安往内院走去。
相比夏临安的院子,夏景钰平日居住的院子更靠近外院,因此两人便直接往夏景钰的院落去了。
夏临安自长大之后,便鲜少踏入姐姐的院落,如今看着倒也有些陌生。
因夏景钰很少住在府里,因此院落里头都没有什么装饰,也没有摆什么东西出来,更是没有半点女儿的东西了。
“前些日子辛苦姐姐照顾我了。”
夏临安好几次从昏睡中醒来,都会看到夏景钰趴在床边睡着了。起初的几日,夏景钰显然是根本没有睡着多久的,生怕夏临安有什么好歹。
“有什么好说辛苦的?你是我弟弟。”
夏景钰往内室走去。“我换身衣服。你在外头等我一下。”
“好。”
夏临安见姐姐走进了内室,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便走出了房间,看着院子里头的秋千。
——这秋千是父亲做的,因为夏景钰说,想要个秋千。夏家几代没有女儿,若不是夏临安身体不好,夏景钰定然是被宠在掌心的。
夏临安临时起意,上前去试了试秋千结实与否,在发现秋千还很结实之后,便坐了上去。
这是孩子的高度,对于夏临安来说有点难受,但是他还是坐在秋千上,自顾自荡了起来。
夏景钰靠在门上,看着不声不响荡着秋千的夏临安。
自她这院落多了秋千之后,夏临安经常会到这里来,也是和现在一样,安安静静地自己荡秋千,甚至都不会荡太高。
夏临安一直被人说,不像夏家人。
他太安静,太温和,太注重别人的感受。这不是夏家人会拥有的特质。
但是夏景钰有看到,看到这个孩子哪怕在荡秋千时都笔直的后背,以及温和的笑容中的坚毅。
毋庸置疑,夏临安是令夏家所有人都感到自豪的孩子。
轻风拂过夏临安的脸颊,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没有伪装的温和,没有对外的表面笑容。
真正的夏临安是什么样子,也许夏临安自己都不知道了。
“平安。”
“嗯。”
少年睁开了眼。
黝黑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姐姐,饿了么?我叫厨房已经准备好晚膳了。”
“当然饿了。”
少年穿过了院子,回到了姐姐身边。
“那就吃饭吧,我也有些饿了。”
他眷念着此刻的温暖,不愿意松开现在的幸福。
夏临安所求的只是和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仅此而已。
但是他终究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只因他是夏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