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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黑鹰四 ...

  •   黑鹰四羽里头,最神秘的便是木羽。
      除却执掌黑鹰的总都督之外,没有人知道木羽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为首之人到底是谁。
      木羽,严格来说其实并不是一支力量,而是一个人。
      这个人,同时也是夏临安的先生和师父。
      少年止住了马,下了马背。他自出了京,一路上只有夜里会寻个地方稍作整顿,如今累得有些说不出话。他如今正在一处峡谷之中,脚下是让人难以下脚的冰面,身边的马走路都有些打滑。
      少年摸了摸面前高耸入天的石壁,寻到了机关,依着顺序迅速敲击了近十下。
      石壁中响起了机关发动声,片刻之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供人通行的通道,勉强够一人一马通行。
      他叹了口气,想着里头的人还真是为难他,便牵着马走入了通道。
      少年的身影刚没入石壁,供他进入的通道便消失了。
      穿过入口的通道,顺着光芒前进约莫一百步,便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尽头是一片宁静城镇的景象,宛若世外桃源。
      “是平安回来了!”
      站在通道不远处的婆婆看到他的样子,眯着眼笑了起来。“外头冷么?”
      “好冷。”
      夏临安轻声说道。“婆婆,我有些累,能先去你那儿歇会儿么?”
      婆婆见他脸色不好,念叨着“你这孩子又是赶了急路”,攥着他的手往自己的屋子那儿走去。
      至于夏临安牵进来的马,早已熟练地自己往马厩那儿去了。它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自然驾轻就熟。
      夏临安进了房间,便躺在了床上,直接睡了过去。婆婆摸了摸少年的脸,随手摸了一把脉,给他脱了累赘的衣物,盖了被子便出去了。
      在这地方,门是最不需要的东西。所有人都知根知底,相互之间毫无戒备。
      夏临安在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醒了过来。
      “来得这么快,皇帝对你的监视更紧了?”
      “若不是姐姐留在京中,我连出来都不见得能做到。”
      听着声音,夏临安起身,坐在床上向来人行礼。“临安拜见先生。”
      “婆婆给你熬的药先喝了。如今凛冬,注意御寒。”
      莫先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也不用起来了,抓紧时间休息就好。”
      “是。”
      在先生面前,夏临安省去了往日的温和神情,一切表情都是淡淡的,带着一丝冰冷。他默不作声喝了药,发觉里头有些安神的成分,对于莫先生要说的话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莫先生同样没有出声,端详着夏临安。
      这孩子是他的弟子,同时也是黑鹰的统领人。他咀嚼着自己要告诉对方的消息,想着如何能减缓其中的冲击。
      但是早晚都要说的,不如说这事情,这孩子必须知道,并且作出自己的决断。
      “先生,关于家父家母被害一事,您说已经有眉目了?”
      夏临安喝完了药,主动开口。
      莫先生看着夏临安的眼睛。
      “是。”
      他缓慢地开口。“你已经知道,昔日谋害夏大帅及夫人的,是一股江湖势力,名为乘风门。你也知道,乘风门在十一年前的事发之后,便被不明人士封口灭门。”
      “是。”
      少年点头。这些都是他烂熟于心的信息,只因他和祖父都在追查这件事情,依然十一年。
      “乘风门的旧人,今日我找到了一个。他是乘风门的一名火夫,当时去山里砍柴,幸免于难。人虽是粗人,脑袋却不笨,直接躲藏了起来,足足十一年。”
      在机缘巧合之下,莫先生手下的人找到了他,并对其进行了询问——稍微用了些手法,叫他之后并不会记得自己曾被询问过。
      “结果……我直接把记录给你看吧。”
      夏临安心生疑窦。记录完全可以通过传信交到他手上,为何定要他到这里来?
      尽管疑虑,但是他不曾怀疑自己的师父。因此夏临安接过了记录的信纸,迅速翻阅。
      火夫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下手灭门,但是他确实看到了不少。
      在事发之前,曾有一行三人来到乘风门寻找门主。这一行人虽有些基本的伪装,但是并没有完全伪装——穿着上好面料的衣裳,操持着京城口音,更重要的是,火夫无意间听到门主称呼那几位为将军,对方否决了,称自己不过是区区——
      御前侍卫。
      夏临安只觉得一股血猛地涌入脑中,引起阵阵眩晕。此时,他刚喝下的药便起了作用,强行将他的神识拉了回来,强迫他保持清醒。
      那只是道听途说,但是火夫在灭门之后,回到了乘风门,除了看到尸横遍野之外,还捡到了半枚玉佩。
      那枚玉佩,被细致地画在了最后一张纸上。
      夏临安不会看错。
      这纹路分明是出入宫禁的腰牌,只有皇帝最信任的人,才会手持玉质信物。
      他平静地将信纸还给了莫先生。
      “平安。”
      莫先生微微蹙眉。一瞬间他竟有些不知道该和对方说些什么。“……你欲如何。”
      “平安谢过先生替平安找寻了这么多年的真相。如今真相大白……说意外,其实我并不意外。”
      夏临安的神色越发冷漠。
      “何止父亲和母亲,想来便是兄长也是吧。”
      在他越发感受到皇帝的杀意后,夏临安心中便有了计较。
      但是皇帝并没有下定决心,他还是需要镇国公为他驻守北疆,因此皇帝没有直接将夏临安也杀掉。
      皇帝还是要自己的江山的。
      “但我又能如何,我夏家又能如何?如今我是夏家的继承人,想来我也能代替夏家说上一句话了。”
      夏临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对莫先生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我镇国公府满门忠烈,从未愧于皇室,更未愧于百姓。岂能折在我这一辈上?”
      “但是宫里那位,极有可能是你的杀父仇人。”
      莫先生毫不留情地说道。“即便如此,你还要守他的江山?”
      “夏家守的从来都不是皇室的江山,是百姓的江山,是这一片国土的平安。”
      少年的话语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夏家之愿从不是一家一人的权势,唯有天下人安居乐业,四海升平。”
      莫先生了解自己的学生。
      虽然夏临安总被人说不像夏家人,但是他骨子里依旧是宁折不弯的夏家人,自有铮铮铁骨,顶天立地。
      “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宫里那位才不喜欢夏家。”
      莫先生刚一说出口,自己便摇了摇头。“不过,镇国公府从来就对皇上的喜好毫不感兴趣。皇帝用你们得心应手的同时,更担心你们会不会为了黎明苍生反噬皇室。因你们忠得不是皇家,而是这个国家。”
      少年没有回答,将记录的纸张交还给了莫先生。
      “辛苦师父灭口。”
      他轻声说道,“此事便不需要其他人知道了。”
      “好。”
      莫先生应道,看着夏临安起身,穿好了自己的衣服。“你这便要回京?”
      “我离京已经有三天了,担心有变。姐姐对于京中的那些勾结应付不过来。”
      夏临安刚一站起,便眼前一黑。
      “歇一日,便是一晚也无妨。”
      莫先生看了看外头。“天也黑了,你明日再出发吧。”
      “……”
      “你们可说完了?若是说完了,平安便把这碗药也喝了。”
      婆婆端着汤药进了屋子。“小崔手艺见长,但是还是不够火候。你带几张方子回去,交给崔子宁,叫他研习一下。有些药还得从他那儿拿。”
      “好。”
      夏临安舒了口气。“辛苦婆婆,辛苦师父,我先歇一晚,明日再走。”
      莫先生看了眼学生苍白的脸色,和唇间隐约的嫣红,不再多言,直接离了屋。

      这是夏临安罕有地熟睡的一晚,想来是婆婆的药里头加了东西。
      他在京中步步为营,劳神劳心,加上底子算不得好,晚上睡得向来是不好的。
      虽说睡得不错,但是睁开眼的时候,夏临安还是觉得浑身脱力。
      但他并未在神色上任何展露,向师父和婆婆拜别,天蒙蒙亮的时候便离开了。
      夏临安必须要回到京城去。
      那是他现在的战场。

      夏景钰每日的工作基本就是整理军报。
      原本觉得无聊,但是近日倒有了些趣味。这趣味一部分是在看各处军情上面,另一部分便是寻找这些当兵之人所写的军报的错字和别字。平日她写北疆军报的时候,都是懒得动脑子,简单写完了事,如今看来自己的军报简直是质量上乘。
      不过这些时日,她做事情总有些走神。
      ——夏临安已经出去快七天了,还不见那小子回来。
      回到府里,只能见到郁闷的严琮,和另一个从不说话的少年人,坐在夏临安的书房里头,一坐就是一天。
      平安到底去了哪里,怎么都没个讯息?
      她手上做着事儿,随后听到了更声。更声一起,同样整理军报的人都收拾了东西,相互道别之后离开了。
      好了,她也回家吧。若是走的晚了,宫门落锁,她可就出不去了。
      夏景钰也和同僚们简单话别,离了皇宫往镇国府里头去。
      一路上梅花展开,幽香阵阵,倒也挺有情调。
      镇国公府就在皇宫不远处,门口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有家将向她行礼。
      “崔三少爷,我求您了能不能快点?”
      “我又不会飞,还怎么快!”
      刚进了内园,夏景钰便看到严琮拽着崔子宁往夏临安的院子方向跑。
      “可是平安回来了?”
      她嘟囔着。
      “大小姐,二少爷就方才没多久,自后门进了府。二少爷直接就从马背上落了下来,如今昏迷着。若不是严大人接了一把,二少爷怕是要……”
      家将赶紧住了口,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恼着自己瞎说什么。
      夏景钰却已无暇去听家将方才说了什么,几个起落之间便进入了夏临安的院子里。
      “临安,醒醒!”
      崔子宁一诊脉便察觉到了夏临安如今情况有些不妙,但是还有一股药力护着他的心脉,还不至于药石无灵。他胡乱翻着带来的药箱,将自己所有的针都拿了出来——他擅长汤药,针灸学得虽说也不错,但还没到能一针救人的程度。但如今也只有先稳住夏临安的情况了。“严琮,你把他外衣脱下来。”
      严琮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自夏临安的外衣中,落出几张药方。严琮虽不懂医,但是药方实在是看了太多,一眼便看出是药方。“……平安怎么身上带了几张方子?”
      “给我看看。”
      崔子宁夺过药方,一看这手笔,心中一惊。“怪不得。”他定了定心神,“严琮,你先去下第一张方子上的药,煎好了便拿过来,然后准备第三张方子上的药。要快些!”与此同时,他将药箱里头一片人参塞进了夏临安的口中,开始下针。
      少年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无血色,身上冒着令人恐惧的寒气。
      这便是夏景钰所看到的弟弟。
      她只觉得一阵胸/闷,险些喘不过气来。
      ——家里不能倒下两个人。
      那是昔日,这孩子曾经说过的话。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恢复了自己呼吸的能力。她没有进去打扰,招了家将来,令他替她向兵部告假,就说家弟急病,需得在家照顾。
      吩咐完之后,她便在外室安静等着。
      等一个夏景钰想要听到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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