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在心头》小生不才

24、温允明的秘密

　　“文姐姐，你说，”柯柔闷闷不乐地问我：“允明哥是不是讨厌我？”

　　“怎么会，你这么可爱。”我笑着看她，一边擦头发。

　　“那他为什么......”柯柔仍旧无精打采，丝毫不为所动。

　　“因为他很害羞，尤其是见到漂亮的小姑娘。”我捏捏柯柔的脸。说来也有点奇怪，温允明虽然一向不太和别人亲近，但是今天对柯柔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冷淡到无礼了，相处这么久，我还没见过他这样。

　　“丸子，出来。”

　　不要啊，我仰天抱头无声大喊：我才刚洗完澡啊。

　　“啊......我累了......我要睡觉了。”我用加倍疲惫的声音对着门外说。

　　门外安静了一阵，李笑庭的声音再次响起：“允明说了，你再不出来以后就没肉吃了。”

　　Oh my God!为什么要这样威胁我？！为什么这样的威胁偏偏又对我最有效？！

　　“来——了——”我无力地答道，转头对柯柔说：“你先睡吧，别等我了。”

　　柯柔满脸同情：“你保重。”

　　温允明和李笑庭把我领到一块僻静的空地。

　　“开始吧。”李笑庭说，温允明则找了干净的地方坐下。

　　我翻了个白眼，软手软脚地开始练习李笑庭教的招式。

　　“一点力气都没有，重来！”李笑庭皱眉呵斥。

　　“废话，困都困死了，哪有力气！”我跳起来叫道。

　　“还嘴就有劲是吧？”李笑庭奸笑。

　　“好，我练，呆会儿我睡着了别怪我。”我恨恨道。

　　“放心，我抱你回去。”一声不吭的温允明突然说。

　　“......”我哑口无言地看着微笑的他。

　　唉，只怪自己那天一时冲动和歹徒动手，现在落得天天被逼练防身术，想找借口偷懒就会被威胁。这两个人，亏我以前怎么会把他们当成好人呢？！

　　“腿踢高点。”李笑庭挥挥手：“攻击我”。

　　“是，李师傅。”我有气无力地回应，却猛地抬脚朝李笑庭下巴踹去。

　　李笑庭闪身一避，站直后有些惊愕：“丸子，好阴险啊！”

　　“嘿嘿，兵不厌诈。”我得意地笑。

　　“韧性不错，就是速度太慢了。”李笑庭点评。

　　又练了一阵，李笑庭看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良心发现让我休息。我坐到温允明身旁，他把水囊递给我。

　　“允明，你今天干吗那样对柯柔，都快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我喝了口水后问道。

　　温允明不做声，李笑庭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树枝在我头上敲了一下：“笨蛋。”

　　“找死啊！”我怒视这个目无尊长的家伙。

　　李笑庭根本不惧：“你以为温二公子对谁都那么好吗？”

　　温允明好像没听到我们的话，自顾自地坐着。我侧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对李笑庭说：“是。”李笑庭从鼻子里面发出不屑的声音。

　　“你‘哼’什么‘哼’！”我还以白眼，又转头语重心长地对温允明说：“允明，柯柔还那么小，你要照顾一下小女生的情绪嘛。”

　　温允明终于看我一眼：“她已经不是小孩了。”

　　我觉得好笑：“她才十六岁，在我们那里不过是个中学生。”比我小七岁呢。

　　温允明丝毫没有笑：“在我们这里她已经可以嫁人了。”

　　我眨巴着眼睛，说不出话。

　　李笑庭仰天长叹：“唉，有人的脑袋被驴踢了。”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前骂他的话终于找着机会还了。

　　“好、好吧，就算她是个大人，”我结结巴巴地继续阐述我的观点：“但人家是个女孩子，你总该让人家面子上过得去吧。”

　　“我怎么做，能让她面子过的去？”温允明盯着我，似乎面色不悦，语气中有一丝咄咄逼人的味道。

　　“走了，看不下去了。”李笑庭突然扔掉手里的树枝，站起来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好了、好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被他盯得有点心慌，我缴械投降。

　　温允明转过脸去，过了一会，低声问：“是柯姑娘叫你来当说客的？”

　　“不是，”我赶紧澄清：“是我自己想说的。”

　　温允明似乎叹了口气，喃喃道：“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啊，哈哈，是吗？”我干笑了几声：“别说这个了。”赶紧换个话题为妙。温允明深深地看我一眼，又转过头看着地上。

　　“嗯......”说什么好呢？啊，有了：“允明，你以前是怎么样的？”

　　“什么，怎么样的？”

　　“听笑庭说，你在京城很有名？”

　　“嗯。”他很老实地点了下头。

　　“嘁，一点都不谦虚。”我板脸道。

　　温允明笑起来，慢慢回忆道：“那时候，总是有很多人来找我，求字，求诗，求画，还有，求亲。”说完他看着我。

　　是呀，这么好的人，一定有很多人抢。

　　“你的生活真是充实。”我微笑着说。

　　“充实？”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脸上流露出寂寞的神情：“你知道吗，虽然我结交了很多人，可是，除了笑庭以外，我没有任何其他朋友。”

　　我大吃一惊：“为什么呀？”

　　“你真的想知道？”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知道了，他们嫉妒你！”我肯定地说，不经意地避开他的目光。

　　温允明笑了一下：“你怕了。”

　　被说破心事的我瑟缩了一下，他脸上嘲讽的笑容刺得我内心一阵翻腾：“允明，你把我当朋友吗？”

　　“你说呢。”他淡淡地回答。

　　一个肯拿自己的命来换你的命的人，你说呢？

　　我坚定地看着他：“当我是朋友，就告诉我吧。”

　　温允明看着我，突然垂下眼帘：“但是我怕。”

　　“放心吧，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忘了。”我看着他，轻声道。

　　沉默半晌，温允明终于慢慢地、慢慢地开口道：

　　“其实，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全身的寒毛“噌”一下竖起来，脑中一片空白。

　　温允明，竟然是——阴阳眼？！

　　“允......允明，别开玩笑......”我强自镇定地说，可是声音明显在发抖。

　　“害怕了？”他嘲讽的语气中夹杂着丝丝苦涩。

　　我已经顾不上他的讥讽，只觉得脊背发凉，背后阴风阵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

　　“有好几次，我都看到，你旁边......”

　　“啊——”我一声尖叫，嗓子都吓得变了调，扑到温允明怀里，不敢抬头。

　　怎么会这样？！我又没做什么，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跟着我？！跟了多久？怎么办？怎么办？我瑟瑟发抖，六神无主。

　　“文文，你怎么哭了？”温允明听到我呜咽的声音，忙把我从怀里轻轻拉开，一扫刚才的冷漠，关切地问。

　　废话，我不信有谁知道自己被......那个跟着还能不怕的。有时候无知是一种幸福啊。

　　“怎么办......我是不是......该找个......茅山道士？”我抽抽咽咽抹着眼泪说。

　　温允明愣了：“找道士干吗？”

　　我又哭起来：“你不是说......我旁边......有......那个......”

　　温允明回过神来，把我搂到怀里：“傻丫头，你误会了。”他抬起我的下巴，认真地说：“我不是阴阳眼。”

　　啊？

　　我泪眼蒙胧地望着他：“你说的，你能看见......”

　　他不等我说完就接口道：“我能看见声音。”

　　“能，看见，声音？”我傻傻看着他，大脑还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看见......声音......那不就是......

　　我猛地挣脱他的怀抱，一跳三尺高：“原来你是联觉！！！”

　　我惊喜地拉着温允明的手：“太神奇了，允明，你居然是联觉！”

　　见我眼泪还挂在腮边，神情却发生一百八十度逆转，温允明不觉有些蒙了，下意识地重复道：“联觉？”

　　“嗯。”我重重点头，止不住傻笑。

　　“你不怕么？”他看着我的眼睛，小声道。

　　“我为什么要怕啊？”我兴奋地说：“这是个奇迹，是几千万分之一的奇迹啊！”

　　“联觉，简单地说，就是感觉相通，听觉和视觉相通，像你......你是不是看到有声音的地方会有彩色的烟雾或者光一样的东西？”我问温允明，他正认真地听着，听我这样一问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微微点点头。我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另一种，视觉和味觉相通，比如有的人，看到文字或图形时嘴里会出现不同的味道。还有的人是听觉、味觉、视觉都相通，既能看到声音，也能尝到。”我解释道。这可不是我瞎掰，是以前在Discovery节目里看过，没想到居然被我碰到一个。

　　“为什么会这样？”他追问道。

　　“人的大脑，”我指指脑袋，说：“管理我们的各种感觉，普通人的大脑，管理不同感觉的区域是各自分开的，而联觉者的大脑，特别活跃，管理的区域会有交叠，结果是一种感觉引起另一种感觉。”我尽量用他能够理解的语言阐述。其实关于联觉的原因，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解释，我所说的，是Discovery中一个科学家的观点。

　　“那还是，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低语道。

　　“当然，”我大声说，他看着我，我微笑着迎着他的目光说：“你比普通人聪明，比普通人灵敏，比普通人优秀。温允明，你是受上天眷顾的宠儿啊！”

　　温允明呆呆地看着我，好半天不说话，只是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流露出汹涌的感情。他突然扭过头，轻声说：

　　“我好高兴，文文。”

　　他看着天空，若有似无地叹息了一声，道：“小时候，爹娘发现我能看见声音，他们吓坏了，后来，家里陆续请了很多所谓的高人来，结果......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和寻常人不同，我，是......”

　　“......天才。”我打断他，快速接道。

　　他笑了一下，又说道：“他们虽然什么也不说，可是眼神却骗不了我。我不再和任何人亲近，把心思都花在琴棋书画上。”他落寞的声音像浓郁的黑咖啡，香醇，却异常苦涩。

　　我用胳膊肘捅捅他：“结果就成了京城第一才子。”

　　他又笑起来：“后来，笑庭发现了我的秘密，可是他一点也不怕，还说，我是文曲星下凡......”

　　难怪他和笑庭的感情那么好。没有笑庭，他该多寂寞？

　　“后来，开始有许多人来找我。来得人越多，我却更觉孤单。别人都说，温允明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又岂知，我真正不想看到的，是自己。”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那日，我和父亲争执了一番，便独自离家。在路上，我听说玉泉寺的菩萨灵验，便去许愿，希望能做个寻常人，结果，遇到你......”他停下来，看着我。

　　我突然灵光一现：难怪那时候他说是他连累我，原来如此啊。

　　怀着歉疚之心的温允明，对素昧平生的文岑于是格外照顾，简直是千依百顺。

　　“难不成，你以为我会从天而降是因为你对菩萨许了愿？”我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不好意思地微微颔首，我捧着肚子笑到满地打滚：“拜托，菩萨是你家请的吗？也太搞了吧！”

　　“可是，太巧了......”他微弱地反驳。

　　我在笑到断气前勉强停下来，一边擦掉眼泪一边说：“谢谢你的关照，就算是那样，可是我们换回来之后，你也不欠我了，干吗还那么照顾我？”

　　温允明抬眼看我，目光灼人：“你说呢？”

　　呃，看来我的脑袋不止让驴踢了，还被门夹了，干吗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可是依然感觉得到那双眼睛里流露的热烈，不觉双颊发烫，有心开句玩笑打
　　破这个局面，脑子里却一片混沌，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文文......”温允明低声喊道，拖住我的手，慢慢靠过来。

　　感觉到他越靠越近，我顿时全身僵硬，呼吸紊乱，心率不齐。

　　他、他要是敢推倒我，我、我就敢配合他！

　　笨蛋，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么？！快推开他啊！

　　内心一番交战，我立刻清醒过来，眼看温允明距离我不超过25公分，白痴都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我正要抽出手......

　　“啊——”有人惊叫。

　　温允明一顿，我立刻借机抽出手：“谁？”

　　“文姐姐，有蛇！”是柯柔失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