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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死亡抉择 温允明,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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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子一歪,倒退一步,惊愕地看着花无缺。
花无缺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眼神中有无奈,有怜悯,有悲痛,唯独没有我最希望看到的笑意。
他是认真的。
我扭头去看身旁的温允明,他并不看我,脸色平静。
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之前花无缺单独和他说的就是这个,怪不得之后他的表现会那么反常。这个傻瓜,明知道来就是死,干吗要答应?
我当下打定主意,对花无缺说:“那我不要换了。”
“不行。”温允明突然说道。
“你有病啊?!”我气昏了。
“我没病。”他回答。
我气结:老兄,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是为了你,”花无缺说话了:“如果不换回来,”他紧紧盯住我:“会死的就是你。”
霎时一桶冰水泼到我身上,冻得我全身发抖、头脑麻木,连心里都是冷的,没有一丝热气。
“怎么会这样?”我感到声音已经不属于自己。
“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我闭上眼,又睁开,突然感到好笑,又不是哈里波特和伏地魔,凭什么只能活一个?!
“为什么?”
“命数如此。”
这是什么烂解释?!
“我不信命。”我冷然道。
“你最好信。”花无缺语气中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我不会换的。”我转身就走。
“你不怕死?”
我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怕,但我更怕一辈子活在歉疚中。”
这就是舍生取义么?我突然挺为自己骄傲的。
突然一个人影挡到眼前。
“你不用说了,我不同意。”我断然开口。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怕活在歉疚中。”依旧温柔的语气,眼神却异常坚定。
“本来就是我闯的祸,我自己承担。”
“是我连累你...”温允明说着,突然停下。
脚下大地在微微震动,有雷霆之声从不远处传来,愈演愈烈,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开始了。”花无缺看着江面,沉声道。
我忍不住也望向钱塘江,只见江面波涛汹涌,完全没有之前的平静之态,像是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搅动一样,一阵十几米高的巨大的浪墙挟带着震耳欲聋的怒吼逆江而上,像是要吞噬摧毁所有胆敢阻挡它的障碍。
“快、快离开。”我的腿开始打哆嗦,被大自然的暴烈所震慑,这浪会把我们一起卷进去,即使是奥运会游泳冠军也难逃一死。
“此时机百年不遇、稍纵即逝。”花无缺大声喊着,声音在巨浪的咆哮声中显得那么微弱,发丝在风中狂乱地飞舞,衣衫被鼓得烈烈做响。
我大急:还说个屁啊,逃命要紧!
一不留神却看到温允明站到他身旁,原来这话不是对我说的。
“快回来!”我跺脚大叫。这个傻瓜!
我拔腿朝他们跑去,却看到骇人的巨浪魔兽般已席卷而至!
“跳!”花无缺一声大喊,温允明回头对我一笑,纵身一跃,跳入江中,瞬间就被巨浪吞噬。
“不要!”我惊骇得睁大眼睛,发狂大叫着跌跌撞撞奔到花无缺身边,跪坐在地上。
脚下只有剧烈翻腾的浪花,哪里还有温允明的影子!
我颤抖着扭头怒视花无缺,他冷冷地看着我:“这是他的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
温允明,等我!
浪很大,劈头盖脸打来,根本睁不开眼,我屏住呼吸,仍是呛了不少水,刺得人脑中隐隐作痛。江水冰冷刺骨,我冻得牙关咯咯打颤。我一边踩水一边竭力眯缝着眼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温允明的身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心底越来越焦急慌乱,拖得越久,他生还的希望就越渺茫。我大叫着“温允明”,可是连我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呼喊,水声实在太大了。
我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睁开眼,一阵刺痛,水很浑浊,混着大量泥沙,能见度只有一米。我在水中摸索着,尽力寻找,憋到不行才浮出水面,换气后继续下潜。
允明,你到底在哪?
湍急的水流在加倍消耗我的体力,手臂渐渐酸得无力抬起,头越来越痛,可是我无法放弃。
我咬着牙划水,突然感到一阵异样,好像有什么力量在把我望下拖。
心咯地一沉——我遇上了旋涡。
游泳的人最担心遇到旋涡,尤其是我此刻完全是透支体力凭借意念强撑着,这旋涡的出现无异于雪上加霜。我一边继续划水一边调整呼吸平复紧张的心情,希望凭借经验和技术度过眼下的难关。
偏偏事与愿违——脚竟然抽筋了,来势之凶猛我始料未及,人顿时痛苦地蜷缩起来,猛地一下被吸进旋涡。
就这样要死了吗?
胸腔被挤压得要炸开一般,人本能地拼命挥动着四肢挣扎,徒劳地抵抗这死亡来临前的折磨。
好害怕,为什么不能昏过去,却要这样清醒地承受痛苦?
允明,你是否也感到这般痛苦?
真奇怪,想到你我就不那么害怕了,傻瓜,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呢?
允明,你那么好,死得应该是我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如果我死了你能活过来就好了,那我甚至愿意再死一次,即使比这更痛苦我也甘愿承受......我模模糊糊地想着, 渐渐感到人变得轻飘飘,陷入一阵无边黑暗......
“为什么跳下来?”一个声音在问。
是谁?
“我要救人。”我高声回答。
“可你死了。”
“在所不惜。”我死了?那温允明呢?
我想问他,却听到这个声音似乎笑了一下,说:
“去吧。”
去哪?
遥远的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光,白晃晃亮的刺眼,像是隧道的尽头,一股力量把我吸过去......
头痛欲裂,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好熟悉的感觉。我嚯地睁开眼——我还活着!
我艰难地哆嗦着举起右手,每移动一厘米都像要了我的命。
咦,这手怎么比平时显得小了一圈,还格外纤细?
我定睛一看,这分明是我——文岑的手,手腕上福星宝宝正笑眯眯地望着我晃荡。
娘啊,我还原了!!!
我被这个意识冲击地条件反射般弹起来,又立刻“哎哟”大叫一声重重倒下,砸得床板哐当一声闷响,疼得我是龇牙咧嘴无奈又动弹不得。
“刚醒就不消停啊。”一个人探身过来,是花无缺。原来他也在房间里。
我惊讶地看着他:“怎么回事?”喉咙好像被撕破了似的疼。
“还能怎么回事?”他的语气中有一丝压抑。
“允明.....”我吐字艰难,一方面是疼,另一方面...
花无缺没说话,沉重地看着我,最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果然......我闭上眼,有什么堵住了我的心,我的喉咙,我的胸膛......它们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最后从我的眼里随着一股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刺的眼睛酸疼酸疼。
真的变成这样了,到底只能如此么?
我喘不过气来,快要窒息。
不是说过要对你负责的么,当日的承诺尤在耳畔,今后该向谁去兑现?
“允明...允明...”我捂着脸,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它将刺痛我一生。
莫名地一阵愤怒向我袭来,我嘶哑着嗓子疯了一样破口大骂:“温允明你这个白痴,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傻?!呜呜,你为什么要死?!呜呜呜,你叫我以后怎么办?!我恨你,呜呜呜呜......”我哭得肝肠寸断。
“吱——”门被推开,有脚步声响起。
“丸子,你还是如此彪悍。”
我抽咽地止住大哭,扭头望向来人,泪眼迷蒙中依稀看到是李笑庭。
他身旁还有一人,看不清脸。
“你就这样,报答我么?”那人说,语气那么温柔,听不出一丝责备。
我如遭电击,一阵颤栗,不由止住哭泣挣扎着坐起来。
这声音极度熟悉,我曾经天天听到。难道......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不上手臂的酸痛飞快地抬手抹干眼泪看向那人。
好俊美的男人!只一眼,我便低下头去,不敢正视。
“文姑娘,你不认识我了吗?”他轻声道。
我屏住呼吸抬头,他微笑着,我立时有点眩晕,赶快低头。
是他吗?真的是他?怎么会?
狂喜夹杂着深切的恐惧冲击得我心如擂鼓,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再次抬头,看向这个陌生中透着熟悉的男人,迟疑着结结巴巴说道:
“温......温......温......”
他又笑了:“要给我改名吗?”
是温允明!
他活着!!!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疑惑地看向花无缺,那他刚才为什么一副要死的表情?
一看到花无缺笑得扭曲掉的脸,我顿时明白了,不由得火冒三丈:“你耍我!”
“哈哈哈哈....”花无缺终于肆无忌惮放声大笑,和李笑庭滚作一团。
“......人家......为你拼命......你还.....你真狠......”李笑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来,我以为的生离死别,我以为的舍命相救,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场骗局。可笑我这个笨蛋,居然傻乎乎地也跟着跳进水里,差点淹死。
太不值了。
我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丸子、丸子,你、你别哭啊!”“别哭了,别哭了啊!”李笑庭和花无缺停止笑,手忙脚乱地来安慰我。
我摔开他们的鬼爪子,继续嚎啕大哭。
“别哭了。”温允明柔声道。
我听到他的声音更来气,哭得更大声。
“是我不好,别哭了。”他坐在我身侧,轻拍我的背,连声道。李笑庭、花无缺也连忙在旁帮腔。
“呜呜呜......我以为......你为了我......死了......呜呜呜......”我有多伤心,你知道吗?我恨不得死的是我,你知道吗?想不到自己的义无返顾不过是个笑话。我更觉委屈气愤:“......混蛋......不该下去救你......呜呜呜......”
周围一阵沉默,只听花无缺沉声道:“他差点就为你死了。”
什么?我抽咽着,慢慢抬头疑惑地看他。
“温公子能活下来,实属不易。”花无缺肃然道。
花无缺说,我和温允明第一次换魂是缘于强烈的碰撞,实在是机缘巧合,他无法掌握尺度不能用这个方法。恰巧发现这次钱塘潮特殊,正是一个契机。他本来的打算是让温允明入水处于濒死状态,再作法让我们的魂魄归位。这个方法对温允明危险极大,基本等于自杀,但对我却无害。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继温允明之后我也跟着跳下去了,使他不得不花费了双倍的力气来完成法术(一边救人一边换魂)。
“你为什么要跳下去啊?”花无缺仰天长叹。
我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我、我会游泳、想救他。”呃,花无缺的问题好耳熟,在哪里听过呢?
“啊,”我想起那时,对花无缺讲了。
花无缺问温允明是否有此经历,温允明摇头,花无缺蹙起眉头沉思起来。
“难怪......”他自语。
“难怪什么?”我问。
“难怪后来我觉得有一种力量在帮我。”花无缺蹙眉道。
“是谁?”我又问。
他摇摇头,又揣测道:“或许就是和你说话的人。”
神仙?妖怪?
不管怎样,我要说——“谢谢”。
“大功告成,把你们的坠子还来。”花无缺又恢复散漫的样子。
“切,送给我们又怎样。”我把吊坠从脖子上解下递给他,玩笑道,心里明白它们肯定不平常。
“这是祖传的,日后我成婚生子还要传下去哩。”他笑。
我咋舌:“你还要结婚生子?”
“多新鲜呐,我又不是和尚。”
我挠头:一直把你划分到出家人的行业是我不好。
“咦?”花无缺看着手中的吊坠低叫道。
我顿时紧张:“怎么?弄坏了?”这可是人家祖传的宝贝。
“莫非......”他自言自语,又摆摆手:“没事。”
后来,花无缺走的时候我问他,是不是真的不换回来,我就会死。他认真的点点头。我不由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