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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昂贵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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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允明突然问我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许仙,你会怕白素贞吗?”
我想想,说:“如果白素贞提前告诉我她是蛇精,我至少不会被吓死。”
不管是谁,冷不丁看到老婆(老公)变成那么大一条蛇都够喝一壶的。
“告诉你,你就不害怕了吗?”小温远眺湖面,悠然问道。
我老实回答:“恐惧来源于未知,时间一长相互了解了就不会怕了,有感情了,是个妖怪又怎样呢?她又没有害人。”
温允明不再做声,沉默地望着湖面,不知道对我的回答是赞同还是否定,可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不以为然。
我琢磨了一下,估计是小温作为古代读书人观念很正统,认为妖就是妖,人就是人,岂能混为一谈,对我这种“姑息”的态度有点不屑。一想通这关节我心里愤怒的小火苗就噌噌地冒起来。
我哼了一声,道:“妖怪有什么可怕,真正恐怖的是人。”
温允明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李笑庭好笑地说:“妖怪要吃人也不可怕么?”
我“切”了一声,说:“妖怪吃人是它的生存手段,在鸡鸭猪牛眼里,人不是一样可怕。”
李笑庭更觉好笑:“鸡鸭猪牛本来就是养来吃的。”
我无奈地翻白眼:我和你没办法沟通。于是没好气地说:“你当然这样想,那妖怪也会想:人本来就是抓来吃的。”
李笑庭不笑了,板脸道:“你说我是妖怪?”温允明轻轻笑起来。
我看着李笑庭:“妖怪有什么不好?我知道很多妖怪都比人好多了。”
“说来听听。”居然是温允明发话。
他们当然没有听过《聊斋》,于是我把知道的故事像献宝一样都拿出来:《倩女幽魂》、《小翠》、《樱宁》...
天色渐渐暗下来,三人走得乏了,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下。我抬起头,感到阵阵微风夹带着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好舒服啊。
湖中,一条小船悠悠向我们划来,越靠越近,有歌声随风而至:
“...什么刀枪跟棍棒我都耍的有模有样
什么兵器最喜欢双截棍柔中带刚
想要去河南嵩山学少林跟武当...”
我汗如雨下:是谁居然在唱周杰伦的《双截棍》?!
三人循声望去,船头站着一人:不是花无缺还能是谁。
我们迎上去,不等小船靠稳,花无缺身姿矫健地一跃上岸。
我笑嘻嘻道:“花兄好身手。”有的人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却可以像老朋友那样谈笑。
花无缺挤挤眼:“移花接木。”既而又正色对我们说:“我有事找你们。”
花无缺说,这几日他在杭州的几处水域勘察推算,终于有了发现:三日后的钱塘江大潮是我和温允明复原的契机。
我打了个哆嗦:我曾在报纸上看过游客观钱塘潮落水溺亡的新闻。
我小心翼翼地问:“这个跟我们还原有什么关系?我们怎么还原?”
花无缺脸色变得很严肃:“到时我自会作法,”他看向温允明:“温公子,我要和你单独谈谈。”
温允明愣了一下,站起身随花无缺走向远处,我和李笑庭不由紧张起来。
他们走到大概五十米开外才停下,这个距离就连练过武功的李笑庭也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两人走回来,表情都有些凝重,我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李笑庭望向温允明,眼中的询问与担忧明显可见,温允明微微摇头,示意不要担心。
“我明天来客栈找你们。”花无缺临走前说。
回到客栈,我们问温允明到底花无缺和他说了什么。他平静地说,花无缺只是交代他一些注意事项,我们不必担心。我和李笑庭自然不信,可是无论我们再怎么问,温允明一概缄口不语。
“丸子,我觉得有点不对。”李笑庭坐在我房中,从未看过他如此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点头不语,心中竟隐约感到不祥。
“你说那个花无缺可靠吗?”他抬头看我,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
“...不知道。”我缓缓摇头。直到现在我们都还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我感觉花无缺不是坏人,可是谁能说和善的脸孔背后一定是真诚的心呢?有什么内幕只能对温允明说而要瞒着同为当事人的我呢?
我躺在床上,想着穿越以后发生的这些事情,渐渐睡意蒙胧...
“吱——”有人推门进来,悄悄走到我床头。
我睁开眼睛:是李笑庭。
暗夜里,他的双瞳像野兽伏击猎物之前一样闪着慑人的寒光。
我吓了一跳:“笑庭,你干什么?”
“丸子,别怪我。”他冷冷说道:“你和允明只能活一个。我只能选你。”
“什....么、什么只能活一个?”我全身直哆嗦,包括舌头。
“你是允明的克星,”他手握剑柄:“你不死他就会死,别怪我。”他嚯地拔出长剑....
“啊——”我身子一抖猛地坐起来,冷汗涔涔。
原来是场梦。
可是心却不争气地扑通乱跳。
第二天吃早饭,一看到李笑庭,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丸子,你怎么了?”李笑庭边大啃馒头边打量我:“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心不在焉地喝粥。
坐在我对面的温允明停住筷子:“昨晚没睡好?”
“嗯。”作了恶梦后就基本没睡熟过。我看着他略微发黑的眼圈,疑惑道:“你也没睡好么?”我的体质是睡眠不足就会有黑眼圈。
他低下头用餐,随意地说:“有点,大概是昨晚喝了茶。”
李笑庭和我对视了一眼。
吃过早饭不久花无缺就来了,又和温允明进房密谈。
“听到什么?”我悄声做口型问李笑庭,他正把耳朵贴到温允明的房门上。
李笑庭失望地摇头。
“你们听一百年也听不到的。”耳边突然响起花无缺的声音。
我和李笑庭吓得“腾”地站得笔直,紧张地环顾四周——根本没人。
李笑庭张大嘴,我直咋舌:这个花无缺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被识破了也没脸再混下去,我和李笑庭灰溜溜地回到大堂等着。
不多时花无缺和温允明就出来了,两人平静的表情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什么。
“走吧。”花无缺说。
我们坐上了花无缺的马车。
钱塘江边有个小村庄,每年八月有很多人特意来此观潮,久而久之小村就被称为“观潮村”,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那里。
我在马车的颠簸中不觉睡着了,等到下车时才发现天漆黑一片。
“几点了?”我困倦地揉着眼睛问。
“什么几点?”身旁的李笑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花无缺转过头,笑了笑:“大概三点吧。”
原来是半夜了,怪不得这么黑。
花无缺把我们带到安排好的客栈,满腹疑问抵不过周公的召唤,我扑到床上沉沉入睡。
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心情也格外好,整顿好内务后去找花无缺,看到温允明和李笑庭已经坐在那里喝茶。
“等很久了啊?”我有点不好意思:“怎么没叫我?”
李笑庭哼了一声:“那也得叫得醒啊。”
嗯?我眨巴眨巴眼睛。
“我在楼下都听到李公子大喊‘丸子、丸子’,还在琢磨怎么一早就想吃这个。”花无缺一双美目看着我说。
我哽了一下,扭脸气呼呼地瞪着李笑庭:你是点菜啊怎么地。
李笑庭低头喝茶无视我。
温允明的嘴角弯起来:“他们骗你的。”
我错愕了一下,才发觉李笑庭和花无缺的脸上满是狡黠的笑。
“唉,你老是护着她。”李笑庭摇头叹气。
“哼,地不平,有人踩。”我大剌剌地坐下。
“各位,”花无缺开口了,面色严肃起来,我们停止玩笑,正襟危坐。
花无缺继续说道:“这次为什么来,大家很清楚,但是心中想必还有些疑问,不妨提出来。”
很好,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问题一:花无缺是什么人?
花无缺说,他和老张属于一个神秘的没有名字的门派,这个门派中的人都是天赋异禀,专门帮助像我这样从异时空来的穿越者。
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X战警?”
花无缺不动声色:“黑超特警更贴切。”您是拿我当外星人看啊。
“你们怎么知道谁是穿越者?”我很好奇。
花无缺说穿越的人身上带有迹丝。他解释了一番,我的理解就是,时空与时空之间因不明原因产生漏洞而连通,人如果正好经过这个通道就发生了穿越,而穿过通道时就会留下痕迹,被称为迹丝。这和开枪会在手上残留火药是一个道理。只不过迹丝只有他们这种特殊人群才能发现。除此外,他们还能根据外界的迹象预测何时何地会有时空通道产生,将想要回家的穿越者送回本来的时空,有时他们也会自己穿越到其他时空去。
“为什么用化名?”李笑庭问。
“本派行的是窥天机、瞒天道之术,是以不得不隐藏真名。”
“那老张也不是真的叫老张咯?”我问道。
花无缺点点头。
我明白了:这是一种自我保护。记得看过一部讲阴阳师安倍晴明的漫画中说过,任何东西都有自己真正的名字,如果知道了,就可以控制它。花无缺他们从事这么灵异的职业,怕上天责罚,所以要变成无名的隐形人。
我又问了些问题,心中整件事的脉络逐渐清晰:
当日我在江边漫步,失足后退时并非跌入水中,而是正好踏入一个时光通道,而这个通道的另一端在这个时空的半空,所以温允明才会看到我从天而降。在强烈的冲撞下,我和温允明在昏迷同时灵魂发生了对调。后来老张发现了我们这对错灵者(花无缺的术语),但无法解决,于是指点我们来找花无缺。
最后我问花无缺到底明天要怎样帮我们恢复本身,他却讳莫如深,只说自有安排,不再多说。而温允明表现得一点也不好奇,沉默地随我们一起离开。
一日无事。
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成眠。一想到明天就能重新恢复正常心里就一阵激动,可是激动之余对花无缺回避的态度又充满疑问,还有温允明反常的表现令人感到忐忑。一边是欣喜的期待,一边是不安的困惑,我在矛盾复杂的情绪冲击中煎熬,希望黑夜快点过去,不管前途如何,至少让我看到结果。
正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听到耳旁有人轻唤:“文姑娘。”
我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房内空无一人。
身上一阵毛骨悚然,试探着悄声回应:“谁?”
“别怕,是我,快出来。”是花无缺的声音。
我松了口气,悄声问:“什么事?”
“要开始了,快来,别惊动其他人。”花无缺吩咐道。
我立刻翻身下床,快速整理好,轻轻拉开门,见花无缺和温允明站在门外。
“不是明天吗?”我不解。
“已经是明天了。”花无缺笑了笑。
原来这次钱塘潮发生在半夜啊,可是观潮不应该是在白天吗?我随着花无缺下楼,说出我的疑问。
“这并非普通的潮汐。”他简短回答,脚步不停,神色严峻。
我识趣的闭上嘴,乖乖跟着他们往外走去。
夜色沉沉,周围寂静得可怕,我们都没有说话,脚下砾石的沙沙声清晰可闻。有好几次我想开口,最后还是没能够。不知是不是被一种诡异的气氛压迫所致。
花无缺停下脚步。
我们站在钱塘江边一个人工堆积的高地上,像一个跳台,比江面要高出几米,不知道是不是平时观潮的地点。
“到了吗?”我的声音有点干哑,大概是长时间没说话的缘故。
花无缺转过身面对我和温允明,点点头。
“要怎么做?”我兴奋地问。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花无缺看看温允明,又看看我,面色凝重,似乎还带着一丝悲悯。
我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文姑娘,”花无缺开口道:“其实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什么事?不会告诉我其实换不回来吧?”我努力地笑了笑。
花无缺没有笑,严肃地说:“能换,只不过...”他顿了顿,道:“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花无缺直视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温、允、明、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