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视线之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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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看不见的战争
196颗恒星上都出现了一条紫色的细长尾巴，有的是一条、有的是两条。整个星系都在被缓缓地调整着角度，但是居住在地面上的人们感觉不到。
军部已经对教会采取武力措施，但结果也如同他们预期的一样，毫无效果。反而是教会隐藏的武装力量令人生寒，它们数量极少，但每一个都能轻松地毁灭人类舰队。
在第一轮的太空站中，三个毫不起眼的小行星当着第七象限驻军的面，剥落了伪装的岩石层，露出其中巨大的堡垒。
真空里的战争是悄无声息的，只有在夜里抬头仰望天空的时候，才能看见夜幕下绽放的一朵朵小巧的烟花。
但对于直面战场的人来说，这可以称得上一次噩梦。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它仿佛来自未来。”一位幸存的军人笔记在多年后被公开，它里面这样描写了那个毁天灭地武器。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对旁边的小行星提高了警惕。大家都知道，小行星带有着天然的袭击优势，便于隐藏和出其不意。我们观测到了这片区域微微超出阈值的粒子能量，但却从未想到真相如此可怕。”
“……一颗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小行星，它突然就裂开了，字面意义上的裂开。岩石层一块块地剥落，露出其中椭圆形的战舰。首先是它的圆周开始亮起蓝色的光，然后蓝光就像有生命一般顺着表面的纹路蔓延到中心，聚集起来……”
“然后我们看到，这个看起来完全是个整体的战舰，在十秒内变得像陀螺仪一般，四个同心环朝着各自的方向以直径为轴旋转。”
“……敌人一开始似乎并没有先动手的准备，在变换完毕后，双方僵持了十五分钟。要知道在大航海时代，十五分钟足够结束一场战役。我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个诡异的战舰，摸不清他的杀伤力。
那时候年轻的我们何等无谓，坚信是敌人忌惮我军才止步不前——他们只有三个战舰，而我们第七象限驻军有大恒星级的旗舰，505艘一级战舰，和数不清的C4系机甲。浩浩荡荡地将三只‘鹅蛋‘围在中间，似乎胜负一目了然。
然而结果众所周知，我们失败了，伤亡惨重。”
“我们的第一波开火，各种高能激光武器，太空级导弹、湮灭弹都没有对对方造成伤害。他们的能量罩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坚固，也更为持久。我们引以为傲的攻击就像是一滴雨落在玻璃屋顶上一样，哪怕留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也会被很快蒸发。
而他们的反击才让我们感受到末日的来临，死神就盘旋在每个人类的头上。
那四个同心环上流淌的蓝色光晕变得更亮了，一闪一闪的。我们从能量分析仪中注意到，每当蓝光闪烁，就会有一股极大的能量波顺着圆环所在的平面四散开来，就像涟漪那样。而这种能量肉眼却不可见，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在能量扩散平面内的飞船，都会被炸成一朵朵无声的烟花。整个过程只有20秒，短短20秒的时间几乎让整个舰队覆灭。”
这位军人还在之后写到：
“那场战争让我失去了强健的体魄，但曾经令人避如蛇蝎的NBIC计划给了我新生。在此经历种种后，我不得不产生一些思考，何谓对错。人类这个物种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般安全无虞，我们手里的科技也不见得多么强大，那些被称为邪恶的、反人类的技术也可以有正面的作用……
但我不知道答案，我只是个普通的士兵，一个惨败的战役的幸存者，这些对错只能由我们的后人来评判。发展和进化都是曲折但向前的，人类必将永存。”
但处在当下的人类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幸存。
星际时代的战争，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将战场放在了普通人的视线之外，不必目睹惨烈悲壮的情景，就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恐慌蔓延了大半个宇宙，只有第七象限部分人民坚信着圣维拉，期待着“升天”的到来。他们欢呼着，簇拥在大大小小的教堂里，日夜做着祈祷，似乎这样可以展示他们的虔诚，能让万能神圣的维拉对他们多一点点眷顾。
这种诡异的状态在长安星上尤为显著。
阿尼法如今已经六十岁了，她出生在长安星上，生长在一个信仰维拉的家庭中。在她二十五岁时，优秀的沟通能力让她成为了一名星际导游，十年的工作生涯，让她的足迹遍布了八个象限。
在她的孩子艾伦出生后，她选择回到长安星这个美丽宁静的星球，停止在宇宙中漂泊不定的生活。
但她现在对自己的选择后悔了。
当她看见艾伦穿着白色的、印着代表“升天”的神秘符号的长袍回家时，她甚至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妈妈，别这么看着我。”艾伦不耐烦地说道，动作小心翼翼地将白袍子取下来，整整齐齐折叠好，放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
阿尼法语塞，她从未见过她的孩子这样对待过其他任何一件衣服：不是随手放在沙发上等待家具机器人清理，也不是随意地往架子上一抛，只要不掉下来就甩手不管。
“我们要谈谈，艾伦。”
“好的妈妈。您说吧。”艾伦坐在阿尼法旁边，单纯的目光里还有这几分掩饰不住的烦躁，他知道母亲要说什么。可他是维拉选中的孩子，他有义务劝说他的母亲。
“听着，艾伦。我信仰圣维拉，你爸爸也是，但是‘升天’这件事情太可怕了，你……”
“我就知道！”艾伦烦躁地叫喊，他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说父母和自己一同“升天”，但真正面对母亲的质疑，他发现自己依旧无法忍受。
艾伦花了几秒钟平静下来，开口解释：“妈妈，您为什么不相信呢？您也是教会忠实的信徒，信仰着‘圣维拉之弦’，信仰着‘升天’会让人类进化，为什么这一天到来了，您却要阻止我们？您知道这叫什么吗？古东方有个词语，‘叶公好龙’，您告诉我的。您和那个好龙的叶公有区别吗？”
“艾伦，你知道教会要做什么么？他们要用恒星为能源，制造一个巨大的爆炸，一切物质都会被轰成粒子......这不是我们所寻求的‘升天之路’。”
“那您认为什么才是正确的方式？通过祈祷？还是等待碳基躯体的死亡？”
“我们死后，圣维拉会回收我们的意识，让我们进入更高维度的空间，和时间共存。但是巨大的爆炸能带来什么？你怎么能确定，在爆炸之后，圣维拉会对你敞开大门？”
艾伦安静了几秒，他看着阿尼法的眼神逐渐从愤怒变成怜悯：“在古代还有个故事：那时候还是基督教的时代，一个被洪水困住的神父坚信上帝会拯救他，上帝如他所愿派遣了船只前去营救，但是神父拒绝了船长的帮助，只是说着‘上帝一定会救我‘。故事的结局自然是上帝想救他也无从下手……”
“你在暗示，我就是那个神父？”
艾伦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阿尼法怒道：“我们信仰宗教，是为了让精神有所依托，行为有所束缚，期待死亡到来的那一天能问心无愧地前往圣地。而这种爆炸是什么，毫无选择的、无论善恶所有人都可以进入圣地吗？”
“圣维拉会有评判的标准……”
“人类的历史中，不乏宗教的掌权人走入歧途，为了自己的想法牺牲无数人命。这种‘升天’的方式未曾得到验证，甚至是……根本无从验证。艾伦，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笃信。”
“因为这或许是我们最有希望的一次机会。”艾伦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教会有圣维拉的帮助，掌握领先于我们的理念和技术实属正常，我愿意相信他们。”
“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被恐惧折磨。”艾伦终于吐露出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新芭莉……还没有认识到吗？无论我们的科技如何发展，如何强大，无论人类开采、使用了多少星球，只要我们还在这样的身体里，就永远无法逃脱病痛的折磨。”
阿尼法呆滞地看着艾伦。
艾伦伸手捂着额头继续道：“我害怕，妈妈。您难道忘记了新芭莉让长安星变成怎样的地狱了吗？病毒在星球上传播，红色数字以可怕的增长速度变化着，只要打开窗户，时时刻刻都能听见哭喊声。而在视野之外，武装卫星正在监视整个星球，一旦事态不可控，整个长安星都会被销毁。”
“但我们挺过来了，艾伦。这一切已经结束了，历史上有无数次这样的灾难，但人类还在！”
“对，无数次。这更让我确定了，无论我们如何进化，都会有更可怕的病毒来克制我们。这或许就是规律，没有一个实体物种可以强大到无所畏惧。所以，跃迁成为纯能量体生命，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问题！妈妈，我需要您的支持，我想跟您、还有爸爸一起进入更高维度的圣地。”
阿尼法不住地摇头，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说自己的孩子，他才二十出头，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却要因为这种事情而丧失生命吗？
阿尼法只是个导游，她或许有很多的见识，却并不懂高能物理学，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直觉却很明白地告诉她，大爆炸不可能做到让信徒们“升天”。
眼见自己的劝说并没有让艾伦动摇分毫，她不由地向维拉祈祷，祈祷真正的维拉能够阻止这一切，祈祷世盟对教会的威慑能够成功。
但这一切注定只是阿尼法的美好愿望。
真实的状态是，人类的科技在Vela面前不堪一击。
谈判似乎成为了最后的办法。
“他们占据了压倒性优势，会跟我们谈判吗？”
“只能试试，不然就这么等死？”
“为什么不能扎了他们，同归于尽？”
“可是你连他们的能量罩都无法突破，哪怕用了我们最高端的科技。”
“我们无法阻止一个要回家的物种。”
一个年轻的军官突然出声，所有正在争吵的人都停了下来，将目光放到这个一直很安静的年轻人身上。
“什么意思？”
年轻军官叹了口气，不带丝毫怯意解释：“对我们来说，他们是入侵的邪恶异族。但对于他们来讲，他们是想要回家。我们有什么筹码，或者情绪可以动摇他们想要回家的迫切心理呢？”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静到能够听到每个人自己的心跳声。
有什么能够阻挡一群想回家的生物呢？
没有。
这似乎又是一个无可奈何的阻碍。
就像电影和小说里的人类主角，被困虫巢的时候，为了回家可以清扫一切挡路的虫子，且无丝毫怜悯。
而对于异族来说，人类也是如此。
“那就折中。”在静默了十数分钟后，卡斯特将军定下了最后的妥协，“他们选择的恒星几乎都聚集在第七象限，给我们一点时间，组织撤离。”
这似乎是个办法，但很快也有人提出异议。
“爆炸摧毁的可不只是被选中的恒星系统，它覆盖了整个七象限，这么多人口，我们怎么撤离？怎么安置？”
“让民生部来安排，将难民按比例分配到其他现象。第二象限的人口密度一向偏低，这次多迁移一些。”
“所有战舰、民用飞船全部统一调度，加大宣传，民用私人太空船也可以紧急征用，后期再对他们做出补偿。第七象限总人口数多少？”
“大概是2100亿。第七象限情况特殊，人口密度还不算太高。”
“如果谈判成功，应该还有希望。”
“可是首都星也被他们选中。”一位将军提到。
“首都星不能被放弃，这是人类的发源地，拥有重大的精神象征意义，这绝不允许。”
卡斯特看过去，目光沉甸甸的，似乎包含了无数情绪：“只要人类还在，精神，就会永存。活下来，才是其他一切的基础。”
夜幕降临，气象局变得更加疯狂了。
寒流突然扫过圣意威尔上空，狂风呼啸着扫过树木，叶片飞舞着撞向教堂，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宣泄着不满。
菲尔诺现在变得更加难以入睡了，整夜整夜地失眠，或者是被噩梦纠缠，但在醒来的一瞬间将内容忘得一干二净。
原本想要冷眼旁观的唐肃也不得不紧张起来，一到睡眠的时间，他就将菲尔诺揽在怀里。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迫不得已的尝试竟然奏效了。
和一个看见他就会唤起痛苦回忆的人呆在一起，甚至同床共枕实在是太可怕了，令人感到无处挣扎的绝望和疲倦。承认自己以往感知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是如此难过的一件事情。
这种负面的情绪变成了一种负担，唐肃从来不是可以假装带若无其事背后却伤痕累累来笑对伴侣的人。
“卑贱的制造品”就是菲尔诺的同族对自己所下的定义，这种从根本上对他的否认令他愤怒，他艰难地控制着自己不迁怒于菲尔诺，但这实在太难。
我真的需要控制环。唐肃在心里想到，只可惜他在被抓来的时候，身上所有的设备都被销毁，他只能用自己的意念压住所有的负面情绪。
察觉到唐肃有离开的想法，菲尔诺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他的手心冰凉，身体也因此变得无力，他觉得即使自己用尽浑身力气，唐肃也可以轻易抽离。
“我们是不是还没心平气和地谈过……”
菲尔诺有些虚弱的声音飘进耳朵，唐肃甚至能脑补出自己的DNA，又在生产那些让他神智不清的邪恶蛋白质。他感觉自己无法就这么走开。
“想谈什么？”他看着菲尔诺的眼睛。
视线相交，菲尔诺的眼神却有一瞬间的瑟缩，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不知道说什么可以消除两人的隔阂。
“薛教授现在一定很难熬。”菲尔诺正在脑子里快速翻找，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
唐肃一愣，眼神柔和了些许：“谈宵失踪，你也失踪。”
“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菲尔诺沉默半晌后才低声说，“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结果被抓了。”
唐肃还是那样看着他，眼神有些空洞，仿佛穿过他看向别处：“你希望我说什么？”
菲尔诺叹气：“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是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但这句话却像是一根稻草彻底让精神紧绷的唐肃生气起来。
“没什么好说的？你至少是不是该尽力说明一下，自己对这些事情的不知情？”唐肃气得发笑，“还是你已经认可了自己的新身份，异族，万能神圣的Vela，你可以不再在乎我们这些卑微的人类，卑贱的制造品？”
还没回过神来的菲尔诺一愣，他抬眼去看，唐肃面上没什么表情，阴沉着一张脸，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压抑。
“我的确不知道，我没有相关的记忆。”菲尔诺平静地出乎意料，他又一次往窗外看去，那条紫色的“飘带”还连接着机器和太阳，缓缓校准角度。“但现在我选择认可新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