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星河》Ori

52、第52章 真相

　　52 真相

　　菲尔诺的意识在昏昏沉沉中漂浮，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呆在他旁边，还伸手轻轻触摸他冰凉的脸颊。
　　温热舒适的触感让他放松了片刻，视野渐渐清晰起来，那张不该出现的脸近在咫尺，正在专注地瞧着自己。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像被狠狠刺了一下似的绷紧身体。
　　“你的身体快撑不住了。”纳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还是别乱动的好。”
　　“露出狐狸尾巴了？”菲尔诺勉强地扯起嘴角。
　　纳维回以微笑，用温和的语调问：“你害怕吗？”
　　菲尔诺微扬着下巴，身体其余部分却没有丝毫力气：“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把你带过来休息，外面已经乱成一片了。”纳维道，“你这样不恢复‘知觉’真让我难办，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想逼迫你的。”
　　纳维眼里流露出的情绪让菲尔诺感到寒意，那种带着点疯狂与不满的样子。
　　菲尔诺呼吸一窒，他瞥了眼手腕，果然发现图灵已经被取走，身上连衣物都被换成了白色的袍子。本能告诉他，对面前这个不再温和的主教适当示弱，才是赢得生机的办法。
　　“你总要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菲尔诺垂下眼睛，有些不耐烦道。
　　“我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呢？不如从战争开始说起吧。”纳维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很久了，久到那时候还有没历史这个东西的存在。
　　但是这里太寂寞了，你能想象吗？一整个宇宙，安静得只有一个文明能够发展出来。当然，讽刺的是我们原本居住的宇宙，也是因为智慧生物太多而造成热寂如此迅速地到来。而这种灾难，对于我们这种能量体生命来讲最为致命。
　　来到这个宇宙后，我们就想尽办法将自己封存在人类的躯体里，再用本源的能量伪装出生老病死，混迹在人类社会里。我们本着原世界的法则，对低级文明不理睬不干扰。
　　但是人类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残忍，他们会为了资源和权利杀害同族。眼看着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开始，我们不能让人类就此灭亡，于是我们的同胞混入了各国科研团队，引导他们探索外太空。我们将Tully矿石隐藏在奥尔特星云里，同时协助他们攻破了跃迁、曲速航行这些技术。毕竟当人类不再局限于太阳系内的时候，就不会再因为资源的争夺而毁灭自己。
　　我们需要在人类世界的话语权，却又必须独立于人类的体｜制。也就是从那个绝望和希望共生的时候开始，维拉圣会的宗教就开始形成了。”
　　菲尔诺冷冷一笑：“这么说，你还自认为对人类发展有极大的贡献吗？”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们也有私心。”纳维承认的毫不犹豫，“回归纯能量态，需要积蓄能量，而这个过程很漫长，我们需要人类就像游戏玩家需要NPC。你知道的，撕裂时空的能量必须精确，所以我们等了几万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只有这些？”
　　“当然不。意识这种存在，本身也是种巨大的能量。对于我们来讲，弱小的意识就是我们的零食。”纳维轻握住菲尔诺苍白的手指，继续解释道：
　　“意识就是一种能量容器，在我们活着的时候脑部活动不断制造能量，这种能量会被宇宙中的某种物质或者生命体吸收，作为这种物质或者生命体的能量来源。当我们的身体死亡时，会出现回放现象，就是大量释放能量的过程。”
　　“所以，吸收这种能量的是你们？”
　　“可以是我们。”言下之意是，他们也可以不吸收人类去世后的意识，“这对我们来讲不过是美味的小零食，维持我们本源不灭的，是整个宇宙的能量。”
　　菲尔诺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们用什么做爆炸的能量？如果Tully晶体是你们造出来的......还有什么能源会比Tully更强大？”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菲尔诺脸色苍白着，说出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是……恒星？”
　　这次纳维轻轻地笑出声：“果然，就算是失去了传承记忆，你也还是那么聪明。”
　　菲尔诺没有回答，余光扫视四周，却分不清自己所处何处，更加担心起唐肃他们来。
　　“那我呢？我是什么？”
　　“你也是Vela，万能神圣的Vela。只不过贪玩儿了点，非要封闭记忆跑去人类那里体验生活。”纳维叹了口气，“我们无奈之下，只能培育了一个人类，就是唐肃，在他的基因里植入了爱你的指令。满足你想体验人类爱情的想法。”
　　“……是真的？他真的是因为，基因的控制才爱我？”菲尔诺喃喃道。
　　纳维对他如此失落的态度不满，略带着训斥的意味道：“人类的感情都是蛋白质的作用，母亲对孩子的爱是激素，情侣之间的爱也一样是激素。怎么能比得上身为意识体生命的我们所拥有的感情？”
　　“不是，你不会懂的。”菲尔诺反驳，喉头微微地动了动。
　　“我不懂？”纳维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陪伴了你无数个度，菲尔诺。让你体验人类生活，可不代表允许你毁坏同族的计划。”
　　话音刚落，菲尔诺就察觉耳后一阵剧痛，那是植入图灵芯片的地方。
　　菲尔诺见最后的地牌也被掀走，愤怒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努力集中涣散的眼神，盯着纳维：“可是在我眼里，你只是个反｜社会的疯子，跟我毫无关系，现在还威胁到我伴侣的生命！”
　　“闭嘴。”纳维淡淡道，存在了这么长时间，很难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情绪有较大的波动，但是菲尔诺的言辞还是让他有些烦躁。这是人类的情绪。他想着。
　　菲尔诺冷静下来，他必须做点什么。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纳维冷漠地打量着他，却也认为并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军部已经调来了武器，将圣意威尔团团包围。其他地方……第七象限有教会自己的驻军。总之，人类无法阻止我们。”
　　微微转过头，菲尔诺从落地的拱形窗看到外面的天幕上若隐若现着一种淡蓝色的光晕，仿佛一个巨大的泡泡，将整个建筑笼罩其中——是能量罩。
　　纳维注意到他的视线，缓缓走向窗边：“外面有十数个太空导弹正对着我们，但这点能量甚至不能造成一分一毫的伤害。看见天空中的光晕了吗？那道紫色的光，在远处若隐若现。”
　　菲尔诺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眼前的一幕当他几乎要发出惊叫！
　　一根紫色的能量柱拔地而起，链接上了那个明亮璀璨的恒星，就像一根细长的吸管。
　　“那张图上留的，实际上只是一个引导发生装置，并不是能源本身。”纳维道，“你说的没错，我们需要的是恒星能源。要体积、运转方位、能量数级、生命周期都必须符合条件才可以。”
　　“所以太阳，也是被你们选中了？”
　　“是的，一共127个恒星，他们的相对位置符合我们的需求，另外还有69颗备用能源恒星……”
　　“那人类怎么办？196个恒星系，少说千亿条生命……”
　　“追随者将同我们一同前往新世界，成为纯能量体生命。”
　　菲尔诺冷笑：“不可能。能量爆发只会让物质一瞬间变成基本粒子，根本不存在什么意识‘升天’。圣维拉之弦的成立基于一个复杂的初始条件，而这个条件依赖于跃迁能量、纯能意识体数量和能量体半衰期。这三者之间在理论上有一个模棱两可的平衡，但实际上这个平衡条件几乎不可能实现！”
　　“你也说过，只是几乎。我们拥有超越人类想象的科技，为什么会不可能？菲尔诺啊，你何时才能恢复‘知觉’呢？只有人类记忆的你看起来如此可怜而弱小，让我甚至觉得自己……在欺凌弱小。”
　　“那你告诉我，跃迁稳态的系数是多少.......196颗恒星的能量，能让多少人跃迁？”
　　纳维沉默，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坐回床前：“能量是恒定的，系数也是固定的。人数……大概四十亿吧。”
　　“……看运气了是吗？”
　　“是的。”纳维冷酷的声音一字一字地敲入耳膜，“能量网内整个时空会同时爆炸，形成巨大的能量爆，将其间所有物质湮灭。”
　　“那你们怎么敢这么做？”菲尔诺怒不可竭，“你这是屠杀！谁也不知道爆炸后的生死，你这是欺骗。”
　　“‘升天’势在必行，人类是无法阻止的。真相有时候……未必比谎言令人舒适。”纳维显得有些疲倦，他在终端上输入一段指令，一道白色光束照射在旁边。等白光褪去之后，唐肃踉跄的身影显露出来。“最后的时间里，他在你身边或许能让你安心。等你回归纯能生命态，传承记忆会让你想清楚的。或许……你还会为今天的言辞感到羞耻。”
　　菲尔诺几乎是在能动的一瞬间坐起，扑向了那个令他担忧不已的人。当他的双手实实在在地还住唐肃精瘦的腰身时，那种心脏被捏紧的感觉才缓缓散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军部不是有保护计划吗？！”唐肃惊讶过后，立刻意识到不妙。
　　“开战了……唐肃。你们也被抓了吗？”
　　“是，抓住我们的，是谈宵。”
　　“谈宵？”
　　纳维主教掀起嘴角，有些得意道：“谈宵和你一样，都是Vela，找了一具人类躯体体验生活罢了。”
　　突然出声的纳维显然让刚从危险之地过来的唐肃紧张起来，他迅速侧身将菲尔诺挡在身后。
　　纳维倒是对这一幕十分满意：“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护着他。哪怕知道真相也是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等准备工作完毕，你可以带着唐肃一起‘升天’。”
　　唐肃皱眉：“你会这么好心？”
　　“我只想让菲尔诺看看，没有基因和激素的驱使，你还会爱他吗？”
　　纳维走后，房间四壁都被看不见的能量罩覆盖，让他们无法进出。
　　他们见识了vela的科技，深知自己无法离开这个房间后，反而真正的放松下来。毕竟，对方如果想要杀死他们，那简直比碾死蚂蚁还要容易，既然被留下就意味着他们暂时安全。
　　菲尔诺回神，问起谈宵。唐肃简单说了下他们方才的遭遇，让菲尔诺脸色更加难堪了起来。
　　“薛教授还不知道。”菲尔诺喃喃道，“都已经开战了，他却突然无法联系伴侣，他肯定很焦虑。”
　　“但知道他的伴侣是异族，不会更难过吗？”
　　唐肃的声音冷冰冰的，一下就让菲尔诺的心凉了一截，他退后半步，深呼吸，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冷静道：“你在说我吗？”
　　“对。”唐肃的目光平移过来，冷淡的眼睛注视着菲尔诺，看不出丝毫的爱意。
　　“这不公平，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可没有掺假……”
　　“是你选择封闭记忆到人类世界体验生活，是你的需求促使了我的存在。我的出生、成长、甚至爱上谁的轨迹都因为你而被设定好。”唐肃打断菲尔诺，他拼命压抑着激动，连续说下去，“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想？你的感情，说不定我全身上下都是按照你的需求量身定制的，你当然会爱我。”
　　菲尔诺觉得建筑在摇摆，但实际上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被牢牢钉在那儿似的，一阵一阵的头痛袭上来。他无法再思考了，脑海里轰鸣着，重重地敲击他的耳膜，唐肃的声音只是模模糊糊地灌进来。
　　“但是——”他突然叫了起来，像是要抵御什么似的，“但是，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了！”
　　“检测到负面情绪波动，即将处理。”
　　冷冰的电子音在头顶想起。两人还没能回过神，就见到一束白光精准地笼罩在唐肃身上，菲尔诺认识这个能将人瞬间传输到其他地方的光束，大喊着扑了过去，却扑了空。
　　“怎么回事？唐肃？唐肃？”
　　“该智慧生物引起阁下负面情绪波动超过阈值，已收入禁闭室，等待惩罚处理。”电子音回答道。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把他送回来！”
　　“这对您的威严有损，您确认要在不进行处罚的情况下，释放该智慧生物吗？”
　　“确定，立刻放他出来。”
　　电子音接到指令，又是一道光束，将唐肃传送了回来。
　　菲尔诺呆呆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唐肃，想上前搀扶却又没有勇气。他害怕这里的AI读取他的情绪指数，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措施，他只能转过身，将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