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星河》Ori

26、第 26 章 密林之境

　　“密林之境”其实并不是一个正式的名称，但这个名字却比“伊露维塔”更加广为流传。
　　“我也喜欢看这本小说，里面的精灵世界太美好了！”托马斯来到密林之境就开始感慨这个星球的环境有多么优美，以及某本小说的剧情多么引人入胜。①
　　“你真的很喜欢看古地球时期的小说。”威尔森叹息到。
　　“有什么不对吗？托尔金在这里面创造了一整个世界！甚至连语言都是他自创的，简直就是文学和社会学的巅峰。再者，里面的精灵是多么地优雅美貌，真想生活在那样的地方。”
　　娜塔丽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希望你没忘记这个美丽的地方处处都是危险......托马斯，我们不是来度假的。你能别对小说这么痴迷么？”
　　托马斯不服：“这种史诗般的小说，谁能知道他是不是曾经真实过？或许托尔金笔下的世界就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人类不知道罢了。”
　　“托尔金不是人类？”威尔森反问。
　　“理解万岁，古地球时期都有‘远古外星人学说’，用种种证据来表明各文化传说中的神明其实是高等宇宙生物！谁又知道精灵们是否真的存在呢？”托马斯陶醉的陷入幻想，他多么希望能见到传说中优雅美丽善良的精灵，“说起来，维拉圣会的神明还叫‘维拉’呢......小说里可的确是维拉帮助独一之神②管理世界。”
　　威尔森满脸不可置信：“你脑洞可真大，也不怕漏了风。”
　　正在看资料的唐肃无奈地抬起头，苦笑道：“诸位，休战。放下你们满腔的浪漫主义情怀好么？普通人把这里当度假胜地，我们这些......业内人员，还要对它抱有什么幻想吗？”
　　他指的是这里别称“幽暗森林”，其地理位置和纯天然（也就意味着原始）的环境非常容易藏匿犯罪，不利于追捕。这次，他是收到了对方的邀请函前来参加一个明面上叫“学术交流会”，而实际上就是阿盖尔的新品发布会。这种粉色的小东西莫名其妙地开始在阿米尔带流通，甚至扩散了不少货出去自己才察觉到，他必须前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作妖。
　　“对方会不会借这次再给我们也散播一下病毒。”娜塔丽担心道。
　　“应该不会，毕竟我们都会是他潜在大客户，得罪我们不理智。”唐肃道。
　　“新巴莉已经被控制，他们还这么冒险要大量出口阿盖尔？”
　　托马斯“哈哈”一笑：“这你就不懂了，经过我的统计，目前被新巴莉改造基因的存活人数已经到了四十多亿人口，而最后的无症状感染者保守估计也有十多个亿，更不提在此期间降生的婴儿，大概率也被芭莉基因污染。而你看看之前的几条报道，爆发地都集中在富有且人口较多的星球，五六十亿人口消费阿盖尔，能赚多少？”
　　“他们的后代大概率会在受精卵、最迟也是胚胎做基因测序，如果有芭莉基因则直接敲除。这意味着什么？”托马斯买了个关子，但可惜娜塔丽面无表情，唐肃饶有兴味，他干咳一声继续道，“这就意味着，如果现在他们不抓紧时间捞一笔......可能连研发病毒的成本都赚不回来。”
　　托马斯目光热切地等着自家老大的夸奖。
　　唐肃笑了：“你分析的很对。”
　　“报警？”娜塔丽道，他们一群黑市小混混难道还要做警察的事儿吗？原谅她主要是负责生意这块的，对于打击罪犯这种事情可真的一窍不通。
　　“这里一定不是红旋X的根据地，最多就是个拍卖行。”威尔森道，“就算警察来扫了密林，也还会有下一个‘学术会议’在其他地方举行。”
　　说话间，飞船接驳入港。

　　密林之境。
　　身着黑色袍子的男子一脸怒容对着自己的上司李维，他烦躁的整理了一下这身当地风情的着装，显得更加不耐烦：“为什么要请唐肃过来，为什么还要在阿米尔带流通？我们之前已经得罪他们了。”
　　“别紧张阿斯，我们只是在那里开了个小作坊，卖点器官补贴家用而已。和唐老大的生意不冲突。”李维浑身没骨头一样躺在智能椅内。
　　“我是说，绑架他情人的事情。”
　　李维无所谓地摇摇头：“他是个商人，一个情人而已，哪里比得过阿盖尔带来的利润？再者，人也不是我们劫的，E可是圣会的人。”
　　“我看唐老大在甲星上找人的架势可不像你说的那样。”
　　“相信我阿斯，这位唐老大是个厉害人物，能管理阿米尔这种法外之地的，都是够狠的人。我们只要装作对绑架案一无所知就好，哪怕他怀疑，在利益面前，也会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冒险，反正已经在阿米尔带流通了不是？”
　　“阿米尔带黑市能够出名是有它自己的优势的，成套的体系，保密措施，以及足够大的名声，他将会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
　　阿斯并不认可：“我们请了足够多的人来参会。”
　　“人多只是展现一下我们的实力罢了，真正需要我们慎重对待的，只有那么几位而已。”

　　“欢迎各位来自阿米尔带的贵客，我是阿斯·里克，请跟我来。”
　　“谢谢。”唐肃面带温和的微笑颔首。
　　“您能来真的是令寒舍蓬荜生辉，我们为了举办这次学术交流会，还特意斥巨资修缮了整个森林酒店，就为了迎接您这样的大老板来。”阿斯一番奉承既展现了自己的诚意，也说足了好听话。
　　唐肃客气笑道：“不敢当，您这可是豪华酒店，说‘寒舍’就太谦虚了，我们在外面可享受不到这么有特色的酒店。”
　　“如果您喜欢，请务必多住一段时间！”阿斯道。
　　交谈间，他们顺着通道走入主场。
　　这里的建筑和花园都带着强烈的装饰艺术风格，植物花圃被修剪的整整齐齐，呈现出强烈的几何感，华美的有机线条和转基因藤蔓交相辉映。通道内的世界无处不体现着一种富有张力的秩序感，与酒店外环境的肆意蔓延形成鲜明的对比。
　　或许为了契合这次“学术交流会”的主题，大厅里正中央的雕塑是一个粉色的巨大晶体，旁边是淡蓝色的晶体整齐排列，呈放射状太阳光。
　　整个会场被布置得格外高端优雅，仿佛这真的是一场高级拍卖会，各种浓度的粉色阿盖尔静静地躺在玻璃展示罩内，折射出的光线高调地展示自己的昂贵价值。
　　阿斯打开手心里的一个按钮，那是反窃听装置，能够让一米外的人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保证隐私。
　　“展厅的左手边都是入门级的阿盖尔，里面参杂着其他可食用物质，很容易被当成玫瑰盐或者草莓砂糖之类的东西，都是新手入门的东西，基本上都在7p以下，价格很低。”他介绍着，然后带他们走到一排华丽的玻璃罩前。
　　每个玻璃罩内都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被切割得十分完美，在反重力仪器的作用下悬浮在正中央，可以从各个角度来欣赏犹如宝石一般精美的阿盖尔。
　　“这边是阿盖尔晶体，颜色浓度从低到高，也就意味着纯度越来越高，达到99%纯度的被我们定为9p，是绝美的粉色晶体。”
　　“果然名不虚传。”唐肃带着微笑赞美。
　　“感谢您的认可，”他说，“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已经研究出几套能够安全快速地运转阿盖尔的方法提供给各位买家。”
　　唐肃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介绍。
　　“首先是那些‘玫瑰盐’，用于勾引新手入门，作为食品混杂其中运输即可。再就是这些漂亮的晶体，伪装成宝石运输，通过正规渠道申报，缴纳高昂的税费，所有关卡都会很乐意放行！安全高效！最重要的是，阿盖尔带来的利润，哪怕是缴纳奢侈珠宝的税额后，依然有很大的利润空间！”
　　唐肃笑容不改：“阿米尔带已经有不少阿盖尔开始流通，我现在购入你们的产品，似乎已经没有了盈利的先机。”
　　阿斯笑了笑，他不太摸的清唐肃这句话是对阿盖尔感兴趣，还是在谴责他们未经允许就在黑市上流通。
　　“您可以放心，现在主要流通的都是那些‘玫瑰盐’，用于打开市场，让买家们看到阿盖尔的盈利能力。后续有了足够的市场，才是这些漂亮晶体们真正盈利的时候。”
　　“一旦阿盖尔大量出现，势必引起世盟的注意，风险成本是不是太高了。”唐肃失笑。
　　“我们的晶体足够美丽，混合在珠宝里完全无法分辨！”阿斯道，“为了更好地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同时也邀请了不少珠宝商，运输这一块或许可以达成合作！不过您或许用不上这个，毕竟在阿米尔带一手遮天。”
　　“您太看得起我了。”
　　尽管唐肃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经开始各种琢磨，红旋X的销售思路极其怪异，甚至让他不得不担心他们是否有什么阴谋，比如利用如此高调的运输方式，然后来个大举报，将其他的黑市老板一网打尽，从此红旋X成为黑市龙头。

　　正在参观时，另外一行人也穿过大厅开始仔细观察渐变排列的阿盖尔。那些人动作利落且安静，除了领头的两位偶尔会与主办方交流外，其余人都恪尽职守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但内行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在保护那两位老板的安全。
　　阿斯察觉到唐肃的视线，主动介绍道：“这就是刚刚提到过的珠宝商。他们几乎每个月都会有大量的矿石从不同的矿星来回运输，将阿盖尔藏入其中，能够保证绝对的安全！”
　　“他们也知道阿盖尔的效用？”
　　“当然知道，我们不能欺骗伙伴。”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多不就越危险？”
　　“您可以放心，能够受到邀请的买家都经过严格的考察，绝对安全、且有能力的才会收到邀请。”阿斯说的斩钉截铁。
　　唐肃心里冷笑一声：那你们的考察可真不怎么样。
　　阿斯接着带领他们参观整个工艺流程，但这大概只是为了契合“学术交流会”这个主题，实际上真正重要的东西都被含糊带过。
　　唐肃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刚刚的珠宝商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低调但昂贵的宝石制品，举手投足间也的确流动着富豪的张狂，只不过这种傲慢在一张精致英俊的脸的掩盖下，被他人误以为是贵气。周围不少女性的目光都随着这两人转动。
　　“老大该不是看上那俩珠宝商的谁了吧？那菲尔诺怎么办？真的断的干干净净？以后再也不来往？”托马斯忍不住低声询问威尔森，并获得白眼一枚。
　　威尔森不可意思道：“收起你那颗少女心。”
　　“你没注意到老大的眼神时不时绕着那两人转一圈？”
　　“或许只是因为老大想认识一下，他们不是可以运输阿盖尔？”
　　“眼神不对。”
　　“晃一晃你的脑袋，听见水声了吗？”威尔森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加快步伐跟上了唐肃。

　　唐肃的确对那两位珠宝商很感兴趣，但原因绝对不是托马斯所想的那样。阿米尔带处于第二象限的偏远地区，一般不太与世盟其他的地下势力有来往，所以也没有参加过这样高调的集会活动。但实际上，那些发达星球的地下势力许多都已经形成了产业链，明面上与正规的生意人相差无几，甚至隔三差五来个地下拍卖会来给各家一个扩展人脉的机会，买到什么宝物都是次要的。但刚刚那两人却莫名的有种熟悉感，这让唐肃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阿米尔带的某位带着“面膜”，越过了自己直接与红旋X接洽？
　　夜色降临，红旋X终于开始了他的宴会，甚至还像模像样的拿出一些珠宝开了个不太正经的拍卖会，先是几件小的首饰被放了出来，原料还是近期流行的新宝石，只要有一点微弱的光线，就能让它边缘呈现橙黄色光芒，而中间则是幽暗的黑，于是被称为幽灵火。唐肃毕竟不是真的珠宝商，对这种宝石毫无兴趣，倒是娜塔丽看得眼花缭乱。
　　“娜塔丽，如果喜欢你可以拍几件。”唐肃道。
　　娜塔丽苦笑：“老大你买单吗？”
　　“就当抓你们来密林给我干活的劳务费好了，你们看中了什么就去拍吧，拍卖会可是个捡漏的好地方。”唐肃笑道。
　　这话说出去没到十分钟，娜塔丽就拍下了一条幽灵火的吊坠，不得不感慨珠宝对女人的吸引力。但出乎意料的是，托马斯也毫不犹豫地拍下一块原石，理由是“留给未来的对象，等知道性别后再选款式”。理由十分充分，竟然无法反驳。

　　唐肃无奈的笑着，摇摇头表示让他们继续，自己则进到包厢里红色丝绒帘后面的小休息区，戴着巴洛克雕刻的木桌上放着各种饮品和甜点，中央还有个全息投影仪，放大展示着当前正在拍卖的物品，右下角则标记着当前价格。
　　“您似乎对这些拍品不甚满意，不过后面还有一些美丽绝伦的古典宝石，都是数百年前的首都星，那时候还叫地球，产出的宝石。”阿斯眼见唐肃一直十分淡定的旁观拍卖会，却对引进阿盖尔的事情只字不提感到焦虑，此事趁着休息间里就他们二人，阿斯有些急切了。
　　唐肃神色莫辨地将目光从展示着拍品的立体全息上挪回来，看着阿斯道，“我对这些不太懂，先看看珠宝专家们都怎么选择的吧。”
　　阿斯笑笑表示理解，继而又试探道：“您对阿盖尔的的流通有什么看法呢？恕我冒昧，但是您是我们非常重视的合作伙伴，非常想与您达成合作。”
　　唐肃正色：“实际上，我对于你们在阿米尔带流通阿盖尔的行为，不太高兴。相信您也知道，阿米尔地处偏远，更算不上富裕的星球，实在不适合阿盖尔。”
　　“您太谦虚了，阿米尔带在世盟官方的GPP③上或许排名不太乐观，但那儿的居民可人人都是隐藏的富豪。”阿斯道，“当然，这些并不重要。我知道唐老板对于这种基因鸦片非常排斥，所以我们只是希望阿米尔带黑市作为一级市场，并不在当地零售，而唐老板也可以从中获得高额的费用......”
　　唐肃眉头一皱，打断道：“你想让阿米尔带成为集散中心？”
　　“可以这么说。”
　　“但是阿米尔人口并非密集，交通也多有不便，这会让你们的运输成本陡增。”唐肃冷静地下了结论，“不划算。”
　　“但是与您合作非常值得，做零售太难了，相信您能理解。”阿斯夸张的摇头叹息。
　　唐肃突然明白了红旋x的意思，他们目前虽然有自己的渠道，但分散在各个星球，都是零售的模式，这极大地浪费人力物力，并且相当的不安全，他们这是想通过黑市作为一级市场，然后让经销商来这里批发，剩下的销售经销商们盈亏自负。
　　阿盖尔这种东西对于芭莉受害者来说是刚需，并且还是垄断性的，能够保证经销商们赚的钵满。甚至红旋x都考虑到了运输，将堪比粉钻一样的晶体藏入珠宝商的货仓里来逃避检查，可以说是异常贴心了。
　　那么此时，红旋x缺的就是类似于阿米尔带这样的资源了，“法外之地、举世闻名”，的确最优解。
　　“您有能源提炼厂，有高配置的实验室，有足够的声望与人脉。而我们有技术，有运输渠道，还有专业的人手，如果我们能够合作，世界都将匍匐在我们脚下！”
　　唐肃面上不显，但是内心嗤笑一声：这是脑子多大的洞才能说出“让世界匍匐在我们脚下”这种话？
　　“我们祖先有一句话叫‘树大招风’，我本人也对于让世界匍匐没什么兴趣，大家都是求财。”唐肃道，“里克先生，阿米尔带只有旅游业和能源拿得出手，您让大批量的珠宝商来这里，不是摇着旗告诉世盟‘我有问题’么？”
　　阿斯突然笑了，眼神十分玩味：“噢，朋友您别谦虚了，您不是已经做好这种渠道的准备了么？Tully的晶体经过打磨后也是一种非常美丽的珠宝呢。”

　　【注释】
　　①指托尔金《魔戒》（《指环王》）、《霍比特人》、《精灵宝钻》系列。
　　密林之境，密林精灵居住地，来自幽暗森林的精灵，神秘而几乎不为人知。
　　②伊露维塔，一如·伊露维塔（Eru Ilúvatar），《精灵宝钻》中的人物。他是托尔金世界之中的上帝，被称为“独一之神”及“众生万物之父”。他居住在一亚之外的永恒大殿内，一般不亲自干涉阿尔达的事务，但维拉则代伊露维塔统治阿尔达（世界）。
　　③ GPP，Gross Planetary Product，行星生产总值。按照GDP改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