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星河》Ori

25、第 25 章 审讯

　　□□上的痛苦，会带来心灵上的脆弱。
　　菲尔诺在李琮辉的不切努力下，终于得到了六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而李琮辉给审判塔的理由居然是“缺少睡眠会降低智商，人类需要菲尔诺的大脑。”
　　汤姆几个顶着上坟一样难看的脸恶狠狠地瞪着李琮辉，而后者露出呆萌的神情让他们只能咽下快要冲出口的脏话，在内心里疯狂骂骂咧咧地同意了他的提议。

　　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被熄灭，只留下墙角边勉强照明灯黄色灯带，菲尔诺依旧被固定在手术台上，但至少可以小范围挪动一下，翻个身什么的。
　　□□上的疼痛是一阵一阵的，这也就让他的情绪不定起伏着，当他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时，理智就被情绪压制，后者就会达到波动的峰值。
　　他的脑子里不停地闪过一些片段，有的是记忆里的，有的是大脑杜撰的。或许是审讯带来的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ZR406及之后的一系列遭遇总是在穿插出现，而唐肃却是这一系列剧情的关键人物。
　　数次命悬一线的场景催促了恐惧的诞生，大脑保护机制决定避开这些情景，于是顺着其中的某个线索去往其他的梦境碎片。
　　大脑选择了唐肃，因为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它储存了不少，轻轻松松就能编织一个能放松的梦境出来。
　　于是血腥紧张的梦境顺着唐肃温和的目光转化去了一段美好的记忆里。

　　那是他们的暧昧期，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尽管菲尔诺很想义正严辞地说出“我喜欢的是唐肃的灵魂”，但实际上他就是一眼看中了唐肃的脸，然后在相处中沉溺于唐肃的温柔与包容。
　　虽然都是在首都军校，但是生化医学院和太空作战系就仿佛是两个学校，到了考试季两人经常一个月都没时间联系，哪怕只是一条简讯。
　　梦里的这个场景应该就是期末考试后，唐肃站在教学楼前的花园里等着考神提前交卷，菲尔诺一如既往地提前三十分钟走了出来，挤出这一点点时间和唐肃到附近的某个餐厅吃一顿。
　　金色的阳光给唐肃俊美刚毅的脸庞镀上一层淡金色，逆着阳光看去，就像是神明派给他的天使。
　　“你真好看。”菲尔诺从不吝惜赞美。
　　唐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准备吃什么？”
　　“想吃烧烤。”菲尔诺回答的毫不犹豫，他对这种不太健康的食物有种执念。
　　唐肃无奈：“你就仗着技术军官不用体测吧。”
　　云朵在天空里缓缓挪动，倒映在一旁的情人湖里，花草散发出令人愉悦的气息。菲尔诺在唐肃面前从来都是一种放松的状态，他满不在乎形象的伸了个懒腰，一头栽在唐肃肩膀上。
　　唐肃差点踉跄，感谢自己的日常训练，毕竟女孩子做这么个动作是小鸟依人，菲尔诺这个跟自己身高相似的男生撞过来了不能小觑，一般人大概已经摔倒在地了。
　　“很辛苦吗？”唐肃伸手还住菲尔诺。
　　“谁让我选了个变态的教授呢？一个误差数据不能有......”菲尔诺吐槽到，“万幸最后是样本出了问题！”
　　唐肃宠溺地笑了笑：“好了，奖励我们的学神一顿烧烤，我叫飞梭过来。”

　　这本是个美好的画面，但突然一股莫名的悲意充斥了菲尔诺整个大脑，他意识到这只是个梦境。在现实里，审判塔之外应该也是阳光明媚的春夏之交，假如他拥有自由，或许会漫步在研究院充满几何风的草地上，闻见许多混杂的花香，望向在日光下白到发光的建筑。
　　——但是没有唐肃，现实的世界，没有唐肃。他现在在哪里呢？是不是已经回到了阿米尔带？是否知道自己又进入了审判塔？菲尔诺在大事上是个非常理智的人，但有时候也不免想到，自己在审判塔不能自证清白也是为了保护唐肃，他很希望唐肃知道自己的牺牲。但同样，他也明白人不能自我感动，是他自己选择保密，与唐肃本人无关。

　　梦境还在继续，他们坐在烧烤店靠窗的位置。
　　这家店铺位于市中心大厦的235层，四面都是落地玻璃，每张桌子上都有完全无油烟的烤盘，速度快慢可以自己调节，如果懒得动手也可以完全交给机械手臂。
　　菲尔诺烧烤的水平不怎么样，但每次都坚持自己动手享受乐趣。
　　唐肃安安静静地等他浪费掉第一盘食物，一般在这之后他就会放弃动手，要么交给机械手臂，要么交给唐肃。
　　菲尔诺将第三串蘑菇放在烤盘上时，不慎碰到了烤盘，五指突然一阵剧痛。
　　“你的手......”
　　剩下的画面开始旋转模糊，声音远远近近。
　　“该醒醒了，博士。”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谁在说话？
　　菲尔诺努力搜寻着，一道光从前方出现——他从梦境中惊醒。
　　疼痛一瞬间从指尖传递全身，尚处在惊醒状态的菲尔诺一瞬间心率飙升，审讯室内的监护仪开始“滴滴滴”地报警。在他看到一点点光亮时，几乎是惊恐着眯起眼睛，向后缩着身体，扯动着束缚带嘎吱作响。
　　“止疼针！快，上止疼针！”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菲尔诺终于缓过神来，睁眼就看到汤姆-斯通凶狠又惊疑的眼神。
　　汤姆嘴唇张合数次，终于下定决心说出那个让他无法接受的判决：“菲尔诺·杨博士，一小时后姜少将会来审判塔接您出去。看来正义之神离开首都星度假去了。”
　　菲尔诺用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露出迷惑的神情。李琮辉在汤姆宣判的那一刻立刻走上前来，快速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带，看着生理数据恢复正常才松了口气。
　　汤姆不甘心道：“但是您并没有洗脱嫌疑，博士。如果不是非你不可.......”剩下的话被化作一声“哼”。
　　果然一小时后，神色高傲冷淡的姜回少将出现在审讯室门口，简单说了几句话后就让人抬着虚弱的菲尔诺进了巨大的飞梭，直接将人塞进医疗舱。

　　时间倒退三十小时前。
　　姜回站在自己老师兼上司、卡斯特的办公室里，眼睁睁看着办公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暴怒的薛荣教授闯了进来、几乎是指着卡斯特将军的鼻子破口大骂。姜回心里一惊，知道这二位又要神仙打架，而自己这条池鱼快要遭殃了。
　　“冷静些，薛荣。审判塔的行动独立于军部之外，你不能迁怒到我这里。”卡斯特将军举起双手，咆哮道。
　　薛荣一个眼刀甩过去：“但审判塔属于军部。第二次了，卡斯特，这是第二次了！你对研究院究竟有什么意见？”
　　“我以世盟的荣耀起誓，跟我绝对没有任何关系。”卡斯特大声反驳，伸手一指旁边无辜的姜回，道，“你看，我正在和我的学生商量怎么救他出来。”
　　突然被点名的姜回后背一僵，见薛荣冰刀似的视线顺着手指划过啦，机械地点点头。
　　可是卡斯特将军显然没想到薛荣此时更不待见姜回，毕竟新仇旧恨可以合并起来算账了：“说起来，你教出的学生倒是十分独特，一个无能之极，一个懦弱不堪。简直到达了人类的巅峰状态，卡斯特将军，你这是双赢啊。”
　　“你这是侮辱，教授。”
　　“不敢当，我只是陈述事实。”薛荣眯起眼睛，“如果不是你无能的学生弄丢了我的科学家，如果不是你无能的学生躲在阿米尔带。”
　　卡斯特突然泄气，尽管他内心很不服气，但这两条的确是无法反驳。
　　他在光脑上输入一段指令，随后就吐出一份全息的图片，卡斯特在全息图上轻轻一划，图片就被投影到办公室的中央，然后放大。
　　“这又是什么？你老婆把你赶出家门，你买来求原谅的？”薛荣冷漠的看着图片里的一枚戒指，主石是一块黑色的宝石，在光线下会折射出一点点深海一样的蓝色。
　　卡斯特怒道：“闭嘴，薛荣。这是审判塔的人，在图灵那个仿生人躯体内搜到的。图灵咬死了这枚戒指的来源涉及机密信息，一句话都不肯说。”
　　“这能说明什么？”
　　卡斯特叹息：“姜回，你给薛教授解释一下。”
　　姜回点头：“这一块是高纯度的Tully晶体，纯度非常非常高，按照今天早上的价格，可以买下一个矿产丰富的星球......并且这种管制能源交易都有记录，但显然，这是......唐肃送给他的。所以他很可能没办法向审判塔解释。除此之外、这次的基因毒品，阿盖尔，也是伪装成珠宝首饰来进行走私......”
　　剩下的话不必姜回明说，薛荣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从最开始的求救信号被劫，完全相反的逃亡路线，不明的钱款去向以及和基因毒品伪装手段如出一辙的管制能源......这一桩桩下来，的确不得不让人怀疑菲尔诺的立场。
　　“怎么会这么巧。”薛荣深深皱眉。
　　卡斯特摊开双手：“就是这么巧合，如果不是我们知道真相......我都要怀疑，要么是菲尔诺真的不干净，要么就是某个参与者要陷害他了。”
　　“也不是没可能。”薛荣似笑非笑地提起一边嘴角，“你的好学生不就这么干过？”
　　一旁的姜回很希望能够隐身。
　　薛荣出了名的护短，卡斯特也不例外，立刻争辩：“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姜回后来救过菲尔诺那么多次，你怎么只记仇？”
　　“那可真抱歉了，我很怀疑他救人的企图。”
　　卡斯特干咳一声，他其实也弄不懂姜回对菲尔诺究竟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于是很自然地偷偷看自己学生的表情。
　　姜回感觉到两束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扫来，一脸茫然，然后紧接着变成惊恐地摇头，眼睛里写着大大的“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那现在怎么办？暴露唐肃？”
　　“别这么做，教授。你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的。”
　　“那你现在有什么好办法。”
　　“我不知道。”卡斯特无奈，“从未有人能够两次都被审判塔无罪释放。他说他用R系秘密信道向Linux求助过，如果......”
　　“他等不起。”薛荣打断，“审判塔那种吃人的地方，多呆一刻都有巨大的风险。那些手段你应该是清楚的卡斯特，他只是个研
　　究院，那些手段能要了他的命。”
　　“我们已经禁止对他使用致残的酷刑了......但是皮肉之苦无法避免。姜回已经安排了他的侍从官陪审，以防事态失去控制。”
　　“或许我通知一下老希尔萨斯，告诉他，他的宝贝外孙给你们审判塔抓了，正在严刑拷打？”薛荣冷笑一声，狠狠地威胁到。
　　希尔萨斯家族的根据地在第五星系，也就是那个医疗巨鳄，拥有无数顶尖的专利技术，是行业寡头。
　　很多医疗界精英都算是被希尔萨斯家族培养的，毕竟如今第五星系学医的只有科研方向，读书的代价昂贵，少有家庭能够负担，而希尔萨斯会选择优秀的学生进行资助，然后直接进入研发部门，甚至首都星中央研究院的不少科学家也曾经得到过希尔萨斯家族的帮助。
　　“不要让财团介入世盟的运行好么？”
　　“你要体谅一个老人家担心自己外孙的心情，将军，老希尔萨斯有知情权。”薛荣笑了，“财团也有资格决定自己最先进的产品到底卖给谁不是么？”
　　卡斯特无言以对，从大局来看，让老希尔萨斯介入的行为无疑开启了一个不好的头，有钱的人可以通过自己掌握的资本来左右正义。尽管菲尔诺此次的确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但下一次，如果有个富家子弟真的犯罪了，那么财团是否又可以干预法律的执行了呢？
　　审判塔隶属军部而高于军部的存在，原本就是世盟练就的一把“尚方宝剑”，无论职权多大、能让证人闭嘴、让证据销毁的罪犯，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说的好像以前没遭遇过这种事情一样。”薛荣嘲讽道。
　　卡斯特双手握拳，犹豫了一下才解释道：“的确没有......审判塔正常来讲一年都不见得能抓一个人......”
　　“好了，卡斯特。你必须为你学生的失误负责！如果你没有办法，我就去找老希尔萨斯谈谈了。”薛荣威胁到。
　　卡斯特有些烦躁，他抓了抓本身就不剩几根毛的头皮，妥协道：“安排一个任务，一个只有他是最合适的人选的任务。”
　　“什么任务？”
　　“......去‘密林之境’，那里有一大批阿盖尔准备交易，让他跟姜回搭档去。”

　　“所以，现在是我要跟你去‘密林之境’？”菲尔诺从医疗舱出来之后身上大大小小的狰狞伤口都已经愈合，但失血过多和精神上的损伤还需要患者自己调整，所以现在他正躺在疗养院的特殊病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姜回聊天。
　　“是的，行动小组一共六个人，再加上Linux和图灵。”
　　菲尔诺一路昏昏沉沉地过来，闻言突然惊醒：“对了，图灵呢？”
　　姜回无奈：“之前被关在审判塔的地下禁闭室，现在应该被薛教授带回去塞进机甲本体了。”
　　菲尔诺松了口气：“我们这次带他的本体过去？”
　　“当然，这次行动非常危险，图灵和Linux会暂时合体，伪装成飞船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