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审判塔 ...
-
这是菲尔诺第二次进入令人闻风丧胆的审判塔，尽管有“一回生二回熟”的谚语，但在他被安置在审讯室里的时候，心跳还是控制不住地紊乱起来。
审判塔在请人喝茶的流程里不包含告知对方具体犯罪科目，很多人都是坐在这里一天之后才被告知自己犯了什么事儿，这种手段能够击溃大多数心里有鬼的人。但显然，也会让真正无辜的人备受煎熬。
“恭喜您博士，很少有人还有第二次机会进入审判塔。”汤姆不那么友好地笑道。
他的意思是，一般人进了审判塔就不可能再出去，当然没有了第二次机会。
“希望我出去后，不再有第三次机会了。好东西应该让给更需要的人。”菲尔诺针锋相对。
汤姆眉毛动了动，他实在是不相信还有人能第二次踏出审判塔的门槛：“那我们来谈谈正事，关于……新巴莉。”
“新巴莉？我以为长安星的事情结束了，我是接收到首都星调令回来的，请问有什么问题么？”
“不是长安星的问题，而是，我们现在怀疑您与红旋X有瓜葛。”
菲尔诺冷漠而嘲讽地重复道：“我与红旋X有瓜葛？”
汤姆取出一袋粉色的粉末，里面还有几颗没有磨碎的晶体，在惨白的灯光下透着甜美而浓郁的色泽：“阿盖尔，最近黑市上疯狂流通的新型基因毒品，是当年巴莉事件的药品升级版，药效近乎原版十倍。之所以叫它阿盖尔，是因为它的晶体犹如粉色钻石①一样美丽，颜色越深纯度越高，在运输途中伪装成珠宝还愿意交高额税金，怎么看都是正经生意。”
菲尔诺内心惊涛骇浪，面上却保持着冷淡的神色：“那你们怎么查出来的？”
“伊露维塔星的一名高级厨师，在他的玫瑰盐里，发现了阿盖尔。他当时怀疑有人投毒要谋杀他的客人，报警检样后就发现了这种物质。很显然这种高品质的阿盖尔，放在精致生活的有钱人喜爱的玫瑰盐里，正好可以勾他们上瘾，毕竟正宗的阿盖尔9p售价相当昂贵。”
“那你们……怀疑我什么呢？”
汤姆将双肘撑在桌上，两手交握放在下巴处，压低声音解释：“后来餐厅的采购员交代，他曾经在阿米尔带购买过一批低价劣质的玫瑰盐掺入其中，因为色泽极其相似，采购员也没有多想，认为不会被发现。我们顺着这条线，查到了阿米尔带黑市大量流通阿盖尔。”
汤姆适时地停了片刻，然后咬着词句说：“而博士您，曾带着一些试剂资料在阿米尔带躲了很久。”
菲尔诺简直被气笑了：“希望您没有忘记我在ZR406上差点被轰成基本粒子，和星辰融为一体？”
“但您和姜少将相比……几乎毫发无伤。在面对星际导弹和爆炸的危险，您作为一名科研人员，是怎么能够比太空特殊作战部队的姜少将更安全的呢？”
“姜回现在好好地站在军部大厅。”
“可是他在疗养院差点死掉，治疗师给他浑身插满导管抢救数天才从死神手里夺回。”
“当时情况危急，图灵利用R系的能力控制了一架机甲，帮助我逃离爆炸范围，我也因此流落在外，还遭人追杀。您现在却要这样审问一个受害者吗？”
“您真的是受害者吗？”汤姆咄咄逼人，“那么请问您离开ZR406后为什么没有回首都星？为什么没有向首都星或者附近的驻军求援？甚至往更远的地方，被称为‘法外之地’的阿米尔带走？我们早就怀疑ZR406是红旋X的秘密基地，那么您是之前就与他们有瓜葛，还是在上面看到了能带来巨额财富的实验数据，临时起意呢？”
菲尔诺感到一股凉意从头顶笼罩下来，心脏剧烈的跳动声甚至让鼓膜觉得难以承受，思维却疯狂的转动着：
我该怎么解释？
ZR406爆炸之后，之所以往相反的方向跑，只不过是临时分析的结果。毕竟对方就是要阻止他们拿到数据和样本，如果在回首都星的路上进行劫杀，凭他的本事如何自救？而事实也证明了的确如此，另外几个带着样本的小队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而他在途中早就向首都星求援过，并汇报自己将前往阿米尔带的行为，结果等来的却是知道他行程的杀手。他不得已关闭了信道切段联络，只寄希望于R系的秘密信道。而这种信道依靠天然虫洞，时效完全无法保证。后来他才得知，姜回能及时赶来救人，还是因为唐肃早早就将实验数据和地址匿名发送给了首都星研究院。
而这个关键性问题恰恰是他必须谨慎回答的地方，因为设计一个关键人物的存在——唐肃。
唐肃的身份必须保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能够在阿米尔带这种混乱的地方不被谋杀，为什么会滞留，为什么会让黑市出面撤掉深网的悬赏。
在阿米尔带没有人能证明他的清白。
而这种情况，就更加重了他的嫌疑。
“……您是不是就因为知道红旋X在阿米尔带有据点，所以才去的呢？”汤姆追问，“就在前不久，阿米尔带甲星还发现了红旋X的踪迹，啊，一个做活人器官买卖的店。”
菲尔诺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掐着食指关节，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菲尔诺的大脑陷入混乱，即使是高智商的人面对这些审讯专家，一时间也理不清哪些能说那些不能，他更不敢冒险暴露唐肃。
审判塔并非普通司法机构，他们不存在“疑罪从无”的规定，只要有嫌疑就可以审讯，逻辑通顺即可立案，甚至特殊情况下，不必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当然，为了节制他们的权利滥用，一旦被世盟查出有任何违规、公报私仇的情况，后果也极度可怕。因此，审判塔内居然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来维护岌岌可危的正义。
“我通过R系秘密信道给姜回少将发过求救信息，这个您可以查。”菲尔诺气势分毫不让。
汤姆摊手：“显然Linux没有接收到信息。”
“那您可以去查图灵的通讯记录。”
“R系人工智能自主权限太高，而图灵是您的专属，他的记录不能作为证据。”
菲尔诺冷笑：“所以现在除了等Linux接收到消息外，我无法自证清白了？”
“实际上，我们并不认为您是清白无辜的。”汤姆说，“我们需要知道阿盖尔的销售渠道，走私路线和生产地，请您配合。”
菲尔诺满不在乎：“我不知道。我作为中央研究院的科学家，名利双收，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我冒险去触犯反人类罪。”
“根据我们的调查，您的资产户不足千万，而在您潜逃......好吧，流落，阿米尔带时曾经有过大额支出。请问，您的资产流向了哪里呢？”
“我在那里人生地不熟，需要花钱雇佣向导、租赁房屋、伪装身份。尽管交易不合法，但是事急从权。当然如果世盟如果要罚款，我也愿意接受处罚。”
“这些都是小事情，但是就从您的资产户来看，您并非......足够富有，可是您的消费状况却十分......奢侈。金钱可是罪恶的源泉。”
菲尔诺定定地看着汤姆，下巴微抬，眼神轻蔑，无形中露出他上位者的一面：“希望您的工作足够细致，我还有另一个保密资产户，我的大部分开销都从那里直接扣款。”
汤姆微微一笑，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当然，西普瑞斯家族的继承人之一，您的秘密资产户足够买下好几个资源丰富的大行星。”
“但是，”汤姆顿了顿，接着道，“如果阿盖尔流入市场，势必会引起恐慌。如果西普瑞斯家能够适时推出某种阻断药剂，声称有同样的效果但无副作用，价格更低；或者干脆可以协助戒断阿盖尔但是价格昂贵？从此披着合法的外衣、救世的名号赚着肮脏的钱财，明面上是在拯救被新巴莉伤害的民众，实质上借着灾难敛财，啊，多么符合资本的思路？”
菲尔诺心里升起一股怒火，但他很好的克制住了：“并非所有人都像您想的这么......卑劣。”
“不如您告知我们想知道的信息，协助我们拯救世界，来彰显一下自己的高尚？”
“真遗憾，我无能为力，毕竟从未与卑劣者为伍，没有办法取得您想要的信息。”
汤姆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博士，审判塔并不是所有房间都像这间房一样和善。”
菲尔诺勾了勾嘴角。
“这里许多房间都有着特殊的功能，比如能自由改变压强，它会随时监测使用者的生命体征，将压强维持在一个让人极度痛苦、却又不致死的数值。”汤姆露出痛惜的神情，“又或者将二十公分长的探针插入大脑，用电流直接刺激神经......当然，这种方法稍有不慎可能导致智力损伤，这对一个科学家来讲太可怕了，不是吗？当然这些都是针对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使用的，我们也有些温和的手段，给您这样的读书人使用。”
菲尔诺眼神森冷地看着汤姆：“斯通先生，我建议您了解一下，六年前我毫发无伤在审判塔呆了18个月后被判无罪，当初抓捕我的人……最后受到了什么惩戒？”
“我相信正义站在我们这边，博士。”
“恐怕正义被您蒙蔽了双眼，先生，不过它总会知道谁才是卑劣者。”
军部大厦。
姜回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眼神仿佛要凝结成冰。
“……审判塔那边就认为博士与红旋X勾结，妄图敛财。”李琮辉将来龙去脉汇报给自家少将，十分深刻地体会到办公室内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
“那帮废物在想什么？”姜回狠道。
“审判塔一直都是疑罪从有，只有自证清白才能获得释放。”李琮辉叹气，他作为姜回的亲卫，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也知道目前要证明博士的清白，只能暴露唐肃，或者那条正在穿越天然虫洞的信息接收到正义之神的召唤，即使出现在Linux里。
“我们得想办法，把他从审判塔弄出来。”
如果晚了，哪怕能证明无辜，也可能成为一个废人。
姜回思忖片刻，对李琮辉道：“我会想办法让你参与审判塔对菲尔诺的审讯，毕竟你也是差点因公感染的相关人员。皮肉之苦他是逃不掉了，但是你要想办法阻止所有会带来永久性伤害的措施。尽管军部和研究院相互看不顺眼，但是，人类的发展需要科研，菲尔诺是其中的佼佼者，你明白吗？”
“是，将军。”
在审判塔眼里，菲尔诺是个十足的混蛋，甚至可能是个反派大boss。他们只是想快点让菲尔诺交代罪行，及时阻止阿盖尔的流通，甚至一举剿灭红旋X，但是军部和研究院却联手向他们施压。这让他们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世盟最有特权的部门了！
而对于李琮辉，汤姆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这个斯斯文文不怎么说话的军官，以受害者的身份参与审讯，他们本来李琮辉的加入会让军部少来找茬，但没想到李琮辉就是找茬本身，几乎阻止了所有方便快捷的审讯手段。
最后他们只能给菲尔诺注射一种提高敏感度的药剂......哦，请别多想，他们只是想让疼痛感更加剧烈一些，并且让菲尔诺在整个过程中保持清醒。而这种药剂在市面上的用法......不言而喻，绝对的无副作用，审判塔对他的军用改良版、也就是高纯度药剂一直非常喜爱，只不过这几年特工们的训练增加了忍耐度的要求，所以这种药剂几乎没人用。
但是！对于菲尔诺这种读书人还是效果显著的。
菲尔诺状似安详地躺着，他刚刚结束一场酷刑，正在极力平复自己的心跳。他整个身体都被束缚带固定在“手术台”上。是的，他们称这个为手术台，只不过他的功能并非菲尔诺所知的治病救人，而是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
“我建议您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早点儿交代早点解脱。接下来我们会将您的指甲盖活生生撬下来，敲碎骨头......再然后会将钢钉打入双腿的骨头上，用小锤子敲打露在外面的部分，这样可以演奏美妙的音乐。”穿着审判塔制服的助手说道。
菲尔诺暂时没力气说话，他从未这样厌恶过绿色，生理性地厌恶，因为审判塔的制服就是该死的绿色。
大脑拼命地想要忽略疼痛，于是他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的奔腾而去，例如质问着如此黑暗恐怖的审判塔，凭什么用代表新生的绿色来做制服？难道是早死早超生？
助手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摇了摇头，决定继续刚才的酷刑。
他伸手在全息屏上滑动了一个参数，菲尔诺脖子上的束缚带猛得收紧，让他处在感到窒息却又不会死的状态。
菲尔诺的呼吸猛的急促起来，浅色的眼睛失神地盯着屋顶，因疼痛产生的汗珠在他剧烈的挣扎下顺着脂玉般的皮肤滑落。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指开始顺着胳膊向上蔓延，然后撕扯着心脏。
一片血糊糊的指甲被取出，安详地放置在装着清水的托盘里，几丝血液从上面脱离，飘舞在指甲盖两侧。
李琮辉站在单向玻璃外，双唇紧抿，手心里逼出阵阵冷汗。能进入太空特殊部队的军人都曾经是被当作特工培养的，抗压和忍耐力都非常强，但并不意味他们对这些没有感觉。
同理心让李琮辉的脸色变得难看，很难想象这位娇生惯养的科学家是如何坚持到现在的。
审讯还在继续。
这一切就像是噩梦，疼痛来袭时他根本看不清审讯者的脸，也顾不上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四周的场景和动静都非常模糊。可是，手术刀切割皮肤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自己的尖叫声也真实存在，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深红的血液缓缓流动着，血腥味充斥着鼻腔和口腔。
菲尔诺在尽力保持清醒，保住尊严，可是巨大的痛楚很快令他神志模糊，失态地喊叫挣扎。他不记得自己喊了多久，以至于最后暗哑德再也发不出声音。
一条条可怖的伤痕纵横交错在这具算得上完美的身体上，新鲜渗出来的血液很陈旧的血渍混杂在一起。菲尔诺脸色苍白，甚至透着一种青灰色。
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逼问他：
“你与红旋X是否有接触？”
“是不是你将阿盖尔带去阿米尔带的黑市？你收了多少好处？”
“红旋X的据点在哪里？说了你就不必受苦。”
“他们运输阿盖尔的航道是哪些？”
“说吧，博士，说出来你就不必忍受这种痛苦。”
“……如果你还这么倔强，我们还有更可怕的刑具永远在你身上！”
……
菲尔诺将要晕死过去时，就被狠狠一耳光打醒。
“再给他一针提敏药剂和清醒剂，他快晕过去了。”那个恶鬼说。
【注释】①阿盖尔矿（Argyle）9P粉钻，反正很贵很贵，颜色饱和度越高越贵。此处设定，颜色越浓，则药物成分浓度越高。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