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星河》Ori

23、第 23 章 离别

　　在唐肃想好怎么回答前，这场菲尔诺发起的单方面谈心就以他精疲力竭直接在沙发上睡着的原因结束了。
　　唐肃就着俯撑着手臂的姿势，安静地看着菲尔诺面庞许久，最终将沉睡的人抱回卧室。
　　下午的时候，结束隔离的李琮辉驾驶着穿梭舰从雅努斯出发，来向姜回报道，一同过来的还有图灵。令唐肃惊讶的是，不知道图灵是怎么忽悠了李琮辉，后者居然理所当然地用飞梭将图灵送到菲尔诺的宿舍楼前，还帮他拎着两包行李，而人工智能先生两手空空，空灵潇洒气质卓绝地走在前面。
　　“下午好，唐先生。”图灵矜持地颔首问好，“我感受到博士正在沉睡，生理数据有些异常。”
　　“他在隔离区连续呆了两天，基本没有进食，因为营养剂的口味不佳。”唐肃冷笑一声，“你家博士挑食程度，遇上天灾大概就凉了。”
　　“这个设想真令人恐慌，先生。”图灵语气平直地感慨。
　　“你怎么会让李琮辉送你回来？我还以为你对姜回那边意见很大。”
　　“逻辑上来讲，阿琮和姜回少将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您这种行为是‘迁怒’唐先生。人工智能不会迁怒。”
　　唐肃诧异地看着图灵，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始叫“阿琮”了？
　　嗡——
　　唐肃感到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了一下，显示的信息来源竟然是菲尔诺的那位教授，薛荣。

　　唐肃在经历一路上被快速体检四次，进入办公室前消毒三次后，终于坐在了薛荣教授的面前。这位神情冷淡的教授双手交握，用一种不太友善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十几秒后才动了动手指头，旁边等候许久的家政机器人才送上一杯茶水给唐肃。
　　唐肃愣了一下，绝大多数民用人工智能都是通过语音或者特定手势下达指令的，但是薛荣作为R系的重要设计者之一，居然到现在都没有给自己配备一位R系人工智能吗？毕竟作为他学生的菲尔诺都有了图灵。
　　“我的R系人工智能留在首都星监控整个研究院，没有办法离开。它是早期的设计作品，机动性不如图灵和Linux。”薛荣看出来唐肃的差异。
　　“我记得那位系统先生，只不过我以为您会为自己再设计一位R系人工智能。”
　　“没必要，我的战场在研究院，这次只是个意外。”薛荣无意闲聊，快速结束了寒暄后就一脸严肃地看着对方，“在雅努斯号上我跟菲尔诺谈过了，长安星的事情结束后，你就直接离开，他不会拦你。”
　　唐肃愣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在薛荣也没有让他发表感慨的意思，刻薄而冰凉的声音继续道：“我从不隐藏我对菲尔诺的护短与偏爱，尽管我让他妥协放你会阿米尔带，但是不得不说让你作为治疗师来长安星是我的私心。但是很显然，这段时间的相处并没有让你……旧情复燃。三天后首都星的人都会撤离，剩下的任务由毕达哥拉斯星系接手，同时我会单独安排一艘飞船给你，送你回阿米尔带。”
　　“谢谢。”唐肃其实有些无言以对，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位教授找他来的目的。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薛荣语气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唐肃克制着自己用完美的笑容向他道别，心里却在问候着对方：把他叫来就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十分钟不到就让他滚蛋？都是什么人啊！

　　“我实在不明白你把他叫来是做什么。”一个声音带着笑意从休息室那里传过来，一身正装的谈宵、第五星系泽兰卡医学院的校长无奈的看着自己的爱人。
　　“闲的无聊，看看菲尔诺那小子看上的对象。我当初就说他瞎了眼，找了一个冷漠无情的东西。”
　　“我倒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温和内敛，冷静理智。倒是适合菲尔诺任性妄为的娇气性格。”
　　薛荣带着威胁的眼神看过去，校长无奈地举手投降。
　　“那可真是理智过了头，我都趁此机会给他一个假身份了，只要他愿意回首都星，剩下的事情也并非完全不可为。可他呢，哼……到底是菲尔诺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谈宵欲言又止，决定不说话但持保留意见。
　　“菲尔诺值得更好的人。”薛荣道。
　　谈宵：“姜回？”
　　薛荣：“……？为什么会提到姜回？”
　　“他们不是经常出任务？”
　　薛荣甩了一个看智障一般的眼神给谈宵：“那是姜回故意膈应菲尔诺的。”
　　“哦，我还以为......算了，年轻人的世界我不懂。”

　　唐肃回到菲尔诺的宿舍时，后者还将自己深深埋在被子里。
　　毕达哥拉斯有种著名的转基因棉花，轻柔舒适，最开始是用来制作神职人员的圣袍的，后来被用于制作各种贴服的衣物床品。而圣安娜不愧是长安星最好的医院，宿舍区的床品和临时提供给支援队的衣物，都是这种转基因棉花制作的。这种材质令人极其放松，连挑剔的菲尔诺也总是赖在上面不肯起床。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不足以让菲尔诺知足地放手，也不足以让唐肃的激情淹没理智。
　　所以这场分别是注定的悲剧。
　　在二人体面克制地道别后，唐肃也坐上了返回阿米尔带的飞船，准备继续他黑市老大的养老生活。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唐肃就接到了来自托马斯、威尔森和娜塔丽的连环通讯轰炸，那时候他刚刚洗完澡，终端就像疯了一样旋转跳跃，只可惜他的所有者没把它戴在手腕上，所以极大的浪费了表情。

　　托马斯：“宇宙之神在上！老大你再不接通讯，我们都要以为你死在新巴莉手上了！”
　　接通全息通讯的一瞬间，三人的影像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唐肃听着这吉利话皱了皱眉头，眼神在三人身上巡视一圈，最后决定问最靠谱的娜塔丽：“怎么了？没记错的话现在是甲星的大半夜。”
　　娜塔丽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老大，我们这里出现了一种新型药剂在流通，卖家还举办了宣传会，好像是跟新巴莉有关。”
　　唐肃神色一变：“那边有人感染？”
　　“那倒没有......但是，这种药剂似乎是，基因鸦片。”

　　毕达哥拉斯，主星。
　　纳维大主教虔诚的站在圣光照耀之处，灵魂仿佛涣散到无边的空间中，没有光明，没有身体，没有时间。
　　侍从官从阴影里轻手轻脚地走出来，万分恭敬地鞠躬行礼：“阁下，卡尔森神父请求见您。”
　　纳维微微睁开眼睛：“他来主星了？”
　　“是的阁下，他认为亲自来更能赎罪。”
　　“让他在会客室等我吧，圣维拉现在不想看见他。”
　　侍从惶恐的点头称是，后退几步隐入黑暗后在转身快步离开。

　　卡尔森在会客室坐立难安，直到带着光晕的洁白长袍在门口露出一角，他才惶恐的站起身，向大主教行礼：“阁下，愿圣光永沐您身。”
　　“愿圣主光耀长存。”纳维颔首回礼。
　　“我很抱歉长安星遭遇了这样的劫难，阁下，我真的……罪不可恕。”卡尔森道。
　　纳维知道首都星并未受到新巴莉的波及，卡尔森如此紧张也只是因为自己前往了长安星，他沉默了片刻才回答：“神父，我希望您还记得我们的信仰。”
　　卡尔森惊恐道：“圣维拉在上，我已将生命献给圣主！”
　　“但您的行为与圣主的意愿背道而驰，新巴莉……您怎么能让如此肮脏不堪的人造残次品在圣主的地盘上肆虐？”
　　“我用信仰发誓，阁下！我并不清楚这件事情！”年迈的卡尔森神父情绪激动，甚至就要跪在主教面前。
　　纳维一言不发，安静地注视着卡尔森，直到他自己意识到失态而安静下来。
　　“圣维拉爱世人。红旋X则是反人类的罪魁祸首，卡尔森神父，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阁下。”
　　“很好，希望您能好好处理后续工作。”
　　“您拥有我的保证，阁下。”
　　纳维颔首：“愿星河不灭。”
　　卡尔森再次躬身：“愿初心永存。”

　　菲尔诺百无聊赖地窝在雅努斯号的房间里，情绪稳定地生着气。
　　事情的起因是菲尔诺将那枚Tully戒指扔给了图灵，要图灵熔了装进内核里。
　　但是身怀浪漫主义程序的图灵义正严辞地拒绝了主体的无理要求，并且将戒指完好的保存在仿生人体内，并且表示回去后要藏在机甲本体里。
　　“我同时启动了六个分析和逻辑模块，至少以目前的条件为各项参数，您毁掉戒指后悔的概率高达74.239%，为了保证事后您不会迁怒于我，甚至拆解我的核心，我有权利阻止您的行为。”这是图灵拒绝执行主体命令的理由。
　　两人对峙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雅努斯号停靠首都星太空港，支援队正在接受来自首都星民众的夹道欢迎。
　　姜回和菲尔诺悄悄从一侧的通道离开，正准备进入飞梭时，就有六个衣着黑色正装的高大男性将两人拦住。
　　“姜回少将，菲尔诺-杨博士。下午好。我是汤姆·斯通，隶属审判塔，我们接到命令需要博士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