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惊蛰号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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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从来不是生活的全部。
菲尔诺的忧郁并没有持续太久，至少表面上如此。但他开始刻意回避有唐肃在的地方，拒绝一起吃饭，拒绝任何交谈，后来在回首都星的路上拒绝和他共处一室。这样的异常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姜回每每看到唐肃有些无奈又有些失落的表情就觉得纠结。
“你不抓紧最后的几天和唐肃好好相处？”姜回走进休息区，对正等着图灵给他泡茶的菲尔诺道。
“我在进行戒断治疗。”
姜回正色起来：“精神稳定剂还没代谢掉？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菲尔诺：“不，我在戒唐肃。”
“......”
图灵端着一整套淡青色的陶瓷茶具走来：“唐先生不能算作成瘾物质，我想您这应该是个比喻。”
“他的稳态调平了吗？”他问图灵，姜回并不敢太相信菲尔诺的自诊，大量注□□神稳定剂的后遗症是非常可怕的，他必须保证菲尔诺的健康。
“数据显示一切正常，姜少将。”图灵用冷冰冰的机械音回单，如果不是因为礼仪程序的要求，他甚至不想施舍给姜回一个眼神。在图灵的逻辑模块里，唐肃誓死不肯回首都星，与姜回的到来有极大的正相关性，其系数极其接近1。①
可怜的Linux那么地绅士帅气，为什么跟了姜回这么一个主体？
图灵在内心默默吐槽着，决定以后尽可能多给Linux一些关爱，他想Linux这么不喜欢交流一定是因为姜回这样的主人存在，受尽了委屈与压迫。
“所以你来这里干什么？”菲尔诺问。
“关心每一位成员的精神与健康状态是舰长的义务，这一条是写入世盟法律的。”
“我很正常，谢谢。”
姜回不为所动：“你真的同意唐肃继续‘失踪’？”
“你在怀疑我，觉得我会在首都星实施某些犯罪行为？”
“用膝盖想都觉得很可能。”
菲尔诺冷笑：“你的膝盖如此有思想，怎么不让它代替你一无是处的大脑？”
“你的行为太好预测了，还不需要动用我尊贵的大脑。”
菲尔诺端起茶杯，表示并不想理会姜回的嘲讽，只想送客。但显然姜回这个有着东方血统、但实际上跟着古欧洲血统母亲长大的家伙并不懂“端茶送客”这一古典礼仪。在这一点上菲尔诺与他完全相反，出生在一个有着纯粹日耳曼血统家族的母亲，爱上了一个东方男子，也就是菲尔诺的父亲，使得他从小就对东方文化了解至深。
菲尔诺不由在心里发出不合时宜的感慨：可怜的东方礼节在被遗忘。可怜的世界在星际殖民百年之后，文化看似融合在一起，但其实又朝着更新的分离走去——每个星球都发展出了自己的特色和文化，而更遥远的距离也会使得这样的文化壁垒，在将来更加难以打破。当然，这些都是社会学家需要操心的事情。
图灵的脑袋机械地转了转，表情十分认真地问道：“博士端起了茶杯，请问，您是想表达古东方文化中‘端茶送客’这个意思吗？”
姜回脸色更难看了。
“这艘战舰是我的，这个房间是公共咖啡区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反正不是我疯了，我不想被关禁闭。”
《战舰行驶治安管理条例》：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违反治安管理的，不予处罚，但对本人有危险或者对他人的人身、财产或者公共安全有威胁的，应当对其采取保护性措施约束至清醒。
菲尔诺又端起茶喝了一口。
姜回依旧不为所动。
图灵的仿生人发声器发出几声嗡鸣，似乎是欲言又止。
……
“唐肃如果常住首都星会给他带来大麻烦，没有不透风的墙菲尔诺，一个特殊部队的军人，一个特工，六年多的空白记录会让他陷入大麻烦。”姜回尝试着心平气和地与他解释。
菲尔诺抬眼：“你是来安慰我的？”
“算是吧。”姜回叹气，“你要知道，就算我们给唐肃一个新的身份，也总会有蛛丝马迹被查出来的。”
“就不能大大方方让他回来？反正在阿米尔带不也处在你们的监视之下？”
“这个问题我没有权限告诉你，或许回到首都星，薛教授会给你一个解释。”
“所以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
“……”姜回现在觉得的确是自己疯了，才会过来想要安慰一下菲尔诺。
在第四个航行日，战舰刚刚完成一次跃迁，来到一段无信号区域时，发生了一个意外。
一段求救信息被战舰系统捕获，高亮标红悬挂在信道顶端。
“少将，我们定位到求救信息来自一艘旅行飞船，坐标第二象限（583，722，109）②，距离我们142万公里。”队长李琮辉报告道，“请问是否进行救援。”
按照世盟的星际航行法，在途中如果接到这类求救信号，不得视而不见，必须进行人道主义救援。当然，这对于身负特殊任务的伪装战舰并不生效，但是所有人都决定对求援者进行帮助。
“派三艘穿梭舰过去，安全为主。先探查情况，不要冒昧进行救援，等待指示。”
“是。”
十五分钟后，队长李琮辉带着两人驾驶穿梭舰到达信号发射地。
“猎鹰01、03、09抵达目的地。”李琮辉打开影像传送，将眼前的景象传送回旗舰里。
姜回：“汇报情况。”
“事故飞船标识为惊蛰号游轮，目前仅检测到一条求救信息在不间断发送。飞船静态悬停，外观无明显损坏，通讯请求链接十五次，均失败。”
唐肃十分自然地开始搜索惊蛰号的相关讯息，皱眉道：“这是第七星系来的飞船，于23个标准日前出发，载客2447人，船员233人。飞船配备有最先进的民用通讯增强仪，不可能这么近的距离，一点其他频段的信号都接受不到。”
姜回与他对视一眼，都感受到了危险。
“Linux，你能入侵惊蛰号的系统么？”姜回问。尽管这个行为是违法、甚至是犯罪的，但遇到这类紧急事件时，“特工队”总有些紧急处理的权利。
“距离太远，我需要使用战舰的智能系统。”Linux回答。
李琮辉请示：“少将，是否需要登船探测？”
姜回思忖片刻，道：“登船，但记住安全为主，任何危险行动必须等待旗舰支援。”
“收到。”李琮辉回复，同时放出六个四叶草造型的飞行器，每个飞行器的直径大约一米，花心之处有一块深灰色的痕迹，六个“四叶草”散开在惊蛰号周围，开始将三只“猎鹰”的探测行动全部记录下来。
这批“四叶草”是自ZR406之后被紧急研发出来的全息传输工具，散开之后会全方位记录影像并传输旗舰，并且上传至世盟信息系统。这样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件，至少可以为后续调查取证提供一些线索。
军部和研究院难得一见地达成共识，要求探测队所有在执行任务时使用这项技术。
所以当唐肃这个当了六年“原始人”的军官看到全息影像投放在舰桥中央时，很是震惊了一下：“这是新研发的？使用多久了？”
“不久，ZR406出事后研究院就疯了，不过几天就做出了这个然后投入生产。他们叫这个‘黑匣子’，不过我们都喜欢叫它们‘四叶草’。”
在惊蛰号那边，李琮辉三人已经顺利地将飞船的密码解开，进入了飞船内部，他们佩戴的隐形眼镜能够将目之所见反馈到旗舰的屏幕上，同时能够穿透障碍物看到生命反应。
李琮辉大概走了二十分钟，一路上小心翼翼，精神紧绷到了极限。惊蛰号作为一艘旅游飞船，他们一路深入中心都没有见到任何人，这恐怕比一排粒子炮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信道两头的人都万分紧张，直到李琮辉在一个医疗间里检测到生命信号。李辉不确定里面的生命是否是人类，也不知道是敌是友，于是他们直接使用了解锁设备强行打开了医疗室的门，并且用武力压制住了里面几人。
“你们不能进来！快离开！”一个男人惊呼着，他身上穿着一件特殊纤维材质的卫衣，外表看起来是个大学生，被他们闯入带来的动静惊得倒退两步，下盘十分不稳。李琮辉一眼就能确认这就是个读书人，当下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什么恐怖分子劫持了飞船，任何问题都很容易解决。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惊蛰号遇到的麻烦远比恐怖分子严重得多，甚至，这将威胁到整个世盟。
李辉端着武器，在收到姜回“表明身份”的指令后对面前几人颔首，自我介绍道：“我们是军部的太空作战队的成员，途径这一带时收到惊蛰号的求援信息。”
那个男人闻言痛苦道：“对不起，都怪我不懂通讯技术……”
李辉闻言诧异道：“什么意思？”
“你们不能这样进来，会感染的！这艘飞船上有严重的瘟疫，到现在，幸存者应该只有我们几个人了。并且……我们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感染。”
接下来的事情就仿佛一个噩梦，所有人都在一团混乱中，凭借着经验麻木地完成了指挥官的命令。
姜回毫不犹豫地命令所有部下使用A级防护，不仅是隔离服层层叠叠，还会佩戴研究院特制的微粒屏蔽仪，这种设备会在防护罩外持续发射某种能量，将空气中企图靠近的微粒全部挡开，而隔离服内部的循环系统可以维持使用者的呼吸、能量补充和其他基本生理需求，长达三天的时间。
五位幸存者和李琮辉三人，在回到战舰上时就被关入隔离区。
万幸雅努斯号本来就是一艘有探测功能的战舰，医药防护设备充足，连负压隔离实验室都有好几处。身为生化科学家的菲尔诺也不得不坐着代步椅前往隔离间，指挥姜回的医疗兵们做基本的数据分析。
“我叫周霖，是第五星系医学院的学生，今年毕业，所以才选择了惊蛰号作为毕业旅行。我们之前在第七星系游玩了二十多天，然后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但是很明显，在第七星系时，有不少人出现了咳嗽的症状，刚开始以为只是普通感冒，但是……您知道的，普通星际飞船的内部循环，”周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掐自己，哪怕是已经被隔离在完全密封的玻璃房间内，他也小心翼翼不敢喘大气，生怕自己呼出带病毒的气息感染他人，“结果就导致了，更多人染上感冒……然后，就死人了。”
菲尔诺轻声问：“你为什么会认为，这是瘟疫？”
周霖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感冒传染性太强了……而且死亡率太高，觉得恐慌而已，我就劝说大家带上防护用品。但是……很可惜，只有那几位女孩子愿意相信我。”
“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谢谢，这个病……目前案例潜伏期最长的大概在24天，发作后三天人就没了。惊蛰号上设备有限，我们只能确定是一种病毒，它能让器官衰竭，基因链断裂，非常可怕。”
“你是说你们？”
“是的，还有两位女士，她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医生，但是感染了病毒，于是她们决定在死前解剖死者们的尸体，看看是否能找到些线索，再让我把这些信息发送给世盟，让大家都做好准备。”
“他们发现什么了吗？”
“她们观察到危重症患者，活着时基本上能够维持神志清醒，但会遭受巨大的疼痛。她们解剖后……就发现血液系统、免疫系统和其他各个系统都在衰竭，□□坏死，出血，无法控制……那些人，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出血的。”周霖瞳孔颤抖，尽管他作为医生见惯了血肉模糊的场面，但是真正经历这么大面积的死亡，还是让他受到了刺激，连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基因链……基因链都被扯断了，那些病毒，它一边复制自己，一边剪断基因链……这完全不符合常规病毒的行为。”
“别着急，你现在安全了。只要你在隔离期间无异常，就能回家。”
“但是我……很可能已经感染了。”
“我是中央研究院的工作人员，”菲尔诺知道这个时候拿出科学疯子的头衔应该有很大的安慰作用，“我们马上就会带着样本回首都星，给我们一点时间。”
周霖勉强地笑笑：“希望如此。不过……既然我们是在七星系出现的异常，我很怀疑，病毒已经在当地扩散了。”
菲尔诺脸色难看了起来，和身边的唐肃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了？”周霖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脸色更加苍白地问。
唐肃回道：“飞船刚刚进入了信号覆盖区，第七星系，已经出现这种病毒。”
注释：①统计学中相关系数R：绝对值介于0～1之间。通常来说，r越接近1，表示x与y两个量之间的相关程度就越强，反之，r越接近于0，x与y两个量之间的相关程度就越弱。正相关时R会趋近于1，负相关则为-1。
②本文中采用的坐标体系：以首都星为原点（0，0，0），三根轴将立方体空间划分为八个部分。但为了表述方便，去掉了负轴表示的方法，改为用1-8象限来区分，坐标数据仅显示绝对值。即（1，-1，-1）则体现为：第二象限（1，1，1）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