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懂得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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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星的第六区逐渐温度回暖，菲尔诺彻底抛弃了他刚来阿米尔带时穿着的大衣，坐在代步椅上巡视着唐肃的衣帽间，最终挑出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和墨蓝色的风衣。
楼下，“姜糖”二人组正在喝着早茶相谈甚欢，菲尔诺很不喜欢别人把姜回唐肃放在一起，但是在军校时，他二人同住一间宿舍，上课训练形影不离，渐渐的总有些暧昧的传闻出现，也就出现了“姜糖”这样的说法。
菲尔诺按下代步椅上的一个按钮，椅子伸出来几条金属腿，同时开始使用激光扫描前方道路的情况，然后计算出每条腿的挪动幅度，帮助使用者下楼梯。菲尔诺第一次使用这么落后的代步设备，毕竟在首都星，除了一些特殊场合或者复古风狂热爱好者外，你很难看到楼梯这种存在，就算有楼梯，也一定会有其他的无障碍通道，例如斜坡，或者更常见的传送器。直到代步椅安全的到达一楼，菲尔诺才真正松了口气，他无比后悔让图灵跟着Linux去做数据分析，他真的……再也不想尝试这见鬼的下楼方式！
姜回余光看见菲尔诺，笑容在脸上顿了一下，又变成了惯有的上坟脸。唐肃一脸疑惑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果然就是因为菲尔诺的出现，在心里无奈地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唐肃内心十分清楚的知道姜回对自己并没有任何意思，但为什么这两位放在一起总有种“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硝烟出现？他自认为情商尚可，但在这两人的问题上从来没有调解成功。而目前看来，因为自己当初的意外，大概让这两人的敌对更加根深蒂固了。
“我已经向薛教授汇报了你的情况，他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启程回首都星。”姜回冷冰冰地询问，他其实非常想把这个惹祸精打包扔回首都星，自己多呆一段时间和唐肃叙叙旧，但显然没人会让他如愿。
菲尔诺一掀眼皮，下巴微抬，一副矜骄不屑的样子回答道：“不走，我的伤还没好……至于它什么时候好，就看他了。”菲尔诺转头看着一言不发的唐肃，眼睛里又是期待又是威胁。
“我不能回去，我可是阿米尔带最大的能源供应商，我走了这里的生意怎么办？”唐肃拒绝地干脆，他的确是有想法送菲尔诺回首都星，但并不意味着他回留在那儿，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回来，阿米尔带才是他该在的地方。
“你可以交给托马斯，不……托马斯不行，娜塔莉不错，她胆大心细，我相信她能做好。至于托马斯还是让他继续做个技术宅吧。”
唐肃笑了：“我会送你回首都下去，然后再回来。你应该知道，我这种复杂的身份，远离世盟中心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错，如果唐肃回首都星，军部又会走一大堆流程，唐肃再也不是个‘自由的失踪人口’，他的一举一动都将受到严密的监控，还会有很多人想要结交他，你要怎么解释他六年的空白记录？”姜回严肃道。
菲尔诺不为所动：“这种小事军部自然能够轻易解决，比如一个长期潜伏任务。”
“你就这么确定，军部会随你的意思？或许更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唐肃藏在另一个你找不到的星系里，世盟这么大，你认为自己有几次幸运可以再偶遇？”
“你敢！”菲尔诺盯着姜回的眼睛，里面的冷意仿佛冰刀一样切割着姜回，““姜少将，我对你的作战能力一直很感兴趣，别逼我向军部申请让你来配合我的实验。”
“够了，你们俩。”唐肃听他二人越说越过分，不由得出声制止，“我还在这儿呢。”
菲尔诺恢复平静的眼神，在唐肃身上转了一圈，接着划向姜回，最后垂下眼眸，一言不发地往屋外的花园去了。
自从菲尔诺绑架的事情后，唐肃他们的小别墅们安保级别就被提升了好几级，就连当地特产的、最让花农头疼的“食花蝇”也不能飞进来。
第六区的环境就像古代插画里一样，菲尔诺坐在一片绿意里，目光落在爬满别墅栏杆的蓝紫色花朵。这种花大概也是当地的品种，颜色很讨喜，花瓣有种晶体般的透明感，就像是一种宝石的切片，但是首都星却没见过这种花。
而顺着花藤向上看去，是淡黄色的屋顶，再往远处就是隐隐约约闪着银光的护城河，蜿蜒着向丘陵延伸而去。厚重的云层压的很低，呈现深浅不一的蓝色，一朵朵一团团，倾斜的阳光从云层间隙穿过，在空中画出一笔笔淡金色的条纹。这是一种在首都星，甚至几乎所有一线星球看不到的美景，没有高耸入云的楼房，没有在高空中排成长链的飞梭，连居住的房屋都带着古地球时代的气息。在外界传闻里穷困落后、混乱黑暗的阿米尔带，真实的面貌并没有那么可怖，这个充满生命力的星球上有无数的人，他们有着自己的生活，和悲欢喜乐。
这的确是一个令人着迷的星球，但菲尔诺知道，在远方看不见的地方，树林会在丘陵深处的死寂之地枯萎，河流也会迈着脚步安详地走进这个星球的海洋，而人类也会归于尘土，只剩下区块链上的一串代码。这样看起来，似乎哪种生活都是值得被选择的。
但其实有差别。
他在感情上需要唐肃，在理想上也需要唐肃。
军部和研究院表面上看起来在世盟里分庭抗礼，闹得不可开交，但实际上这只是一群思维模式不一样的人，在小打小闹。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更强大的对手，维拉圣会。
世盟的金钱与精力需要分散到军需、科研还有民生，但是宗教不同，他们可以把绝大部分的财力耗费在研究教义上，会有一代一代被宗教蚕食精神的人为了所谓的信仰去做疯狂的事情。他们的行为可能非常疯狂，实验方法没有底线，也正是因此，或许在某些地方，维拉圣会的科研更走在世盟前面。
科学的思想是自由的，但实验的手段需要底线。
这是铭记在每位科研人员心里的。
ZR406的炸毁就仿佛一根导火索，慢慢给世盟与教会的冲突计算着倒计时，虽然并不清楚维拉圣会最终的进化方式如何，但直觉告诉菲尔诺，这绝对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事情，毕竟他们信仰的“进化为没有□□舒服的纯能生命体，与宇宙同在”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像邪教组织大规模自杀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唐肃端着一杯飘散着淡淡茶味的饮料走了出来，不远处一身墨蓝色风衣的菲尔诺安静地坐在代步椅上，地面上铺着的是嫩绿色的草毯，天空上深浅的蓝色与其呼应，这是一个非常安静的画面。唐肃放松地笑了，他偷偷用终端拍了一张照片，那一笔小小的深蓝默默地处在蓝天绿地之间，细碎的阳光倾泻而下，一片金色的斑驳。
“阿米尔带才能喝到的‘奶茶’，”唐肃将手里的饮料送过去，“这里的海洋生物格外丰富，有一种鱼的血液与牛奶口感十分相似，就是不太好储存，不过阿米尔带可没有多少土地能够放牧，所以当地人就拿塔当牛奶了。”
菲尔诺收敛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接过那杯‘奶茶’，杯子里的液体呈现红棕色，但味道的确是茶叶裹着奶香的气息。他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淡淡的甜味包裹住了他，驱散了一些忧郁。
“我只打算送你回首都星。”沉默良久，唐肃在菲尔诺身旁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一手还搭在代步椅的扶手上。
菲尔诺没有看他，出身的目光从饮料挪向远方，正好一阵风吹来，惊醒了远方的树林，一群长得圆盘一样的绿色飞行生物被惊动，高高地飞起、盘旋、然后换了个地方落下，与树木融为一体。
“唐肃，我一直以为我可以留住你的。”菲尔诺轻叹道，他无意识地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眼底的情绪多得像要溢出来，却被下垂的眼眸遮掩住，就仿佛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不肯泄露一丝一毫，“是我太自信了，你从来不是个会被左右的人。”
“姜回说的不错，我回首都星，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我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谁可以陪伴谁一辈子，我还能真的非法拘禁你不可？”菲尔诺淡淡地笑了，“你回去吧，我想看看这里的景色。”
“你喜欢这里的风光？”
菲尔诺点点头：“喜欢，很像古地球时期，有种淳朴自然的感觉，跟绝大多数现代化的星球很不一样。”
“以后你也可以常来，托马斯他们都认识你了，我这房子你可以随便住。”
菲尔诺的眼里闪过一些细碎的光，看不清是阳光的折射还是他眼眸的颤抖：“你也不回阿米尔带了吗？”
“我失踪才是最好的选择。”
菲尔诺回过头，看着唐肃，尽管他面上表情不显，但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忧伤的气息，继而化为不甘和愤怒：“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人值得你留恋吗？无论是首都星，还是阿米尔带，你从来都是说走就走，绝不回头。”
内心原本的坚定开始动摇，菲尔诺真的开始退缩，他并不怀疑当年与唐肃的真情实意，但也深深认识到这个男人理智的可怕，对于他来说，或许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改变他的想法，他只会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包括放弃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只要他认为是对的。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抽去了菲尔诺最后一份希望，他宁愿唐肃不肯回首都星是还在记仇，这样至少证明了自己的重要性。但可惜的是，事实并非如此，唐肃不回去，只是因为他不想。菲尔诺杨博士、唐肃的前男友，和机甲、太空战舰一样没什么区别，是真心喜欢，但必要时也会果决遗弃。
菲尔诺开始想念首都星的实验室了，他想要浸泡在无穷的数据里，脑子里只有各种分子式，在仪器里折腾各种细胞，他可以让大脑忙碌起来，没时间思考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菲尔诺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告诉姜回吧，明天就出发。”
“嗯。”唐肃注视着菲尔诺的侧颜，心情复杂。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