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星河》Ori

16、第 16 章 线索

　　“在我收到菲尔诺前往阿米尔带的信息时，就喜忧掺半。想你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会不会顾念旧情收留他一下，如果是这样我这个任务就好办多了。”姜回摇晃着手里的饮料，苦笑道。
　　信号扫描仪闪烁的蓝光印在两人侧脸上，平添一层忧郁。
　　这两个多年来只能单向联系的好友，已经积攒了太多的思念，这些思念平日被挤压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以至于化成忧郁的苦水渗透而出。而他们的重逢又是如此克制而平淡，对命运不公的愤懑，如刺刀、似冰锥，早已将两人的棱角打磨平滑，他们不在会用赤子无畏的一面面对世界，而是伪装在温和有礼的面具之下，不让人看出一点端倪。

　　“他到方舟就被托马斯发现了，深网上还有人对他悬赏，我不出手他就死在乙星了。”唐肃不太摸的清姜回的看法，只能把菲尔诺描述的惨一些。
　　姜回叹气：“我其实不想让他再影响你的生活的，这么多年，保密工作一直做的很好。联系你之前我的内心很矛盾，我不太想菲尔诺出事，但也不想打扰你。”
　　“菲尔诺欠你一个谢谢。”唐肃笑了，“听说你救过他很多次。”
　　“其实他不欠……”姜回欲言又止，最后小声道，“他会去那些危险任务，都是我私心作祟。我觉得他对不起你。”
　　“我之前也这么觉得，不过后来被他骂了一顿，就释然了……其实你我都知道，那次意外怪不到他头上。”
　　“是啊，我还把他扔进审判塔呆了一年半呢。赚了。”姜回自嘲似的笑起来。他怨怼菲尔诺已经成了习惯，以前虽然也遇到过危险，但他从未让菲尔诺真正受伤，他的行动都在自己眼皮底下，但这次他却把人弄丢了，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唐肃谴责道：“审判塔是什么地方，你还把他扔里面？真出了意外，研究院还不把你解剖了。”
　　“研究院护着呢，不然凭他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姜回神色淡淡，时不时看一眼信息扫描仪的状态，尽管图灵和Linux都接管了这个系统，一旦有任何信息都会第一时间报告，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去看，仿佛这么做了就会心安，“不过这次真出了事，我又非常愧疚。”
　　唐肃举着玻璃杯，轻轻碰了姜回杯子一下，安慰道：“这是个意外，我们尽快把他找到。”
　　“你会跟他回首都星吗？”
　　唐肃皱眉：“你怎么会这么问？”
　　“菲尔诺好不容易抓到你了，你觉得他会放你在阿米尔带？别告诉我你没想过这一点。”
　　“宇宙这么大，我换个地方躲起来。”
　　姜回无奈摇摇头，并不把唐肃的话当真。
　　而正在此时，图灵和Linux同时检测到一丝微弱的信号，来自一个医疗舱，但同为R系人工智能的他们，很快就感受到是同源芯片伪装的信息。
　　“立刻开启定位，追溯信息来源。”
　　“所有卫星，集中扫描这个频段的信号，把范围缩小！”
　　姜回和唐肃都能听到自己沉重迅速的心跳，目光紧紧盯着全息地图，看着代表信号范围的光点越来越小，最后锁定在护城河，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原来方才两人都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二人相视一笑，终于看到了希望。

　　菲尔诺还不知道他们收到信号这个好消息，现在，他正在努力地尝试加强精神波对E体内微型装置影响，但效果不容乐观。他退而求其次，将芯片的扫描功能发挥到极致，最终扫描出这个微型装置大概嵌在E的大脑里。
　　任何人造设备都不如原装的好用，何况这种人体本就不存在的“器官”。于是这些改造过、安装过“器官”的地方就会成为弱点，如果找到正确的攻击方式，甚至可以一击毙命。
　　也就在当天下午，新闻播报未知辐射已经消失，但为了保险起见，只开通了三个自然星球通往方舟的航道，如果要离开阿米尔带，也只能乘坐方舟带A级防御罩的飞船出行。其他任何私人飞船禁止驶离阿米尔带。
　　这条消息完全封死了E开着自己的小飞船离开的可能性，E隐隐有些怀疑是不是菲尔诺做了什么手脚，但却找不到证据。他对飞船有些不舍，但很快理智占了上风：还是先把这个麻烦交给主教比较好。

　　菲尔诺满头大汗地半躺在床上，这是飞船里的一个小单间，甚至还带独立卫浴。
　　E自认为是个有素质有原则的星际杀手，对于可杀的目标任务毫不手软，对于能打的对手也毫不留情，但是对这种读书人格外客气，能不动粗就不动粗，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给弄死了。尤其是主教要活着的博士，所以他去掉了电子手铐，还将最大的单间变成了菲尔诺的临时关押点。
　　E的这种优待，给了菲尔诺逃跑的希望。
　　菲尔诺头痛欲裂，就在在撑不下去的那一秒，大脑里的芯片轻轻通过精神波“嘀嘀”叫了几声。
　　菲尔诺猛地惊醒，瞪大了双眼
　　——成功了！他破解了房间的电子密码锁！
　　他强忍着透支精神力后的眩晕与呕吐感，撑着身体走到门口，果然电子门自动滑开。
　　门外的走廊十分安静，两侧也只有四个房间而已，菲尔诺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挪动，耳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而急促的心跳声，简直要把耳膜都震破。
　　曲速飞船的构造基本大同小异。
　　菲尔诺凭借经验向飞船舱门的方向挪动，此刻他十分庆幸E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星际杀手，而不是抱团的海盗。
　　但是这个好运并没有持续太久。
　　“看你逃跑的这么认真，我都不忍心打断你了。”E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换做菲尔诺被泼了一身液氮。
　　菲尔诺有些轻微的颤抖，他缓缓收回正要尝试输入密码的手，不敢回头。
　　“你太不专业了博士，一路上跟着转的摄像头都没发现吗？”E恶意地笑着，还带着几分得意与炫耀。
　　“我本来就是个研究人员。”菲尔诺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E猛的一脚扫来，正中菲尔诺腹部，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他强扭着毫无反抗之力的菲尔诺回到那个单间，不由分说地用电子手铐将人双手扣在床沿上。
　　E手劲极大，改造人的力量远超人类身躯的巅峰，要不是克制着力度恐怕菲尔诺的骨头都得裂开。E看着菲尔诺蜷缩的姿态心理微微有些不忍，但这一点情绪立刻被微型装置察觉，并调节了激素水平将其抵消。所以两秒后E又是那个无情且理智的E。
　　“一般人只拥有我一次的信任，如果失去了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E挑挑眉，“但你是老板的贵客，我愿意多给你几次机会。不过每次的代价不能少了。”
　　他抓住菲尔诺的脚腕，将一把闪烁着红光的激光刀放在手里把玩。
　　“用机械阻止你逃跑太麻烦了，我不想对我的飞船进行大改造。所以只能委屈你受罪了，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这种小伤医疗仓一小时就能让你痊愈。”
　　菲尔诺眼见那把激光刀靠近自己的脚腕，情绪一下就只去控制了，他剧烈地挣扎：“不！”
　　E毫不理会菲尔诺的挣扎，动作狠戾地一刀割断了菲尔诺的脚筋，然后被凄厉的惨叫刺到耳朵有些难受。
　　激光刀割开的伤口会很快愈合，床单上干干净净不见一滴血迹，完全看不出这里刚刚发生了怎样的暴行。
　　E抬腿压住菲尔诺，左手掰过他的头，强行将他的眼皮撑到最大，右手稳稳地用激光刀对着那双清亮的眼睛。
　　瞳孔巨颤，菲尔诺僵硬地停止了挣扎。
　　“你怎么破解密码锁的？”E问。
　　仿佛被他那莫名的可怕气压凝结住了似的，菲尔诺此刻无比后悔为什么要冒险逃跑。E的表情并不难看，甚至带着一点笑意，眼神就像是看著老鼠跑进陷阱的猫。但是那把悬在眼球上方的红光，就像是个蠢蠢欲动的恶魔，随时能带来巨大的伤害。
　　“怎么破解的？”
　　“……我体内有人工智能的芯片。”菲尔诺解释，然后看到E眯起眼睛更加恐慌道，“……现在取的话，我会死……”
　　被强行撑开的眼睛，因为无法眨眼而感到干涩疼痛，血丝开始蔓延，生理性泪水也盈满溢出。

　　就在菲尔诺快坚持不住要求饶的时候，整个飞船轻轻地嗡了一声，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漆黑。E收起激光刀，小心翼翼又十分敏捷地往外面走去。
　　菲尔诺用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照明系统关闭了，而非E真的挖掉了他的眼睛。
　　此刻的菲尔诺陷入了一种尴尬的状态，首先，对于这种飞船，在一个安全的自然行星地面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人为干扰，才会出现整个照明系统包括备用系统失灵的情况。
　　那么，袭击这艘船的人是谁呢？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唐肃，或许是他们收到了信息前来救援；也可能是……还有哪一波人的目标也是菲尔诺，毕竟在ZR406逃亡这一段，对方可是用上了宇宙核导轰炸整个星球，完全没想给人留活路。但是在阿米尔带上遇到的两次事故，似乎都强调过不要伤他性命。
　　那么，这会不会完全是两拨人呢？
　　菲尔诺想不出来，就像他同样也不知道来者何人。他双手被扣在床沿，还废了一条腿，当下着实没有余力自救。一股自暴自弃的绝望弥漫上来，甚至开始清点自己人生的缺憾，例如还未完成的实验，没有品尝过的美食，还有……还没绑回首都星的唐肃。
　　他放缓呼吸，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作者有话说

其实E也很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