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星河》Ori

15、第 15 章 绑架

　　唐肃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一段全息录像，播放的内容正是菲尔诺的飞梭被收进货仓的前几分钟。这一段还是智能飞梭上的行驶记录仪同步传输到公司总部的信息，现在却变成了最重要的、唯一的线索。
　　“我与芯片彻底失联了，唐先生。”图灵的机械音有些不稳，“很抱歉，我的情感模块过载，我可能需要自检一段时间。”
　　图灵不再搭理发呆的唐肃，径直回了菲尔诺的房间。
　　唐肃头疼欲裂，他万万没想到会因为这种事情把菲尔诺弄丢了。
　　那个小姑娘不过是他提炼厂基地一位员工的女儿，因为在小混混手里救过她一次，这姑娘对他一直有些复杂的感情。但唐肃向来是拒绝的。
　　当他回到座位，发现菲尔诺早已结账离开时，第一反应就是要去跟他解释，可是对方不肯接通讯。直到图灵的紧急线路切进来，才知道菲尔诺出事了。
　　这种招灾惹祸的体质，果然就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外面！

　　飞梭的性能至少是防剧烈撞击的，一般能保证从几百米的高空自由落体后车内驾驶员不至于当场丧命。所以菲尔诺理所当然地认为这辆车至少能撑一段时间，他反锁了门窗，只要车内氧气还够，他就能躲在里面。
　　但显然犯罪分子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那个机械手臂直接换上了激光刀，丝毫不顾及里面人的安危，直接将飞梭切成两半。
　　菲尔诺紧紧靠在飞梭的一侧，光刀切割金属时散发的热量一阵阵冲击着皮肤。
　　下一个瞬间，一个冰凉的管状物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E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只改进的能量枪，满意地点点头：“菲尔诺·杨博士。我还需要驾驶这个大飞梭，能请你配合一下吗？我需要把你绑起来。”
　　菲尔诺沉默了一会儿，选择暂时听从犯罪分子的安排。

　　冷硬的金属手铐狠狠地咬住他的四肢，被固定在货仓的一个角落里。
　　“谁派你来的？为什么抓我，我账户余额大概只有二十多万......”菲尔诺问。
　　“我们不要赎金。”
　　“你们是什么人？”
　　“无可奉告。”E坐站他对面，“你的手提箱呢？”
　　菲尔诺瞳孔一颤，心里明了：“你要那些试验资料。他们这是反人类的大罪，你如果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E无所谓地笑笑：“你可以先考虑一下怎么应付我，我们马上会离开阿米尔带，到了目的地，我们再好好聊。”
　　“什么？”菲尔诺惊恐道。
　　E没理会菲尔诺，回到了驾驶舱。

　　“E，你到底在干什么？手提箱没拿到，你还把那个见鬼博士给绑了！你忘记卡尔森是怎么说的了吗！”E刚刚打开通讯，对面李维狂躁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E对李维颐指气使的态度不满，眉头微皱：“那些东西早就不在阿米尔带了。只是留了个空箱子而已。”
　　“你凭什么这么说。菲尔诺和他那个人工智能一直在我们监控之下，根本没有机会送走。”
　　E嘴角一勾：“刚刚他在和那位唐老板吃饭，在白鲸。”
　　李维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们在约会。”
　　“你确定？？？”
　　“环境浪漫，举止暧昧。尤其是……还有明显的吃醋行为。”
　　李维震惊，但也重视起来这件事情。
　　他们之前以为菲尔诺不过是在这里用个医生的身份避难，实际上是孤立无援。但如果E猜的不错，那么菲尔诺就有个相当强硬的助力，至少在阿米尔带，如果不能使用暴力手段，他们毫无胜算。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李维问。
　　“离开阿米尔带，这个货仓被改造成了一个屏蔽空间，切断了他与人工智能联系的可能。得赶在唐老大之前把他弄出去。”
　　“那手提箱？”
　　“毁尸灭迹不是你的强项吗？交给你了。”E毫不犹豫地选择了Plan B，就算试剂还在送往首都星的路上，但是里面的试验资料估计也早被备份发往研究院了。
　　“我特么怎么知道东西在哪儿，炸也得找个地方炸啊！”
　　E淡淡笑了：“那是你的任务了。”

　　首都星，中央研究院。
　　姜回的Linux还没收到来自R系秘密信道的讯息，倒是薛荣先一步收到一个匿名信息，一个多重加密的实验文件包及视频，外加一个地址：阿米尔带。薛荣一瞬间就猜到与菲尔诺有关，立刻联系了姜回，要求军部派人前往阿米尔带。
　　经过十多天的疗养，姜回已经恢复完全，在命令下达后，立刻组建小队伪装成商人，驾驶着伪装成商船的雅努斯号前往阿米尔带，同时安排了另一组开始调查ZR406，并且与多年前唐肃出意外的事件并案处理。
　　自此，世盟成立后第一反人类罪大案正式开始调查。

　　在宇宙的另一头，E拖着菲尔诺进了他停在护城河边树林里的飞船里，并且打开了飞船里的屏蔽器。菲尔诺一路上都在尝试着利用芯片仅剩的信息功能破译电子手铐的密码，他发誓已经将自己的精神波张开到极致，但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图灵内核，精神网根本很难展开，哪怕破译一个电子锁都十分困难。
　　E转过身对他温和地笑，让菲尔诺脊背绷紧。
　　“我们还在甲星。”菲尔诺尝试与绑匪沟通。
　　E打开了新闻资讯，一条禁忌通报跳了出来——
　　“阿米尔带观测到未知宇宙辐射正在逼近，方舟与三颗自然星球的进出港口全部停止运营，并开启防护罩，禁止任何飞船驶离星球。该辐射持续时间未知，本台将持续关注报道。”
　　“未知辐射一向是官方用来封锁星球的重要手段。我的飞船一旦加速到第三宇宙速度，立马就会被军事防御网拦截，甚至可能被击落。”E叹了口气，“委屈你在这呆一段时间了。”
　　说完，E忽然扑过来，一手紧紧掐住了菲尔诺的咽喉。一瞬间窒息带来的恐惧让菲尔诺浑身冰冷，思维断片。E仿佛趴在菲尔诺身上一样：“按照老板要求，我是不能杀你的，所以我也希望你乖乖配合。如果你听话，我就带你全须全尾地去见老板……实在不行，我也只能先砍了手脚，反正以后还能再生。”
　　他顿了一下，伸手到菲尔诺背后重新设置了电子手铐，一阵电流刺激的双手麻痹，接着能感觉手铐收缩地更紧了。
　　“如果你再尝试破解，我不介意做点血腥的事情。”
　　“可是你走不出阿米尔带，甚至不能离开甲星。这样耗着有意义吗？”
　　“但他们也找不到你，阿米尔带不可能封闭太久。”
　　菲尔诺垂下眼睛，掩饰住了眼里的焦虑——他必须想办法向图灵或者唐肃传达信息，凭他自己是不可能打倒这个绑匪的。
　　最开始的两天，菲尔诺一直在等待绑匪睡着，只要给他十分钟他就可以破解控制室的密码，然后利用这个飞船发出求救信号。但令人震惊的是，E似乎根本不需要睡眠，他只需要闭目养神，时间不定，这让菲尔诺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菲尔诺出现了一些身体不适的症状，E这种刀口舔血的人对于处理小病小灾毫无经验，硬生生拖到菲尔诺连续三日昏昏沉沉，才大发慈悲地把他放进医疗舱。
　　这一点当然是菲尔诺自己折腾的，只要E愿意放他进医疗舱，那么电子手铐就会被解开。
　　他需要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入侵医疗舱的系统，所有的医疗舱都有个专门的资讯传送通道，包括定时将体征发送给亲友。为了防止独居人士出现意外无法自救，所有的医疗舱都配备这个功能，并且加强加密发送。
　　至于他为什么选择医疗舱作为突破口……那当然是因为生产设计这个医疗舱的是西尔萨斯家，他对里面的程序再清楚不过了。
　　“你脆弱的像个瓷娃娃。”E将他放入医疗舱时，右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菲尔诺干裂的嘴唇。
　　菲尔诺微微偏头躲避了一下，E倒也没追究，直接关上医疗舱的盖子设定了全自动体检功能。

　　在另一边，甲星的警方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阿米尔带黑市的唐老大的情人，在甲星被连人带车绑走了……
　　托马斯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放大了一百倍讲述给魏澜听，魏澜才知道原来那个斯斯文文长相漂亮的男人是唐老大的情人，难怪上次唐老大出现的那么及时，还很紧张的样子。
　　魏澜脑子里突然有了些不太好的联想：“会不会是唐先生的仇家做的？”
　　“不可能。”托马斯斩钉截铁，说完看见魏澜一脸质疑的表情才意识到外人压根不知道菲尔诺的真实情况，只能找借口敷衍，“如果是仇家，这么几天过去了不可能不跟我们联系。他至少会有诉求，比如要勒索，或者单纯折磨我们老大。”
　　“你说的有理……那么，会不会和上次那个活体解剖的事情有关？杨医生刚来阿米尔带不久，也就遇到这件事情比较的……不同寻常。”
　　托马斯沉默，看着小警察发亮的眼睛，不知道要怎么打消他往错误方向去调查的念头。
　　“天呐，难道说，杨医生也会被……”
　　托马斯伸手按住突然起身的小警察，打住了他的胡思乱想，安慰道：“别太紧张，上次那个地方不是炸掉了？短期内不敢再作案了。这件事情交给我们吧……博士身上有特殊定位装置，我们会有办法的。”
　　这句话当然是安慰，实际上唐肃除了安排威尔森和娜塔丽做地毯式搜索之外，什么办法也没有。图灵的内核已经几次过载导致强行终止运算，情感模块和分析模块崩了好几个，还在坚持不懈地进行自我升级，只希望能够接收到哪怕一丁点的、来自芯片的信息。

　　“我没办法等下去了。”唐肃对着面前三个死党叹了口气，“事态远比我想象的严重，我现在……有一个决定需要告诉你们。我首先保证我并非冲动，而是这样，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必须，联系首都星的朋友，请他们相助了。”
　　“我并没有刻意隐藏我的过去，你们或多或少应该有些猜测。现在抓走菲尔诺的人，很可能是一个犯下反人类罪的组织，也可能与我当年的事故有些关系。他们能绕过世盟，背着伦理会进行大规模生化实验，还有太空级武装，我们尽管有大量的能源和武器也并不能与之抗衡。我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我是否能再留下，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管理这片地方。”
　　“老大，你能别说的像交代后事一样吗？”威尔森心里发毛，“你去哪儿我们都跟着你。”
　　唐肃温和笑笑：“但是阿米尔带黑市还需要你们，掌握着能源的命脉，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很重要。我也不是一定会离开，只是先需要跟你们打个预防针。”
　　“我们支持你。”娜塔丽说。
　　“老大，如果你们之间有感情，异地恋的确不能长久，你将就一下博士跟他回首都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把能源出口的报表发给你，保证完成任务。阿米尔带，你可以让它成为娘家！”托马斯态度诚恳。
　　唐肃：……
　　威尔森、娜塔丽：我们在一个频道？
　　技术宅到思维真的无法揣测。他这么一番话硬生生把一个感人肺腑的氛围彻底破坏，空气中漂浮着数不尽的尴尬。
　　只有唐肃面不改色拿起终端，准备拨通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通讯。而正在此时，一个通讯强势地切进来：“奥尔特号远程通讯呼叫一次。”
　　唐肃皱眉，他有些震惊地接通了通讯，一个年轻军人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他们面前，年轻人身穿笔挺的白色军装，宽肩窄腰，修长挺拔。
　　“唐肃，好久不见。”姜回眼里带着浓重的思念之情。
　　唐肃目光也有些动容，这么多年来，因为保密原则与至交好友都断开了联系，只有定期会单向发送报告给军部时，远在首都星的姜回才能收到他一点点消息。而唐肃从首都星高价买消息，研究院那边的动态还能知晓一二，军部可就鞭长莫及了。
　　是以唐肃见到全息的姜回，露出了一个似悲似喜的表情：“好久不见。”
　　姜回很快整理了情绪，正色道：“我来……其实是为了找人。”
　　“菲尔诺，我正要和你联系。”
　　姜回有些惊讶，他刚得知菲尔诺误打误撞前往阿米尔带时就在猜想唐肃会不会见到他，会不会帮他一把。
　　但下一句话就打碎了姜回的侥幸：“他之前在我这里，但是几天前，他在路上被人绑走了，下落不明。图灵……没和他一块。”
　　姜回脸色一下就白了：“有查到什么吗？”
　　“和ZR406有关，更详细的，我等你来了再说。”唐肃给了姜回一个眼色。
　　他们太了解彼此，姜回立刻就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只是表示很快就能达到阿米尔带，还让唐肃发给他一个坐标。

　　当菲尔诺从医疗舱出来后，脸色更加糟糕。他用了很多种办法尝试加强发送信息，并且设置每五分钟报送一次，但是因为飞船内的信号屏蔽，他并不清楚能否发送出去。
　　如果是首都星的最新科技，或许还能探测到微弱的信号波动……菲尔诺陷入沉思，唐肃会因此向首都星求援吗？他情感上希望这样，但理智却警告自己，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于此。唐肃当初也是军校的天之骄子，在偏远的阿米尔带躲了六年也不愿意回去，他联系首都星的可能性太低了。
　　但是，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安危……破例呢？
　　菲尔诺不想深思。
　　他苍白的面庞上神情数变，引起了站在门口的E的注意。他进来大概五分钟了，但是他的俘虏默默坐在医疗舱内沉思，完全没有听到门口的动静。说实在的，绑架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科研人员真的太简单了，不知道主教为什么会派他来执行这个任务。
　　“被绑架也不能提高你的警惕性吗？”E忍不住开口。
　　菲尔诺手指一缩，他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到了。
　　“你就一直盯着我？你不需要休息的吗？”
　　E笑了：“你想趁我睡着做什么？”
　　菲尔诺面色冷淡：“我是个生化方面的研究员，只是好奇而已。”
　　“我们这种人不太需要睡觉。”
　　“你是在透支你的生命。”
　　E无所谓。
　　图灵内核不在，凭借芯片自己的功能不足以扫描E的体征，但是他从医疗舱里盗取了一些信息，尽管少的可怜，但也足以推断出，E一定经过一定程度的改造，比如体内植入某种装置。
　　这种装置不同于自己体内的芯片，芯片主要作用于精神波，起到链接作用；但这种微型装置大概相当于某种器官，是参与人体稳态调节的。而从数据上来看，这个装置并非某个器官的替代品，而是完完全全有着单独功效的，并且很可能用于控制激素调节。
　　这种类似的技术世盟也有研究，只不过主要是为了治疗疾病，还不太会用在正常人身上。而E身上的技术甚至大大超前于中央研究院，十分成熟。这个大胆的猜测让菲尔诺脸色有些难看，但这也可以很好的解释：为什么E睡眠需求少、为什么他医疗舱记录也少的可怜。

　　“你说你的情人，会用什么办法找你呢？”E好像真的在好奇一样，“如果你们留下手提箱，我就不需要绑架你了。”
　　菲尔诺瞥他一眼：“ZR406的资料已经送到首都星，不论如何军部和伦理会都会展开调查，你们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抓我？”
　　“这是老板给的方案，我只负责执行。”
　　菲尔诺对“老板”这个称呼嗤之以鼻，不过他也不打算挑破，毕竟自己“应该”还不知道ZR406是卡尔森神父的手笔。
　　E没打算跟俘虏聊天，重新将他锁在生活区里后就去了控制室。菲尔诺开始冷静的思考如何逃跑，他需要利用一下E体内的微型装置。他突然开始羡慕唐肃强大的精神波和异能，如果他精神波足够强大，利用图灵的芯片说不定真的能近距离干扰那个微型装置。
　　不过尽管如此，他也决定赌一把试试。

　　与此同时，第六区唐肃的别墅里，姜回也布置好了信号扫描仪，尝试抓捕任何可能来自菲尔诺传递的微弱信号——三颗挂在某个通讯公司旗下的军用卫星，顺着甲星的轨道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开始搜索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