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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代 ...

  •   红绸转身欲跑,却被梦姬一把拽住,接着那油灯铜台便砸向红绸的头部,只听红绸闷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梦姬大声尖叫,手握着那染了血的油灯铜台连连后退,最后竟退到了床边。
      沈伶镯亦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红绸满头的鲜红,见她的木簪子也因此而深了颜色,直打了一个哆嗦。
      她从未想过,原来如此懦弱的母亲,也会杀人。
      尽管内心十分慌乱,但事情总要处理,沈伶镯眼看着红绸的尸首,语无伦次地安慰梦姬,道:“母亲,没事的,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会这样做,您别害怕,让我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前划过一道鲜红,她的慌乱戛然而止,空气随之凝结,沈伶镯呆呆地望着梦姬胸口处插着的匕首。
      原是方才,梦姬退到床边后,竟趁沈伶镯自言自语之际,从枕头下面摸出这把早已藏好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往胸膛刺去。
      沈伶镯发了疯一般冲过去,扶住快要倒地的梦姬。
      她很想哭,但也只能强忍着悲痛压低声音,颤抖着问道:“为什么要这样?您已经忍了十年了,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父亲的死,我觉得另有隐情,可大夫人却不分青红皂白,非要诬陷于您,女儿不忿!”
      “孩子,为娘杀了人,死不足惜,可你......”梦姬半眯双眼,有气无力地说道,“可你尚年轻,还有许多事情该去完成,小到采摘一朵晨露,大到找一位如意郎君,相夫教子......”
      沈伶镯一边流泪,一边猛地摇头,她才不采什么晨露,不要什么如意郎君,这些年来,她一直隐忍,就是想要找到能带着母亲离开将军府的机会。
      “为娘知晓你的性子,可该服软的时候,还是要服软。细想来,大夫人确实无错,要怪只怪咱娘儿俩,克了老爷......”说到这里,梦姬的眼中也溢出泪花。
      “若你不想为娘白白送了性命,你就该听为娘的话,好好孝敬大夫人,她至今无子嗣,她的内心定是渴望一个孩子的。你若能讨她欢心,才可保你......保你衣食无忧......,千万别再任性,顶撞,他日若有机会离开这里,也该是光明正大的。”
      似是牵扯到伤口,梦姬疼得紧锁眉头,表情逐渐扭曲,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逐渐失去意识,只能趁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指了指脏兮兮的枕头。
      “您忍了十年了,为何不再坚持一下?”沈伶镯心痛难耐,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梦姬艰难地勾了勾唇角,手也渐渐地垂了下来,与此同时,她看到沈老将军正向她走来。
      最后,沈伶镯只听得梦姬断断续续地、虚弱地说道:“我从未与任何人争输赢,至少将军到死都是......是爱我的,而她徒有嫉妒。我这一生,尝过百般滋味,总算不枉此行.....孩子,你要记住,软弱也是武器。”
      话音刚落,梦姬便偏了头,再无动静。
      沈伶镯痴痴地抱着生母,为了阻止自己哭出声,竟将嘴唇都咬出血了。她的手掌轻抚着梦姬紧闭的双目,心中回荡着梦姬最后的那句话:软弱也是武器。
      “母亲,您还是不懂阿镯。阿镯从不是什么软弱之人。”沈伶镯喃喃道。她将梦姬轻放在地上,用力拔出她胸膛的匕首,接着走向红稠,将尸首翻过来,又利落地将匕首插入红绸的胸膛。
      其实她是很害怕的,手一直再抖,但她深知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伶镯虽是梦姬所生,可她根本与梦姬不同,她不想死,更不想为谁陪葬。
      梦姬忍了十年,她也忍了十年,梦姬走了,可她还有希望。
      沈伶镯走向梦姬的枕头,将手蹭在枕面上,把沾染在手上的污秽蹭干净,可无论她多么用力,都没法完全去除,沈伶镯返过身去走向桌子,将那碗水倒在手上,用力搓着,直到火辣辣地痛感传来,才肯罢休。
      手干净了,心却蒙了灰。忽又想起梦姬所指,便又走到床前,翻过枕头,见枕头反面的布有一道缝,从中露出一小段线头,她将线头轻轻拉了拉,竟从里面扯出一张薄纸,上面依稀可见字迹。
      沈伶镯将纸藏好,罩上兜帽,拉紧披风,最后含泪望了一眼梦姬,与她诀别。
      回去的路上,沈伶镯心中藏事,走得跌跌撞撞,幸而早起的家仆并不多,最终她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推门而入,就见晓晓跪在地上。
      晓晓的双眼肿成核桃,左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原本清丽可人的小脸,竟因此而丑了三分。
      沈伶镯什么话都没有说,径直将晓晓从地上扶了起来:“起来,我带你去擦药。”
      晓晓自不敢起身,压抑着哭腔,哀求道:“小姐,你别管奴婢了,是大夫人罚奴婢跪的。”
      “别怕。”沈伶镯柔声安慰,“她又不在这里,看不到。”
      “伶儿,本夫人一直在这里候着你呢。”
      只听苏氏冷哼一声,被人搀扶着,自内室走了出来。
      沈老将军死后,将军府便日渐落没,无人问津,后来也辞退了一些闲置的仆人,可单这苏氏却变得越发雍容华贵,倒比得起那些养在深宫中的女人。
      她素喜艳丽,发饰夸张,虽年近半百,但风韵犹存,威严尚在,只一双细眉上挑,便可知其有行事泼辣之风。
      沈伶镯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氏,心中所想却是生母梦姬临终前的样子。
      “原是大夫人在此,请恕伶儿怠慢。”沈伶镯边说着,边盈盈下跪,动作大方得体,满是恭敬。
      苏氏总唤沈伶镯为伶儿,是故意为之。意在提醒沈伶镯的生母不过是位戏子。这反倒是沈伶镯第一次以‘伶儿’自称。
      “很好,这是哪里的风儿往本夫人这儿吹呢?”苏氏用帕子捂住红唇,讽刺道,“你一身硬骨头,什么时候被拆的?”
      晓晓见状,心中也有疑惑,从前无论自己如何相劝,小姐都不肯服软,更别说尊重大夫人,就连小姐挨打的时候,都不曾求过饶,为何这次去了一次偏院,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沈伶镯没有说话,只是谦卑地低着头,心中盘算着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苏氏缓步走向那主仆二人,晓晓担心,便跪着往前迎了一步,挡在沈伶镯面前,拜在地上,哭着说道:“求大夫人饶了小姐这一次吧,小姐上次的伤还未完全愈合,再经受不住折腾了,求大夫人开恩啊。”
      苏氏闻言,只厌恶地眯了眯眼睛,自齿间挤出一句:“好个狗奴才,本夫人让你好好伺候小姐,谁料到你还真是忠心耿耿。”
      按照以往,沈伶镯定会推开晓晓,接着用清冷的目光望着苏氏,大有一派视死如归的作风,从而激得苏氏更为恼火。
      沈伶镯并不知道当日父亲之死究竟是人为还是天意,父亲走后,祖母伤心过度,遂离了尘世,自那以后,将军府才会日渐衰落。
      她并不是没有怀疑过苏氏,但既没有十足证据,亦寻不得丝毫道理,又怎能胡言乱语。
      何况,苏氏毕竟是父亲的结发妻子,据说原本也是位温柔体贴的妇人,曾生有一子,可惜早年夭折,从此便转了性子,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到后来再无子嗣。
      也是个可怜人。可无论她是否无辜,只生母梦姬这一桩惨剧,苏氏便要负很大责任,这一点,沈伶镯心中有数。
      “来人啊,把小姐带去暗室。”苏氏紧盯着跪在地上的沈伶镯,厉声命令道。
      沈伶镯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泪珠恰到好处地自眼角落下:“大夫人,求您饶了女儿这一次吧,女儿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苏氏甚觉诧异,她竟然会求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已经想好了十几种惩罚这个硬骨头的法子,但沈伶镯第一次这般软弱,竟让苏氏失了兴致。
      她冷哼一声,似是有些不适应,最后真的免了惩罚,干脆单刀直入地问道:“伶儿,你又去偏院见那罪人了?”
      就这样把母亲称为罪人......
      沈伶镯有些恼怒,她垂下头,紧咬银牙,肩膀微微耸动,可只一会儿,她就稳住了情绪,再抬头时,便是一副楚楚可怜之态:“大夫人,您冤枉我了,我只是出去给您采晨露的。”
      沈伶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完竟有些后悔口快,但现在只能赌一场了。
      苏氏无语。
      她是想让沈伶镯屈服的,可没想到会屈服的如此突然,这反而让她起了疑心。
      不过说来也怪,红绸正是苏氏派去监视沈伶镯的,可沈伶镯倒是先回来,红绸却没了音讯。
      想到这里,苏氏目露凶意,却用温柔地语气问道:“是吗,那你所谓的晨露在哪儿呢?”
      见沈伶镯两手空空,苏氏笃定她在说谎,只需当众戳穿,就可大加惩罚。
      只不过听到了苏氏的语气,晓晓便像抓住了一根稻草,赶忙赔笑着插话:“是的是的,小姐是去采摘晨露,奴婢方才不说,是因为小姐吩咐过奴婢要好生保密,给夫人您一个惊喜!”
      “......”沈伶镯轻咳一声,心道,好个晓晓,竟如此见风使舵,殊不知她这一句,反而会加重苏氏的疑虑,这下可好,一旦拿不出晨露,便保不住那丫头的性命。
      “伶儿,你若敢欺骗本夫人。”苏氏并未明说后果,她眼中的寒意早已逼得沈伶镯心跳加速。
      沈伶镯一边将手伸向裙兜,一边暗自着急,为什么钱伯伯还不来啊。
      难道他当真不可信?
      “夫人,大事不好,偏院出事了!”一位老者急匆匆地闯入房间,也顾不得礼仪,大声叫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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