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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医院(二) “姐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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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休语像个麻袋似的被男人扛在肩上,连丝毫挣扎都没有,似乎是昏过去了。
一截鲨鱼棒紧随其后,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怪物来势汹汹,身上脏兮兮的工装背带裤尤显得小而窄,紧绷地裹着块头极大的肌肉,隐隐有破裂的迹象。头上还缠着一圈绷带,正是陈酒在新手试炼里拼图上见到的怪物。
而肩上还扛着一个人的男人在前边健步如飞,翻窗下板毫不费力。
陈酒:所以她到底去还是不去?
她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去了说不定还会把监管者的注意力引到自己头上,不如尽快拼完图找到线索来的划算,毕竟他们阵营里已经平白无故没了一位劳动力。
想到这里,陈酒盯着后边形容狰狞的监管者看了一会儿,默默记下了他的特征,等他们走远后纵身一跃,跳下了这栋建筑。
陈酒迅捷地翻了几个箱子,拿到地图后开始快速拼图收集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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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程休语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快要被颠出来了。
本来她在草地上没走几步,心就开始疯狂跳动起来。她七拐八拐的绕着废墟和掩体跑动,后面的监管者看起来也有些笨拙憨厚,没想到她一个翻窗就被鲨鱼棒捶倒在地,瘫痪了一般站不起来。
她颤颤巍巍地咬着牙给陈酒发信号,但奈何周身太疼,根本点不出来合适的闪动频率。
眼见着监管者就要把她拖到绞刑架上了,程休语忽的感觉身体一轻。
一个套圈束着她的腰部,不过倏尔之间,自己就飞到了一个男人的肩头——她的视角一百八十度倒转,只能看见那人宽阔笔直的背和一双长腿。
“你……你谁啊。”程休语疼的话都说不全,更别说挣扎了。
“姐姐,你被恐惧震慑了你知道吗?”温柔而有磁性的男声油腔滑调道,语气欠的让人恨不能扇死他,“省点儿力气说话,仔细我给你摔下去。”
一向沉稳的程休语气的想骂人。
虽是这么说,那男人却是尽力稳当地扛着她——但明显颠簸是必然的。程休语微微抬起点头,就能瞧见监管者挥舞着棒子预备砸过来,但每次男人都能泥鳅一样闪过去,再顺手用木板砸到后面的监管者。
反复几次后,他们已经将监管者落下一段距离了。
“要减肥了,扛不动姐姐你了。”男人在一片废墟里将程休语放了下来,她这才看清男人的正脸。
一张俊秀到有些阴柔的脸,但硬朗的胡须中和了那种感觉,他微微带了点痞笑,摘下头上有些宽大的牛仔帽,从里边摸出一只针筒来。
他将针筒递到程休语手中,自己戴回帽子起身,而后向着她带笑抛了个媚眼。
程休语瘫在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里,面对着略显油腻的撩妹行为无动于衷,把针筒往自己胳膊上狠狠一扎,感受着体力的快速回归。
那男人拿出腰间的绳索,对着紧追不舍的监管者吆喝了几声,套住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后一个空翻就把监管者带离了此处。
程休语的心跳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恢复体力后刚起身,就听见了系统的提示:“仅剩一条线索未收集。”
陈酒拼图倒是挺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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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图极快的陈酒此刻正在攻克最后一条线索。
她循着地图发现程休语似乎摆脱了监管者的追逐,于是发了个信号召唤队友一起过来。
过一会儿,两个空军才在最后一台拼图前胜利会师。
此时拼图已经完成了大半,两个人边拼边商量着对策——监管者的技能和特性现在几乎都可以使用了,估计牛仔帽男人坚持不了多久。
陈酒快速将前几条线索在空地上画了出来,冷静道:“你受的伤不知情况如何,我去把那个男人救出来,你尽快拼图分析线索。”
她临走前拍了拍程休语的肩膀:“博士加油,我相信你。”
程休语甚为无语,但她此刻确实有点虚,做些文职工作更靠谱,于是疲惫的点点头,一脸寡淡地转过去拼图了。
一个两个的,又冷又无趣。
戏精陈酒感受到了如雪般的寂寞。
她拿着地图找寻着监管者,但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对劲。
前边那个穿着酷似监管者的大头娃娃是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充气娃娃双眼血红,拿着根木棍就往陈酒的方向走过来。
大头娃娃僵硬地转着头颅,步伐行动都呆滞无比,活像个僵尸似的。
陈酒一边躲,一边眼尖地瞧见了那娃娃的脖子上似乎有个充气孔,不由得计上心来。
对于大头娃娃来说,周围的环境是一片单一暗沉的灰色。
只有求生者的味道是赤金色的,一丝一缕的遍布在这个空间内。
一缕浓郁的赤金色出现在不远处,它循着这股金丝向前走,看见了那具凝成实体足金刺目的求生者。
疯狂的杀意和躁动立刻充斥着它,它几乎马上就要冲上去。
可那具躯体眨眼间就来到了它面前。
大头娃娃奇怪地瞧着眼前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求生者,刚想抬手挥木棒,一股轻微的拉扯感从脖子上传来。
这……是什么感觉?
酥麻的,有点像它记忆始伊的感官。
最初的记忆里,一股足以灼烧它的温暖横贯了整个虚无的身体,而后汇聚到脖子上的一点。感知中四肢的轮廓才渐渐清晰起来,它甚至还能握紧手中的一截木棒。
两个红色的光点是世界里的唯一耀眼之处,既使人迷醉,又令它恐惧。
那是它第一次被注视。
然后它听到了一身沉重的近乎哀悼的叹息。
“去吧。”
它的身体便动了起来,漫无目的。
大头娃娃的脑袋越来越混沌,它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瘪下去。
去吧……去哪儿呢?
……
盯着那具身体彻底瘪成一团白色不明物,陈酒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她刚刚似乎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情绪从那大头娃娃身上散发出来,那是一种茫然无措的惆怅。
陈酒不禁摇头笑自己敏感过度,不过是监管者的傀儡,能有什么情绪呢?
她理了理衣襟,加紧步伐朝着监管者的方向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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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牛仔帽的男人已经挨了一锤了,自己手里那个破绳索也快磨断了。
后面穷追不舍的监管者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之间就狂暴起来,周身分化出一道残影,似乎是烈火烧焦的灰烬凝成的实体,和监管者本体一起攻击起他来。
他听着监管者暴躁的怒吼,模糊听清几个英文单词,似乎是孩子什么的。
但他也来不及细想了,因为那道残影一掌落在他的肩胛上,被烙铁烧穿了的疼痛感立刻席卷了他整个上半身,他无力地倒在地上。
监管者粗鲁地提起他的脚,将他拖到了绞刑架附近。
冰冷的绳索套在了他脖颈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闭着眼等待着窒息的感觉来临。
绳索还没收紧到他的皮肤上,一道枪声猛然间响起。一个穿着军装的女孩利落地跑到他面前,三两下解了绳子,他几乎以为是半个小时前趴在他肩头的那个女人了。
但显然不是,这个小姑娘显得更稚嫩一些,她扫了一眼自己后,扶起他就向外跑。
“谢了,小姑娘。”他这个时候还有工夫笑着道谢,那慵懒的声音勾起了陈酒一些不好的回忆。
陈酒蹙起一点眉尖,在他烧的血肉模糊的肩胛处打了一针。
一道破空声在他们背后响起,陈酒眼疾手快地将那男人往反方向一推,两人纷纷就地滚开,躲过了身后狂怒的鲨鱼棒。
此时那男人似乎已经恢复了体力,他遥遥向陈酒敬了一个要多流氓有多流氓的礼,还顺带吹了声口哨。
要不是看在他那张长得还算过得去的脸,陈酒早就把他撂一边自己跑了。
他们两个分头朝不同的方向跑去,那监管者居然放弃了一直追逐的牛仔男,直接朝着陈酒追过去。
他愤怒地咆哮着,似乎跟陈酒有着深仇大恨。
陈酒不明所以,边跑边喊:“我吃你家大米还是教坏你家小孩了,总追着我做什么?!”
不知道是哪个词儿刺激到了监管者,那怪物居然又分出残影,左右夹击着陈酒。
等等……小孩?
那监管者不会把自己拆了的那个傀儡当做孩子,现在管她讨债来了吧?
陈酒欲哭无泪,估摸着自己这次真要试试绞刑架的滋味了。
她咬咬牙,冲着还没跑远的男人大声吼道:“把另一个空军给我带出去,别回来救我!”
男人狂奔的身躯顿住,回头用一种不再轻佻的神情认真看了她一眼,只见左右夹击中的身影快的根本看不到实体,那道舍己为人的宣言似乎还盘旋在她头顶上,闪着圣母一般高洁的光。
或许本来也没有人会救她吧?
男人笑了一声,回头开始找起宝箱来。
实际上他们此刻已经离大门处不远了,刚打开大门的程休语循声赶了过来,正好看到在蹲在地上摸箱子的牛仔男。
她眯了眯眼,把而后把手里的枪递给他。
“谢谢你刚刚的药,现在还了。”她淡淡道,似乎只是公事公办罢了。
那男人疑惑抬头,看见自己救过的空军说完这句话就义无反顾地转身,朝着刚刚那小姑娘消失的方向跑过去。
“看来是我路远心脏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握紧了手里的枪。
而后他叫住了程休语。
陈酒和程休语一起牵制着狂暴的监管者,有些力不从心。那监管者不知道哪来的力量,过一会儿就能分化出一个实力相当的残影,搞的她们二人相当焦灼。
混沌的天空不知何时泛起几缕赤金色,仿佛夕阳一般笼罩着杂草地上的女神像,显得那座雕像的目光染上了慈悲的颜色。
它平静地注视着面前胶着的战况,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静默无声。
她们都受了伤,似乎在费劲地抵御躲避着来自监管者的袭击,但仔细看便会发现,监管者一直在被她们慢慢引向一个方向。
——那是另一扇大门的方向。
门边的男人把玩着那把铜黄色的信号枪,宽大的牛仔帽遮住了他的神情,看起来非常像电影里的西部牛仔。
他渐渐看清了来者的身影,一个蹬地就窜到了双目赤红的监管者面前。
砰——
监管者扶着脑袋在原地眩晕了一会儿,再次睁眼,那三个可恶的人类已经逃窜到了侧门边上。
他也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坨白色不明物。
于是他没再管那三个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白色不明物的方向走去。
他仔仔细细地将白色气囊从地上拾起来,收回自己的腰间。
而后一个甩手,酷肖于他的大头娃娃又立在了他的面前。
监管者沉默地盯着一动不动的娃娃,血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涌动着什么。
他费力地在指尖燃起一团火,抚上了娃娃的颈间。
大头娃娃僵硬地动了动脑袋,它抬起头,感受着灰暗世界里唯一鲜活的那两道血红色光芒。
好像似曾相识,又似乎只是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