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没有bug》予九

4、初入庄园（四） “玩家时寻

　　荒草丛生的空地上，律师不紧不慢地走着，悠闲地仿佛只是行走在下班路上。
　　尽管他的双肩和头顶分别落着乌鸦，正瞪着浑浊的的黄色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伸出手臂，吹了一声不知是何种音调的口哨，头上那只乌鸦便扑棱棱飞到了他的胳膊上。黄色的眼眸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而后乌鸦突然嘎嘎地尖叫起来。

　　“啧，真不听话。”律师一挥手，那乌鸦在原地转了几圈，又落回他的脑袋上。

　　正装严肃但头顶一只傻鸟的律师就显得有些滑稽。

　　他走进那座小型厂房，只见正中间安置着庞大的机器，并围了一圈铁质栏杆。此时他要找的人正漫不经心地倚坐在栏杆上，长腿微曲，双手抱着火箭筒埋在胸前，一副闭目养神世界与我无关的样子。

　　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掀了掀眼皮，黑沉的眸子落在他身上一瞬，而后又闭起眼来。

　　律师站定在他两米处，身上的乌鸦早就在他进厂房的那一刻受惊似的飞走了。

　　“时寻之。”他开口，已然是肯定的语气。

　　“你认识我？”这次时寻之才睁开了眼，细细打量着这个律师，但他摇摇头道，“你不是玩家。”

　　“积分榜第三时寻之，我想不认识都不行啊。”律师笑笑。

　　黑发小丑蹙眉想了一会儿，而后了然道：“你是弗雷迪·莱利。”

　　普通的人机没有自我意识，他们的行动是规划好的一套程序，只会在新手段位玩家连败的时候有几率出现，拯救玩家的积分——当然，这只是在游戏封闭前的设定。

　　游戏封闭后，时寻之并没有遇到过人机，但是曾经听队友说起过莱利的存在。

　　根本不在乎输赢，喜欢捉弄玩家，笑里藏刀能说会道的坑人律师弗雷迪·莱利。

　　“十分遗憾之前没能与您见面，”莱利面上露出一个敷衍的惋惜表情，“从来没有连败经历，连失败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强的连我都找不到机会接近您。”

　　“哦？”时寻之淡淡应了声，等着他表明来意。

　　“我来是想做一个交易，帮我办一件事，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莱利笑道。

　　时寻之被油彩覆盖的脸纹丝不动，维持着小丑那泪水和笑容并存的诡异面皮。

　　“我为什么要问你问题？”他冷淡道。

　　莱利也不甚在意这人的冷漠态度，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时寻之，耀眼的紫红色在他的胸腔里闪动着：“因为你想出去。”

　　他停在距离时寻之大约七十厘米的地方，这个距离既不会觉得心脏的撞击声烦躁，又能看到那团异常好看的光。

　　“但是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莱利微微笑起来，浅色的眼瞳中有绿色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至少三周前，你被困在了这里，但是一周多的时间你并没有大幅度的上升积分，你在找出去的方法，”他接着说道，“但显然你失败了，你想试试积分升级的方式。”

　　“来到这里后，因为某个原因又放弃了继续往更高的地方走。”

　　时寻之没说话，眯着眼寂寂地看着面前这个和真人一般无二的角色模型。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寂静的工厂中只剩下莱利心脏的跳动声，敲打在空气里。

　　“喂，我说，你倒是出声啊，你死机了？”陈酒估摸着自己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十五分钟了，周围一点响动都没有，脑海里的系统也一声不吭。

　　架子上的书又只剩手中这一本可以拿下来，第一页画着那幅诡异的画，后面均是空白。陈酒打开书就能看见那张越看越像时寻之的脸，心里的感觉有点复杂。

　　陈酒整个人大字状瘫在沙发上，脸上顶着翻开的书本。

　　“恭喜完成新手试炼！”

　　系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子里响起来，炸的陈酒一激灵，脸上的书直接抖落在地。

　　“正在清算游戏得分……”
　　“冷静得分已达最高，友善得分已达最高，勇敢得分已达最高，执着得分2400，逃生成功，获得游戏胜利。”
　　“总得分11400，获得最佳演绎。”
　　“正在清算游戏奖励……”
　　“恭喜获得积分10点，额外触发奖励‘幸运儿的眷顾’。”

　　陈酒从地上捡起那本书，只见那幅图已经发生了改变，每个人的下方均标注了得分与积分，而自己的头顶还有一个“最佳演绎”的标识。

　　还没来得及思索“幸运儿的眷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道白光便忽然在书架的方向一闪而过，细碎如萤火一般的微光围绕着书本渐次亮起。萤光停在第七本书处，中间的那排书架被清晰地分为明暗两个区域。

　　陈酒把手中的书放回原位，系统才不紧不慢道：“恭喜您通过考验，正式进入欧利蒂丝庄园。请探索书架，获取信息。”

　　话音刚落，第二本书周围的萤火便耀眼了许多，乍一看仿佛一群活蹦乱跳环绕飞扬的萤火虫。

　　陈酒随手把书抽出来，看到书页上面的“时寻之”三个字儿差点又把书扔了，仿佛手里的是刚出炉子的现烤山芋。
　　“玩家时寻之请求添加您为好友，”系统念着那书上的字，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是否同意？”

　　连系统都能察觉到陈酒心绪的剧烈起伏了，她一想到把人送上绞刑架的阴冷小丑长了张异常符合自己审美的脸就浑身不舒服——更别说现在知道那人真的是现实里那个有点儿冷漠的学长了，自己刚粉上的人不会是个心理变态吧？
　　她在心里百转千回了半天，终于憋了“同意”俩字儿出来。

　　【时寻之】
　　性别：男。
　　积分：0。
　　战绩：已隐藏。
　　个性签名：这个人很懒，什么都没有留下哦~

　　陈酒紧紧盯着书上这个“积分0”，不是很想相信这个人也是新手，谁家新手试炼上来就顶着小丑的油彩脸出来吓人？

　　后面几本书又几乎全是空白，陈酒拿着最后一本书坐回到沙发上，已经做好了又是无字天书的准备了——她对这挤牙膏式的游戏模式也算是有些了解了。

　　但才翻了一页，书面上就陆陆续续浮现出几个物品框来。陈酒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一个非常有趣的东西上。
　　【一封举报信】
　　价格：5积分。
　　功能：指定任意一位非玩家举报，对方将在一定时间内被强制格式化。

　　非玩家？
　　这个独特的称呼让陈酒想起了那个总是不怀好意微笑着的律师，以及那一句声线醇厚的戏谑——“你的系统有点不称职啊”。

　　萤光在温和的壁炉火光面前也不逊色，光影在沉静的脸上分割成错落又斑驳的形状，系统似乎捕捉到有些浅淡地恶意落在了自己头上。
　　“我可以用这个举报你吗？”冒着凉气的声音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和系统对话。

　　系统仿佛被揪住了后脖颈似的，乖巧地沉默着。
　　眼见着陈酒细白的手指就要碰到那个物品了，系统忙道：“您碰到上面就会自动购买物品，扣除积分。”

　　那声音的语气都变得恭敬了许多，不惜用上了敬称：“并且不予撤销，您一定要考虑清楚再行动。”

　　陈酒嗤了一声：“那你就好好介绍游戏。”

　　总是冷冰冰进行提示的系统仿佛声音温和了些许，低沉又悦耳，像是夜里溪涧缓缓淌过的流水，但陈酒总觉得有一种狗腿讨好的嫌疑。
　　第一本书为积分模式入口，后面依次为好友列表、角色选择、日记推理、战绩、周目入口以及积分兑换商店，玩家可以通过积分赛获得积分，从而购买不同的角色或者商店中的道具。周目入口则是每周一次必须要完成的项目，与积分模式的游戏形式略有不同，因为她没有足够积分，也没有解锁其他模式，后面几本书才一片空白。

　　陈酒漫不经心地听着，心里却琢磨着另一个问题。
　　这系统从一开始的有些机械、过分冷静沉默的风格，直接异军突变为如今有些恶趣味又会审时度势的狗腿风格，而这只花了一局游戏的时间。
　　变化似乎是从莱利跑到她跟前那一刻开始的。

　　要么就是律师传达了一些指令给系统，要么就是……它有着惊人的学习模仿能力。
　　她轻轻地皱着眉头，手指下意识地搓着书页边角，却听系统停下了介绍：“玩家时寻之发来组队邀请。”

　　陈酒终于放开被她折磨的卷皱不堪的书页，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个屋子不是很大，但除了书柜周围均是一片漆黑。
　　她双眼落在虚无黑暗中的一点上，就在陈酒的系统以为她要拒绝时，它听见了陈酒有些僵硬的声音。

　　“同意。”

　　耳畔一阵细微的嗡鸣声过后，陈酒发现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改变。
　　同样大小的屋子，但却并不是一片黑暗。几只蜡烛在墙边分散的烛台上燃烧着，堪堪能照亮整个屋子的周边，靠着门边的一角甚至有一张单人床。

　　一个修长的身影随意地坐在床边，他穿着和陈酒一样的亚麻色风衣，但那破旧的痕迹在他身上就有了一种复古典雅的质感。

　　那人抬起头来，视线冷冷淡淡地落在她脸上。

　　未覆油彩的脸在烛光中有些苍白，但五官仍然精致俊美，他的声音有些像冬日枝头上的积雪，清凌但又带着不可忽视的冷意。
　　“你就是陈酒。”

　　陈酒看着这张干净的脸反而平静下来，她淡淡回敬道：“有幸能来到小丑先生的房间。”

　　时寻之的精神不大好，似乎没听出陈酒话中的嘲讽，也或许不甚在意。他半阖着眼，没什么起伏地继续道：“我们一起进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