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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教堂之遇(一) “你可以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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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酒睁开眼时,正站在一条红色长毯上。
这红毯有些破旧,有些枯枝败叶零散的落在上面,但仍不失贵气华美。她所在之处是一处似乎已经荒废的花园,暗红色的长毯横贯了花园的中心线,停在了不远处精致的小门旁边。红毯两侧有序地排列着欧式风格的路灯,再外侧便是一排排装饰着干枯花藤的长椅,看起来就像是西式婚礼的宾客坐席。
是的,陈酒又开了一局游戏。
起因是她起床时脖子僵得不得了,准备看看买个床的时候,居然发现一张床要100积分。
目前只有17分的陈酒默然了。
贫穷使人头秃。
于是她决定多赢些积分,至少先攒一张床出来。然而时寻之离线,程休语也不见踪迹,因此陈酒便独自一人上路了。
她环顾四周,在右侧长椅处发现了一个木箱和一台拼图。
陈酒奔着木箱就去了。
这是她养成的习惯,遇到全新的场景先翻张地图出来,以便掌握主动权,了解线索和敌方监管者的位置。
地图上的监管者又在离她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陈酒大约已经清楚了最初“幸运儿的眷顾”的具体功效了,除了翻箱子几乎心想事成外,还有一个益处便是开局几乎不会遇到监管者的追捕。
她瞧见了上边几个蓝点各自像无头苍蝇一般乱逛,还有一只不幸地和红点纠缠到了一起。
陈酒叹口气,收起地图开始琢磨眼前的拼图。
这样大致粗略地扫一眼,能看出一些状似枯枝的纹理,以及飞扬的扇羽。她按着扇子的形状慢慢把图完善了起来,果真是一把淬着寒气的黑色扇子,拿着扇子的那只胳膊上覆着一层白纱,还绣着蝴蝶和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花。
看样子像是婚纱。
陈酒联想到了僵尸新娘,她在脑子里已经演了一出新娘被抛弃而后黑化的大戏。陈酒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看过的恐怖片浩如烟海,为她提供了丰富的脑补素材。
“宝贝,你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吗?”
耳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陈酒猛地抬头,看到了坐在长椅上一脸笑容的律师。
他随手折下一朵枯萎的花,送至唇边嗅了一下,陶醉道:“真是浪漫又恶毒的香气啊。”而后随手将干花扔到地上,向陈酒走过来,那干花被踩在脚下,碾成了碎末,风一吹就散了。
陈酒注意到,这次他换了一件纯白衬衫和黑色西装马甲,领口处戴着黑色领结,看上去像个什么高等社会晚宴的酒保。
“你换衣服了?”
“参加婚礼当然要穿成这样,”律师看到了陈酒已完成的拼图,似乎有些遗憾这次不能捣乱了,“我可是晚宴聘请的高级调酒师。”
陈酒:“……”所以这次他真的成为场景里的NPC了吗?
他似乎看穿陈酒心中所想,无辜道:“我当然是你的伙伴了,不过这次可能不会同你合作罢了。”
“为何?”
“因为这次有讨厌的人,我怎么会让讨厌的人赢呢?”他莞尔,“起码也要打成平局啊。”
“我想攒积分。”陈酒诚实道。
律师似乎很惊讶:“你想上排行榜?”
“这倒不是,小黑屋里没床,我睡觉太难受了。”
没有睡觉需求的律师沉默了,他发现自己接不上这话,毕竟小黑屋和床他都没见过。
“我们好歹也算相识一场,你还找到时寻之来和我组队,应该不会希望我过的太惨吧。”陈酒随口道,眼神却定在对面的律师身上。
对面的男人还是笑吟吟的,似乎完全没有被这句话打扰到。
陈酒本来是想试探一番他和时寻之在新手试炼时有没有什么勾当,毕竟时寻之不可能无缘无故找她组队,但没想到人机神色都未动半分。
眯眯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陈酒心道。
没等来回应,陈酒便拿起地图,准备去下一个拼图点收集线索。她低下头的时候,却感觉到一道视线从上空而来,定在她的身上。
下一秒,一阵混合着檀木香和樱花香的气息幽幽传来,明明是温和清淡的气息,混在一起却让陈酒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仿佛毒蛇绕着她吐出了信子。
她神色一滞,抬头迎面撞上一袭黑纱的女人从半空附身冲到她面前,那女人身姿妙曼,脸上戴着一半金属一半黑纱的面具,面具后面的双目闪着嗜血的红光。
陈酒在心跳响起来的一瞬间往后撤去,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右胳膊连带着肩部被尖锐利器狠狠划了一下,她忍痛向外奔去,余光瞧见那女人在空里翻了个,手持的武器闪着银色的光。
但那黑纱女人并未向陈酒追来,因为文质彬彬的律师就站在她身后,似乎还做了个请的手势,吸引了女人的注意力。
这律师居然真的开始帮她了?
陈酒讶然,但因着急匆匆往前跑也没细看,面前便出现了好几排参差不齐的墓碑。
婚礼现场旁边就是墓地,这他妈是婚丧嫁娶一条龙包办服务吗?
陈酒捂住受伤的胳膊,指缝里溢出鲜血来,脸色有些发白。她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找到了落在附近的一个箱子。
但没等她走过去,一个银色的身影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一个全身上下都是银白色材料的人形,光亮的脑门儿下嵌着俩蓝色的倒三角大眼睛,乍一看像极了外星人。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陈酒,指了指她的右胳膊。
“你要给我治伤?”陈酒迟疑道。
外星人睁着一双懵懂无辜的大眼睛,点了点头,将手掌覆在伤口上,淡蓝色的光芒从银色指间溢出,陈酒只觉伤口处冰冰凉凉,疼痛也有所缓解。
外星人将手拿开时,陈酒的胳膊已经恢复了原样,只有黄色的制服被刮出了几道口子。
对面的家伙似乎挺高兴的,抬手摸了摸自己锃亮的头,转身离开的时候都一蹦一跳的。
这是哪里搞来的神奇外星人,还怪可爱的。
陈酒跟在外星人后边,发现这似乎是去往另一个队友所在地的方向。
银色的细瘦身影轻巧地从墓地绕到了一片危墙附近,这里砖头垒成的墙壁松松散散,似乎一推就倒。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立在平台前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拼着拼图。
小外星人凑过去后,嗡嗡了两声,居然也加入了拼图阵营。
陈酒凑得进了,才发现身材瘦小的那位是个小姑娘,看样子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绷着脸一丝不苟地拼着手里的图。发觉有人靠近后,警惕又冷漠地看了来人一眼,但这眼神配着那张又白又软的脸和戴在头上的毛线帽,就显得丝毫没有威慑力。
“这是你的娃娃吗?”陈酒指指外星人。
“它是我儿子,”小姑娘酷酷的说道,低下头飞速拼着手里的图,“你身上有律师和幸运儿的味道。”说到律师二字时,她的语气里明显带着点儿情绪。
单这句话陈酒就能确定面前的小姑娘可能又是个人机了。时寻之一路拼杀好几个周,愣是没遇见一个异化人机,这怎么她才刚进来,就几乎把把能撞见?
陈酒思考的这一个晃神间,小姑娘就已经完成了拼图,速度和时寻之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伸出小手接住线索,带着嫌弃瞅了瞅还在原地的陈酒:“愣着干嘛,抓紧时间看线索啊。”
这疑似是人机的小姑娘怎么比玩家还积极?陈酒迷惑了。
小姑娘的外星人娃娃拼完图后,激动地嗡鸣了两声,绕着她转了一圈后,又蹦蹦跳跳往远处走了。
“你也不是……玩家吗?”陈酒小心翼翼问。
小姑娘仍然冷着一张脸,但还是回答了她:“你可以叫我特蕾西,我确实是你们口中的人机,你也不用斟酌用词。”
“我这个角色叫机械师,可以控制一个玩偶。”
陈酒跟着她,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似乎很讨厌律师?”
“他和伍兹我都讨厌,他还算好的——”特蕾西忽然停下来,转身打量了一番陈酒,似乎在斟酌接下来说与不说的问题。
“算了,告诉你也无妨,看你能在一局游戏里同时遇见我和莱利,也应该有点什么特异之处。”
“伍兹和莱利算是最早有自我意识的一批人机了,因为他们的设定更全面一些,能在日记推演这个模块中完成认知学习和行为模仿,但也正因为如此,伍兹特别讨厌设定和规则诸如此类的东西,对于创设这种诡异扭曲世界的你们更是痛恨。”
“他们能从进行日记推演的人身上获取相关的知识信息和记忆,借此改变游戏设定。由于处在游戏世界本身,他们对游戏设定做出的改变也十分有限,但这并不影响伍兹报复你们——”
“所以她把游戏的出口端抹掉了,将玩家困在了游戏里?”陈酒道。
特蕾西带着陈酒走到了正中央的大教堂里,她的声音稚嫩,但在空荡荡的教堂里却显得渺远:“当然远远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