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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医院(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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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主空间既没有风,也没有任何温度的变化,但陈酒偏偏感觉到自己看到那几个字时周身骤然冷了下来。
离线?
是找到出口回到现实了,还是……
“他既是没有触发惩罚机制,应当不会有危险。”身后不知何时站过来的程休语淡淡道,而后安慰似的拍拍陈酒的肩膀。
“他如果是出去了,于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我们也有个盼头。”
程休语还是那个冷冷静静的态度,她盯着面色不大好的陈酒,心说果然还是刚满二十的小姑娘,对人心的复杂程度没有充分感受透彻。
但紧接着陈酒幽幽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亏了,挡刀那么痛,也没捞到什么好处。”
程休语:???
她转过头看着头上顶着问号的学霸,微微笑道:“不要太单纯了,要不是时寻之那么厉害,我也不至于想要帮他挡刀欠下个人情。”当然长得好看这个因素也要含括在内。
说罢,她又开始搓着书页,还好是虚拟空间,虽说万事万物都有实物般的触感,但破坏后也会更新——不然就按着陈酒搓的书页,书架上这几本书都不够她造的。
两种可能,时寻之醒来后巧合之下出了游戏,或者他在睡梦中自然掉线。
他醒来后看到自己已经不在身边了,自然会想到联系她交代一句半句,所以前者的可能性又小了许多。
“学霸,要么我们睡一觉吧?”兀自走了半天神的陈酒冷不丁就来了一句。
程休语:“……”
睡什么觉?再说睡哪儿,那张腿都伸不开的破沙发吗?
“你自己睡吧,我先走了。”程休语捕捉到了她跳脱的思绪,知道她是想尝试一下休眠这种方法能不能出去,但就程休语自己的知识水平来看,陈酒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陈酒已经惬意地独占了那只沙发,葛优瘫得十分标准。
程休语默了一瞬,身体就仿佛影像一般拉出雪花条纹,消失在原处。
可能是这几场游戏让陈酒一直绷着脑子里的那根弦,刚躺下没几分钟,陈酒就陷入了黑甜的睡眠里。
陈酒这二十年的光景里,做过的梦寥寥无几。
但现在陈酒确定自己绝对处于梦境之中,那半空里飘着的雪花,那浮动着的诡异音乐,还有前面头顶矿灯的时寻之,姿势都和不久前的那场游戏一模一样。
陈酒对于时间没什么概念,在没有计时工具的情况下,她不能确定这到底是多久以前。
她愣了半拍,身后的杰克如期而至,抬着骨爪就要拍上来——
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陈酒面前,她忽觉身体一轻,自己被搂着在地上滚了几圈。
本来在远处拼图的时寻之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肤色白的几乎透明,左边眼睑下的一枚泪痣显得愈发动人心魄。
“你怎么——”陈酒失声,猛然间想起时寻之的左眼处明明覆盖着一片暗红色的胎记,看不出来泪痣才对。
时寻之搂她搂的极紧,铁箍一般的手臂却没什么温度,与周围的雪夜一样沁凉入骨。
陈酒失了声,过了半晌才感觉到腰间那双手渐渐松开,男人起身,用黑沉沉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那眼睛黑白分明,但眼瞳几乎是看不出来纹路的,仅是纯粹一片的黑。
像戴了劣质的美瞳,有些骇人。
陈酒半卧在雪地上,觉着有些不妥,闭了闭眼撑着地面起身,再睁眼却发觉周围环境又变了。
她坐在一片黄杂草地上,还没看清楚别的,右脚便被人扯了起来,自己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被人在地面上拖行着。
她费力扭了扭身体,侧着脸才看清白衣红裤的一个背影。
是小丑。而且是时寻之扮的小丑。
思及于此,那小丑也回头看了她一眼,惨白和殷红交融的油彩间,一双阴沉沉的眸子盯着她。
陈酒猛然一惊,下意识便清醒了过来。
她仍半躺在沙发上,身上的风衣不知道被什么扭过了似的,两边交错着紧紧缠在她的身上,无怪乎她刚刚在梦境中被箍着的感觉如此真实了。
这不仅没出去,还做了个噩梦。
陈酒缓了半天,才迟钝着爬了起来。
“时寻之到底给我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陈酒嘟囔道,心说这出去也是要靠运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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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寻之愣在当场足有十秒,旁边的魏卓疑惑地瞧着他异于往常的举动:“你什么时候还看早间新闻了?”
他顺着时寻之的目光看向屏幕,啧了一声:“这姑娘撞得可真惨,你认识啊?”
时寻之回过神来,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魏卓。
“我去趟医院,有事电话联系。”
今天的车格外难打。
时寻之在路口愣是一辆出租车也没看到,大街上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连私家车都很少见。他在打车软件上等了半天,才有一位师傅接了单。
待到他躬身坐进去,那师傅便道:“小伙子,你在大学城这儿还敢打车啊。”
“什么?”
“你还没听说吗,这几天陆陆续续发生了将近十多起交通事故,都是在大学城这一片儿,这不,街上都没什么车敢跑了。”
那出租车司机用一种讲鬼故事的语气接着道:“而且除了死者以外,受伤的人都昏过去好长一段时间,就像是被什么摄去了魂儿一般,醒来后也浑浑噩噩的,对事故时发生的事儿都不记得了。”
“那您怎么还出来接活儿?”
师傅似乎颇为得意地笑了两声:“我这不是不信这些鬼鬼神神的吗,再说了,这片儿大学生多,不跑了多可惜啊。”
不信这些您还讲什么鬼故事。
时寻之顿了顿,道:“那监控也查不出来怎么回事儿吗?”
“奇就奇在这监控录像上,那些车啊都是在本该拐弯儿的路段失了控似的直冲冲往前开,我大侄子在公安局做事,讲的真真儿的。”
时寻之嘴角抽了抽,继续听着这位不信鬼神的师傅讲灵异监控。
这位师傅唾沫横飞添油加醋得讲到兴起,车子也终于开到了目的地,时寻之从兜里掏出零钱给他,无情打断了师傅的演讲。
他在后座递钱,眼神瞟到了出租车前边搁的一个电子钟,那上面赫然显示着今天的日期:
九月一号。
时寻之一惊:“今天九月一号了?”
“是啊,我女儿刚开学,怎么了?”师傅有点儿疑惑地转头看他。
但时寻之已经转身开了车门,撂下一句谢谢就往医院的急诊大厅走去。
时寻之跟护士打了招呼,进了章云霁的办公室等他。
急诊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他和章云霁是室友,不为别的,就为着章云霁把东西落在宿舍太多回了,而十回里有九回是时寻之来送的——他实习的公司离医院近些,因着他模样出众,医院里的小护老是暗搓搓地觉得他们俩有点儿什么事儿。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消化着得到的信息,脑子里已经理出了一些线索。
八月二十,他进了游戏系统。
自己用道具怀表计时,推出了他离开的今天是九月七日,而实际上今天是九月一号。
这中间在现实里的十一天他在哪度过?
送他回来的导师和师姐又是谁?
车祸和昏迷的人与系统是否相关?
他想着,手机便响了起来。
蜜汁小卓卓:远哥喝了解酒药,睡得更死了TT
时:你能联系到昨天送我回来的师姐和导师吗?
蜜汁小卓卓:嘿嘿,你不会是要以身相许了吧?
时:。。。
蜜汁小卓卓:我马上帮你打听!卓卓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时寻之怀疑这人自动屏蔽了他发的“导师”俩字儿。
“你怎么来了?”章云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拿了个病历夹,边走边往上划拉着什么。
时寻之抬头瞧着他愁苦的脸色,道:“刚送过来的是z大出事儿的那姑娘?”
“你也看新闻?”他头也不抬道。
“情况怎么样?”
章云霁诧异地抬头,打量了一番对面人:“你认识人姑娘?”
时寻之:“……”
他拉了个椅子坐在时寻之对面,靠着桌子接着写:“说实话,不太好,和这几天出车祸昏迷的人差不多。”
“什么意思?”
“除了胳膊腿之外的皮外伤,其他指标全都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章云霁叹了口气,原本月朗风清的清俊面容笼罩着一片阴郁。
“这种情况的共有多少人?”时寻之沉声问。
“啊?”章云霁顿了顿,“你是说无故昏迷的?”
时寻之点点头。
“如果把原本就昏迷的人算上,应该接近一百人了,”章云霁迟疑道,“但不排除有一些病症和治疗药物本来就容易使患者倦怠嗜睡。”
时寻之没再说话,他点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老三,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章云霁蹙起眉尖,有点儿严肃地盯着他。
与此同时,时寻之的手机再度响起。
——蜜汁小卓卓:是生物工程系的师姐哦,联系方式推给你了。
时寻之点着桌子的手一停,收起白皙瘦长的手指,拿起手机划了几下。
而后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有点儿眉目,和我在跟的项目有关系。”
他微微抬起眼,带着冷静和肃穆的目光落在章云霁身上:“这几天不要碰医院里学校送来的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