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自在杨花》七藤画

13、人心难测知为谁

　　“小姐，外面天凉了，我们还是回屋吧，要是被老爷看见他会生气的。”
　　梨儿回头冲身后的小玉笑了下，“没事的，这里的风很凉快，很清爽，还有阳光……”
　　自从那日从歙州回来后梨儿的心情就一直不好，梨春堂似乎消失了般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连那些师兄弟姐妹们也都不见踪迹。还有她的三个爹爹像是从人间蒸发了般，任官府都找不到。
　　好在如今有德云镖局收留她要不然自己定要流落街头了……
　　想着想着，梨儿觉得身上突然一暖。回头一看原来是夏云峰。
　　“大哥？”
　　阳光下，夏云峰本来硬朗的五官变的柔和，温和的笑容如冬日里化了的晨霜。
　　夏云峰轻摸了下她的头，“看什么呢？怎么不听话，在外面站着也不多加件衣服。难道让大哥天天看着你不成？还不进屋去。”

　　“大哥，我不冷。”梨儿笑道。
　　“呵……就是不听话，小玉，去把暖炉拿来。我赔梨儿坐会儿。”
　　“大哥，不必了。”
　　“我说有必要就是有必要，再过几天大哥要去京城了，京城离这里很远，梨儿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知道吗？”
　　“恩。”梨儿感激的点头，随夏云峰一起坐在了池塘的水榭上坐了，这个大哥对自己实在很好，
　　从来夏府的那天起，便处处照顾细微，对她疼爱有加，好的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大哥，干娘的病还没有进展吗？”梨儿仰头问道。问完梨儿就后悔了，只见夏云峰的眉头以皱在了一起。
　　“其实大夫说了，母亲的病恐怕——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啊？”梨儿手中的暖炉一下子掉在地上，心里咯噔一声，悲伤突然变的更浓重。
　　“真的治不好了吗？”
　　“我会去京城看看，或许皇宫里的御医能治好母亲的病。”
　　“恩，大哥放心的去京城吧，梨儿会好好的照顾干娘。直到大哥回来。”梨儿真心的说
　　“谢谢梨儿，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大哥客气了，其实梨儿一直想很谢谢大哥，若不是大哥救了我还收留了我，梨儿不知道现在会在哪儿呢？”梨儿说着自嘲的笑笑。
　　“梨儿这么好，是老天爷眷顾我夏云峰才把梨儿送到我身边……”夏云峰很认真的说道，一双虎目定定的看着梨儿，梨儿不禁一笑，没想到平时性情粗犷只喜欢舞刀弄枪的汉子也会说出这般柔情的话来。
　　梨儿被看的有些窘迫，只得微微避开夏云峰的目光。“大哥这趟出镖要多久会回来？”
　　夏云峰自知失礼尴尬的笑笑。
　　“我会赶在年前回来，母亲的病不能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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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在外要小心，梨儿会为大哥祈福的。”梨儿说着将头转向一旁的池塘。
　　池塘里飘着各种落叶，还有已凋零的荷，一片衰败，似乎这注定了是一个离别而悲伤的季节。

　　夏云峰从来没有这样近的看一个女子，从小到大，除了练武就是出镖，他从没想过其它，当然也有无数的人给他说过媒，他也见过无数的漂亮女子，但都未曾放在心上，可是如今才几日，夏云峰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妹妹，她的一颦一笑，带着一丝天真一丝倔强，想想此次出镖，一去就是数月，心中明明不舍。
　　自从见到梨儿，夏云峰总会想起那个热闹的清晨，人群里一个漂亮的小兄弟豪爽的抱拳道：“这位兄台要借马吗？您只管说！”
　　“兄台不必客气，上马吧！”
　　“我叫夏梨！”漂亮的小兄弟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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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德云镖局里的闲话
　　扫地的大叔大娘：
　　“老爷最近很爱笑呢。”
　　“还不是那个梨儿姑娘。”
　　“梨儿姑娘可是个好姑娘，昨儿还帮我扫地了呢。”
　　“是啊，怎么会是妹妹呢，那么好的姑娘，我以为是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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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镖局里的小丫鬟们，对话：
　　“我听李哥说是从茶园里出来的。”
　　“茶园是什么地方啊？”
　　“窑子呗，这都不知道。”
　　“呵呵”众人笑
　　“你是嫉妒人家吧，我看梨儿小姐才不是窑子里的呢，你们觉得像吗？”
　　“不像……”
　　”我也觉得不像……”
　　“就是，就是，我说你才像是窑子里的呢……说说……李哥又是谁啊？”
　　“哈哈……快说……快说……”
　　“嘘……兰姐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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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天渐渐转凉，夏母的病也一直没好且越来越重。
　　夏云峰皇命在身，不得已必须要按时出镖。
　　此去一别，万里迢迢，恐怕再回来时已见不到老母亲。夏云峰这几日难过至极，日日守在母亲床前细心照料。梨儿也是尽心尽力上下帮助夏云峰打理府中事物。
　　这日梨儿见花园中的九月菊开的甚好，便选了几只漂亮的插在夏母的房间。
　　夏母看到菊花，似乎很高兴，连神色也好了几分，接着夏母遣退了身边的人，又把夏云峰支开，唯叫梨儿一人陪在身边，梨儿坐在床前，笑着将一朵花放在夏母手心。
　　夏母今年六十有余，却已是满脸的皱纹，头发花白，但她总是和蔼的笑，对人又温和，梨儿十分喜欢这位干娘。
　　“干娘好像十分喜欢着九月菊，不如梨儿天天给您摘来。”
　　“好梨儿，谢谢你的花，不过干娘有事要对你说。”
　　“干娘你说吧，只要梨儿能办到，肯定帮您办。”
　　“好孩子。”夏母笑笑，握着梨儿的手也紧了几分。
　　“梨儿——”夏母的脸色忽变的严肃，郑重道：
　　“我有事交代你，你千万要记得。”
　　梨儿一愣，点点头。
　　“好梨儿，你要记得，今天是事你不可告诉任何人。夏云峰也不可以。”
　　“梨儿记得。”
　　“你要发誓！”夏母瞪着她，干瘦的脸因为数日来的病痛折磨而变的恐怖。“哦”梨儿诺诺的应道：“我发誓，我夏梨儿若是将今日的事说出去，我就——就永远找不到爹娘们。可以吗？”
　　“恩。“夏母满意的点点头，却突然间咳嗽起来，这一咳便是没完没了几乎是要将肺一起咳出来，梨儿吓呆了。一遍遍的叫着干娘。
　　此时夏母的手仍旧攥着梨儿不放，他的眼睛已咳成了血红色，她努力的让自己安静下来，终于带着沙哑的变了声的声音说道：
　　“干娘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云峰都是你的大哥，他永远都是你的大哥！”夏母说着似乎有些激动，声音越要越大。音变得也越来越厉害，仿佛厉鬼一般“你要记得你们永远都是兄妹，只能是兄妹！”
　　不知道是说的话太长还是太用力，夏母的脸已经变了形，没有了平时的和蔼可卿，此时看起来是如此的恐怖。
　　梨儿惊的呆住。颤颤的问：“干娘你怎么啦？要不要我叫大夫？”梨儿刚想起身出去，却发现手被攥的极紧。
　　“干娘你放开我啊！””干娘？“梨儿几乎哭出来。
　　也许是感受到了梨儿恐惧，夏母躺在床上深深的吸了口气，面色逐渐缓和了些，可是她的手依旧没有放开梨儿。
　　“不要叫人，我没事儿，你陪我坐——”说到后面又是一阵咳嗽。梨儿赶紧过来扶她起身想为她捶背，可没想到夏母竟自己“忽”一下直坐了起来，她的脸几乎贴着梨儿的鼻尖。
　　：“云峰有劫难你要帮他，知道吗！”
　　“啊！”梨儿吓得突然叫出声来。不知为什么夏母的脸变的异常恐怖几乎成了青色。
　　想叫人，可是周围的人早已让夏母支开，想抽出自己的手，离得远点也好，可是夏母不知道哪儿来的劲把她攥的紧紧的，任她怎么也拽不出来，
　　“梨儿，答应我！”夏母沙哑的说道，使劲的喘着粗气。
　　嗯嗯，梨儿点着头，这样的夏母实在恐怖怪异的很，哪里还有平日的慈祥模样？
　　“你发誓，若是有改变，天地不容！”
　　“我发誓，我和夏云峰只是兄妹，若是有改变天地不容！”梨儿发完誓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对开门跑出去！
　　“来人啊，来人啊……”
　　终于众人闻声赶来，只见梨儿惊慌的指着夏母的房间不停的哭，众人不知情，赶忙向屋中跑去，再见时夏母已已静静的躺在床上，面容慈祥，双眼紧闭。大夫摇着头，夏母已没了呼吸。顿时屋内哭声一片。此时夏云峰端着一碗秋梨膏匆匆赶回来。碗落了地，清脆的破裂声。

　　夏母去世，德云镖局上下悲痛。只有梨儿，不知为何怎么也哭不出来。
　　夏母的病不能闻菊花香，正是梨儿的九月菊要了夏母的命。这是梨儿大殓那天无意间听到大夫对夏云峰说的话。
　　可怜天下父母心，夏母知道只有她死了，夏云峰才能毫无牵挂的出镖。才能不负皇恩，才能振兴镖局，是梨儿成全了夏母，夏母成全了自己的儿子。
　　可是无意间梨儿却成了凶手，成了被人利用的对象，夏母好自私，没有想到梨儿的感受。

　　夏云峰出镖的那一天，夏母刚刚葬下，天很冷，下着凛冽的小雨。整个队伍都是一身孝袍，除了那个叫尹迁的人，只是在袖子上别了快白布略表孝义。
　　梨儿静静的带着德云镖局剩下的人为他送别。
　　看着为首的那抹颀长的白色身影，梨儿忍不住想起夏母的话，“你们只能是兄妹。”兄妹……不是兄妹还能是什么？梨儿不明白，为什么她要那么担心。连死都要让她发誓。
　　雨很大，却没有打乱他的视线，才几天他便能轻易的在人群中找到她，那个小小的身影，倔强的脸。
　　夏云峰走过去，替梨儿擦掉脸上的雨珠。
　　“梨儿，好妹妹，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德云镖局知道吗。”夏云峰依旧微笑着。宠溺似的摸摸她的头。
　　他还在冲自己笑，亦如往日，难道他真的不狠她吗？不管怎样是她的九月菊造成的……而他又是个及孝顺的人。
　　“大哥……我……”梨儿在雨中望着他。
　　夏云峰笨拙的捋了捋梨儿额前的头发，又替她整了整领口，才幽幽的说道“梨儿，母亲的愿望我明白。”
　　此话一出梨儿的眼泪顷刻间决堤而出，她一把抱住夏云峰：“大哥，哥……是梨儿不好，是梨儿不好……呜呜……”
　　几天来的眼泪终于都释放出来。她一直放不下，她心里在害怕，怕他怨她，怕他也狠狠的丢下她，让她再也找不到他。

　　风雨中所有的人都似乎受到了感染，眼泪不停的流……这是个冰冷的季节，好在怀抱里还有温度。
　　“我将季商留在镖局，他是我的亲信，有什么事你就去请教他。”梨儿点头，夏云峰还叮嘱了她许多话。
　　哭过后，所有的人都走了，梨儿固执的独自站在雨中一直到没了队伍的身影。心中才暗道一声“谢谢……”默默的走回镖局。
　　可是就在她不经意的回首间，梨儿在门缝中远远的看到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是撑伞在雨中看着她，好像是站了很久，连头发都湿了。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来到这里？梨儿皱了眉，双手顿了顿，雨越来越大了，可他似乎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对看着，终于梨儿发现原来是他的伞破了，要不怎么会这般狼狈？
　　梨儿看了看自己的伞，愣了愣，然后将手中的伞放到了门外，关上门，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住处。

　　望着那抹淡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雨中的他心还在忍不住怦怦乱跳。这又是个下雨的日子，为什么看见她总会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