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自在杨花》七藤画

14、错把思念写成伤 一伞难记初

　　“开宝二年，吾儿降世，赐名云峰，字子寿，众人喜。岁百天时，卜卦问天，得命运多折，众人疑虑。则平谋，曰弱冠之年不得娶妻。而立之年大祸生，有贵人助，不得为妻，紧记。则平之言吾不得解……数年来听则平言，吾儿平安……”
　　夏云峰看着手中的信，心中慨叹。母亲原也是贵族名门出身，从小喜欢钻研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幼年时与当朝的丞相赵普乃是同门，信中的则平便是赵普的字。
　　这是在收拾母亲遗物时无意间发现的，原来母亲十几年来从不提他的婚姻之事竟是这种缘故。此时才了解母亲的心思，夏云峰心中思绪万千……
　　行镖的队伍不断前行，一路倒还算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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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云镖局里的清晨难得有这样的清净。往日的这个时候早有那些镖师们练武的声音了，而今日只有风起时的落叶声，还有秦大爷扫地时的“沙沙”声，德云镖局里的一切在这个秋天里难得表现出这样的宁静，祥和。
　　“花落时，乔木不生，乍起寒……”梨儿念着不知道是谁写过的一句唱词，伸伸腰懒懒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啊！真是个好天气。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不远处丫鬟小玉正在将一些新鲜的豆荚放在平整的石头上晾晒，抬头便到梨儿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在那里发神经，不禁撇了撇嘴。
　　“梨儿小姐，你怎么就这个样子跑出来了呢？快进去，我叫小绿她们把洗脸的水给您拿来。小玉赶紧收了手上的活，笑着向梨儿走过来。她是德云镖局里的大丫环，今年十七了，自十岁起就被卖到了德云镖局，几年里做事任劳任怨，人又乖巧漂亮，聪明伶俐，甚得老妇人和府里人的欢心。梨儿来之前本是伺候夏云峰的，许多人都说将来肯定能弄个侧室当当，可是梨儿一来，没想到夏云峰便将她送给了梨儿。众姐妹替她抱不平，可是小玉没说什么，收拾收拾东西便来到梨儿的住处，还好生伺候，众人都说小玉是个懂事的好姑娘，当丫鬟实在是可惜了。
　　“呵呵……一会就洗，一会就洗。小玉姐姐，今儿天这么好，我们将老妇人房里的东西拿出来晾晾好吗？”梨儿半撒娇的说道。
　　“恩，小姐说的是，我这就叫人过去。”
　　小玉刚要走，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
　　“大小姐！有个人说要我把这个给你！”
　　“哦？”老远的见一个青衣小帽的下人手里攥着个东西跑过来。
　　小玉皱了皱眉，口里骂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姐，您的伞，那人说谢谢你呢！”这小厮年纪不大长的斯斯文文，可是不知为何如此惊慌。
　　“哦。”梨儿点点头，接过伞，不用猜那人不是别人，便是昨天在雨中借伞的人了，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一把伞至于还吗。
　　“拿去扔了吧！”梨儿想也不想的说道。
　　“啊！大小姐万万不能仍——”那小厮突然紧张的阻拦。
　　“为什么？”梨儿和小玉都是一愣。
　　只见那小厮突然满脸憋的通红，“大——大小姐，上面有——有闻公子的画。”
　　“画？有画怎么了？小玉拿去扔了。”梨儿撇撇嘴，闻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是哪根筋错了，竟然借伞给他！像他这种人就该被雨琳死！梨儿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咒道。
　　“小姐，真的是闻琪公子的画哎！”青帽小厮再一次提醒着梨儿。
　　“你说的是江南三大才子之一的闻琪公子的画？”小玉边问边将伞打开，“怎么可能？谁会往这样的破伞上画画，更不要说是闻琪公子了。”
　　伞被撑开，果然在伞面上有一副清丽小画，荷花满池，一个美丽的女子打伞望着天，神色悠然，画的右上角还提着几行字“画堂西畔初顾盼”，再看落款，写着“德鸣上”德鸣，谁都知道，那是大名鼎鼎的江南才子闻琪的字。
　　“真的是闻琪公子的画啊！”小玉有点激动的说道。虽然她是个丫鬟，可是自小跟着老夫长大，自然也受到老夫人的不少教导。虽然不能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懂得还是一定的，再说闻琪是何等有名的人，十四岁受到皇帝的赞赏，十六岁便可在朝堂上任职，就算是平常百姓也听说过闻琪的大名。更是拿来当作教育孩子的典范。“要是你有闻琪公子一半聪明就好了！”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幅画嘛。”梨儿不削的别过脸去。那家伙到底安的什么心？画中的人只要仔细看便知道画的是她，“画堂西畔初顾盼”什么意思嘛，想和好？把我夏梨儿当作什么人了！
　　闻琪公子的画！她竟然说有什么好看的？小玉不禁扫了眼梨儿，这样的女子为什么会得到老妇人和主子的喜欢？没能力就算了，还这么没品……
　　那小厮更是眼巴巴的看着那画，似是羡慕的不得了。梨儿笑了下，从小玉手里拿过伞来一把递给小厮：“见你这么喜欢，送给你啦！”
　　“这……这……”小玉一时惊的说不出话来，将闻公子的画送给一个小厮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嘛！
　　那小厮高兴坏了，连忙跪地谢恩“谢大小姐——谢大小姐——”。
　　梨儿一边扶起他一边豪爽的说“不用谢，不用谢，喜欢就拿去吧，你不要我就扔了是不是？呵呵……这伞还能用呢。”
　　梨儿说着眼角却撇上了不远处的竹楼，嘴里衔着得意的笑。
　　梨儿当然知道那副画的价值，闻公子的画嘛，市面上一副普通的画最少也要几十两银子，这画在伞上的画更是独一无二。价值就不用说了。他的画自己是断然不能接受的，要是接受了，就代表自己原谅了他，原谅了当日闻家给自己带来的屈辱。

　　“小姐，你真的把画送他了？”小玉有些难以置信，这小姐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当然了，快去干活吧！”梨儿打发着小厮。
　　“那就谢谢大小姐了！“小厮兴奋说道，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说道“对了！送伞的人还说，您要是不收画，就让我把这封信给您！”
　　真是难缠，这家伙简直就是她的灾星，阴魂不散，想着又狠狠的对那竹楼瞪了一眼。
　　见梨儿迟迟不接，那小厮又说道：“那位公子说小姐您一定要看，说是关乎什么梨春堂的！”
　　一听到梨春堂三个字，梨儿立马抢过信。“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小厮拿了伞自然高兴，其实他本是个读书人，只因家境贫寒，才不得不到夏镖局来当杂工，今日得到闻琪的画，心中欣喜自是一般人体会不到的。
　　“对了！这几日那边的竹楼好像总有耗子乱串，大白天的还敢出来，你去带几个人打扫一下！”
　　“是。”小厮一听乐颠颠的跑了。
　　梨儿拿着信心事重重的刚要进屋。正好遇见为自己端来洗脸水的丫鬟小绿。梨儿笑道“小绿姐姐，今儿我自己洗吧，时候不早了，你和小玉姐姐去吃早点吧，我一会儿再吃。”
　　“是，小姐。”小绿高兴的应道，知道这位新主儿是个不讲规矩的人，便也高兴的去了。

　　而此时太阳已经升高，树荫下小玉努力的咬着嘴唇看着那抹离开的身影，论相貌论才华自己哪儿比不上她？可是为什么她能一夜之间从歌女变成小姐，而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只是个丫鬟？不知为什么一种未有过的感觉在小玉的心理开始蔓延……

　　第二日，梨儿不得不按照闻琪信上的约定来到落仙楼。
　　落仙楼！又是落仙楼！难道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嘛？梨儿站在楼的门口抱怨道。怎么也不想踏进去一步，小玉站在梨儿身后，有些焦急的催促到“小姐，闻琪公子真的在这里吗？”
　　“恩……”梨儿答应道，昨日小厮给自己的信就是那闻大公子给的，大体就是一些道歉原谅之类的话，梨儿也懒得看，还有就是到落仙楼见面才能亲自告诉她有关梨春堂的消息。道歉绝不接受，可是梨春堂的消息。不管是不是真的。梨儿也要亲自来看看。
　　“小姐我们进去吧。”小玉再次催促道。
　　“梨儿小姐，在下可是等候你多时了。”此时二楼上正好冒出个脑袋，淡蓝色的儒衫，手拿折扇。气质优雅，文质彬彬，好看的脸上带着阳光的笑意，此时看着梨儿眼里更是有着说不出的情意。
　　“闻琪，你搞什么鬼？有话快说，我不想见你！”梨儿插着腰冲楼上说道，引得众人侧目。
　　“梨儿姑娘，这样说话会很累的，你上来可好？”楼上闻琪轻摇折扇，俨然一个贵族公子模样。
　　“上就上，谁怕谁啊。”梨儿大声道，你老子我都不怕还怕你个小的！这句话却是心里说的。

　　“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在楼上雅间坐定后，闻琪放下折扇对梨儿有礼的说道。那望着梨儿的眼神说不出的温柔。
　　梨儿冷哼了下，“前日不是见过了嘛，还真会装蒜，我可不是来和闻大公子聊天的，我只想知道梨春堂的下落。”
　　“我们先吃完饭再说好嘛？”闻公子好脾气的劝道，“我听人说你喜欢吃清蒸鱼。”
　　说着此时小二正好将饭菜端了上来。
　　“清蒸鱼……又是清蒸鱼。”令梨儿再一次想起当日的窘相。
　　看到梨儿有些不太高兴，闻琪立刻问道“姑娘不爱吃吗？我叫小二拿下去就是。”
　　“不用了！”
　　“其实当日梨儿姑娘离开后，在下十分担心，派人找了数日……”闻琪满脸愧疚的说道。
　　“哼哼……”梨儿冷笑了下。“别猫哭耗子了，谁知道当日劫走我的人，是不是你们故意安排的。”这也是梨儿的气话，在落仙楼吃清蒸鱼本来就令她不爽，此时还拿话刺激她，她实在看不惯闻琪一脸无辜的模样，好像受害者是他一样。
　　“在下说的都是真的，后来听说姑娘回来过闻府……那时候在下身在外地，实在不知此事，否则……就是休书一事，在下也是刚刚知晓……”
　　“够了！闻德鸣！”梨儿再也听不下去了，这是她努力想忘掉的过去，可是他偏偏要旧事重提！梨儿气的脸涨的通红，双手都在颤抖，那日的羞辱和愤恨一股脑的又窜进她的脑袋。
　　：“此事休得再提！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你滚！”梨儿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甩手指向门外。
　　闻琪万万没想到梨儿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你不走，我走！”梨儿愤愤的站起身来，就向外走，闻琪那里明白，他的话是女儿家的伤，休书？岂是说提就提的。
　　小玉不知所以的跟着梨儿往外走，却也从中听出个大概，原来他们俩曾是夫妻，后来闻琪将梨儿小姐给休了，然后的事情小玉就不能理解了。
　　“小姐您慢点，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呢？”
　　“小玉姐姐，你别拦我！他这种人自私，自以为是！以为拿梨春堂来唬我，我就要听他的嘛！”
　　“小姐……”

　　两人推推嚷嚷刚下了二楼，却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