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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我真佩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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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凋木国的国君想起了父亲的龙尾剑,他前不久擅作主张把它送给了冰白。冰白一直是冰家人心里的小少爷啊,现在他在凉州,他的处境肯定比这里好的多,他好就好……
其实男人早就预知到了什么,凋木国大地的崩溃,冰河谷冰面持续地上涨,冰家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甚至最后的灭门,那些景象都在之前的某个瞬间闪入过冰寻的大脑里。他之前一直没信,最近他开始强迫自己忘记这些梦境,甚至强迫自己不去相信。
这种天气里,裸露的皮肤接触到一点点金属都是煎熬,冰寻却把整片金属披在了身上。
白银制成的铠甲在雪地里反射着刺眼的光,每个冰家人在这个时候都视死如归,他们一齐朝着秋以国的军队露出了武器的尖锐锋芒。
其实并没有在下雪,只是风把地上的雪花卷了起来,冷空气在空中纠缠着,雪花之间再怎么碰撞摩擦也生不了热。
冬垢被他的护卫们紧紧围住,他身着厚厚的战衣,不知道裹了多少层。本来瘦削的他现在却看起来像个胖子,秋以国的军使们都是如此,只有凋木国的军使还是一如既往地轻装上阵……
两方静默对峙,没有人射出第一支箭,大团大团的雪花还在吹打着人们脸。
“我真佩服你们——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冬诟朝着凋木的军使们喊,声音断断续续。在这样的环境里,喊一句话就能让冬诟窒息好一会。
……
“别送死了!”冬诟继续朝凋木军使们喊着,“各位都是英雄——都还年轻——还有用武之地!”
“你少废话!”一个冰家的青年朝着冬诟喊道。
“先把话说利索了,娘炮!哈哈哈!”冰家的另一个壮年笑起来说道。
冰家军使纷纷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很快盖过了风声,冬诟一下子变得沉默不言。
只有冰寻死死盯着冬诟的脸,眼中饱含杀意,冷冷地道:“乘我凋木之危者,本应罪该万死!杀!”
顷刻间,原本静止的凋木军队像是伏击的狼群一样,冲向了秋以国散乱的军使们,他们迅速而精准,更没有一个人掉队。
“真是佩服!”冬诟吼了最后一句。
两国的军使终于厮杀在一起,冷兵器之间剧烈地碰撞,人体与人体之间近距离的痛苦肉搏,血沫涂抹着银亮的刀刃,惨叫的声音异常凄厉,不绝于耳。
最原始的战争姿态不过如此。
鲜红的血液不断从伤口迸发出来,射到惨白的雪壳上,烫出了或一片或一条的鲜红色孔洞。低温的速冻让一切痛苦变得麻木,反而是你死我活的搏斗让军使们的身体感受到了久违的温热。在这种环境下杀人对于凋木国的军使来说都成习惯了,平时会杀暴行反动的平民和处刑有罪的罪犯,最近却是杀别国的无辜军使……
冰寻带领着一队军使冲到了离冬诟最近的地方,他们一路见人便砍,骁勇无比,无论是砍手臂,砍肚子,砍脖子,都刀刀见血,僵硬的动作反而比平时更大力。
冰寻的铠甲上早就染上了大片血迹,他一路杀到冬诟身边的护卫眼前。有那么几次,一串串乱喷的血液和横飞的肢体就从冬诟的眼前划过,在他的眼中反射出一道道标准的弧线。
冬诟被吓得连连后退,他掏出了一把长长的匕首,在半空中胡乱挥刺着。
眼见着冰寻的剑就要刺破冬诟身前的护帷,周围都是倒在血泊中的护卫,此刻根本没人来得及保护冬诟。而身娇体弱的冬诟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冰寻当时是这么想的,他那个时候明明毫无破绽!
直到一把冰凉的刀从背后刺入,从内至外的寒意一下子渗透进每一寸神经,一瞬间凝固住冰寻的肢体。
他咬紧牙关,想打破这一凝滞,冰寻尽力让身体重心稳定,不顾身后的危险,继续向冬诟劈砍,只需要最后一下!
他确信今天冬诟将为所有牺牲的凋木人谢罪!
绯红的兵刃瞬间划开了冬诟厚厚的战衣,露出了他苍白的肌肤,瘦削的骨架就在就眼前挺立着,冰寻却未能损他分毫……
四下里已经很多人反应过来,都向着冰寻迅速冲过来。冰寻立即转身,然而身后无人,徒留一把冰冷的匕首还生生的嵌在体内,怎么能一点感觉没有呢?就像凭空出现一样,明明没人能靠近自己……
哈,是神明这么想让我死吗?
在那一瞬间里,围过来的冬诟护卫们迅速把各自的砍刀,细剑,长枪,手中的武器所有武器,全部刺入了冰寻的身体。冰寻根本来不及躲开了……
所有人和神都想加快他的死亡,这才叫做,天欲亡而非战之罪。
冰寻至死也想不通,凋木做错了什么。
他们经历多大的灾难,都是他们自己的罪过,能讨来的只有怀疑,蔑视和欺凌,没人同情过他们。这些都是那个时代发生过的事实,只是不知道史书会不会记载。
冰寻倒在了这片被染红的雪地上,银色的铠甲瞬间被血浆浸染……
可能是真的该死吧,话说回来,自己也真的累了。冰寻缓缓闭上了眼睛,切断了与世界的一切联系。
身后的军使还在拼命厮杀,还有一些人没意识到国君已经死了,那些意识到的人更是不顾自己的死活,只想再多杀几个人给国君报仇;身前的冬无诟面色惨白,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冰寻的尸体,似乎还没从这血腥的一切中回过神来,亦或者是被刚才冰寻的那一击吓得僵住了。
人们继续厮杀,对于他们来说,眼前的人要么倒下,要么被自己砍掉胳膊,或者就是自己被人杀死!
以牺牲人数来判定的战争根本没有胜负可言,七无城外堆积的尸体能再建起一座城墙。
在那次战斗中,凋木所有军使都以死相拼,所剩的军使已经寥寥无几。秋以国也因为军力不足,杀气锐减,退兵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花从高空中下坠,在半空越滚越大,滚成一个个大雪球,天地间像是直接由雪球织成的网连接了起来。
厚厚的大雪顷刻间就把死去不久的温热尸体牢牢覆盖……
后来冰家的人找遍了整片战场,也没人看见冰寻的尸体。
之后的那几天,缩在家里的人们总能隐约听见细微的呼救声,也没人敢出门查看情况。倒是有胆大的男人们会结队把城外的死尸拖到家里,充当一阵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