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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从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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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兄弟俩的视角展开
冰木站在空无一人的七无城中心街道上,身后跟着自己的两个差使,他双手捧着一面斑驳的凋木国军旗。一路上的风雪和冰冷把他身体冻得很僵,就快要动弹不得,而他所见的景象更是将他的意志被摧毁了大半……
凋木国这几天明显更冷了,气温早已跌破历史上的最低纪录,身在其间的人们不管到哪都仿佛置身极北之地。
在凋木很多地方的贫民窟里,能看见里里外外到处都是冻僵的尸体,大街上也偶尔会看见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求救的人,一些乞丐会缩在一团来互相抱团取暖……本来万物复苏的季节,这里没有一株存活的植物,所谓的耐寒树木还在挺立着,但它们的根都已经腐烂。倒是一些平常看不到的毒蛇,蜥蜴之类的动物出来了,怕是冬眠醒来的过早了。
自从冰木离开凋木时,身后这两个差使就一直默默地跟随他,保护着他。进了凋木境内后天气就变得极冷,他们三个为了节省体力赶路,这几天一直没怎么说话。
七无城外的荒地,本来是很好的牧场预备地,本来它会成为最大最好的一片牧场,后来不知怎的成了冻土,现在又成了冰木脚下血腥的战场。
大风夹杂着无数雪花,在空中肆意地飞舞扭曲着,想吹什么就吹什么 。对于人来说,那雪花就像一片一片乱飞的刀片,但它刮到脸上的时候比被刀割还痛。
冰木用他冻得成了紫红色的双手拨开了一位凋木军使的双臂,那个男人安详地躺在这片冻土上,大雪已经快要把他的尸体埋没,他的双臂抱得紧紧的,里面是一块还没凉透的面团……
身后一个差使用最大的力气喊道:“二公子您看!”
冰木抬起头来,眯起眼睛往前看,无数具尸体在不远处叠加堆放着。走近看,尸体身上各种位置的伤口都结上了冰碴,偶尔少量流出的血浆也因为死伤过多冻结成了一片无尽的红色冰面。他看得出来,那躺在地上的大多数是凋木的军使,甚至有几个还很面熟。
冰木感觉心被揪成了混乱的一团,担忧的感觉瞬间浸染了冰木的全身,肌肤表面的寒冷刺痛早就变得麻木了。
不远处的凋木国军旗被人从中间砍了一刀,现在正半倒不倒的在大风里挣扎翻动着。
冰木小心翼翼的,不想踩到任何一具尸体,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直接把那旗子的上半段折下来。他把僵硬的手掌弯曲,直到把那半段旗杆紧紧握在手里。
冰木站在空无一人的七无城中心街道上,他的双手捧着一面斑驳的凋木国军旗。他的身上还穿着当初送冰白走的时候的衣服,那件淡黄色的外套不算很厚,在这样的温度下更显得微不足道。他的两个差使多次提出想把自己的衣服给冰木穿,遭到了男人的严辞拒绝。
男人们的身体本来硬朗,在这样的恶劣情境下也激发了些许潜能。最后那一段路,就被他们三个一步步地,坚持着生生蹭到了冰七无境的门口。不知道七无境的差使们开大门的时候,看到那样的冰木趴在门口心里是什么感受。
冰木感觉脑子都被冻麻了,最后神志不清了,竟然感觉身体有点发烫,还依稀地听见谁在耳边呼喊着谁的名字……
……
然而给他们开门的不是任何差使,而是那位凋木国的国君冰寻,是冰木的亲哥哥冰寻。
冰寻把一张厚厚的毯子裹在冰木身上,把他抱回去,这让他突然回想起小时候那一次,他把湿漉漉的小冰木从河流里救出来的时候……
冰寻想把弟弟手里的军旗取出来,尝试了一下 ,意料之中的拿不动,于是任由他攥着……
对冰寻来说,极度寒冷的天气,源头不知道在哪,也根本解决不了。虽说小冰白已经不在凋木了,但依然没有一点变化,反而变本加厉,他甚至来不及对弟弟愧疚,来不及去怀疑父亲的话,更来不及弄清弟弟的真正身世……
整个国家正处于瘫痪的状态,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就在现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不知道多少凋木的国民正在冻死,或者活活被饿死。
食物储存的确变得容易起来。可是,人们失去了食物来源,只能消耗之前攒下的陈米旧面。蔬菜之类的想都没人想,土地荒芜的连野草都不长,除非去最南边的小树林里,扒开厚厚的雪壳,挖土地里的埋着的草籽来吃。也许真的有人这么做了。
房间里被烘烤的温暖干燥,冰寻安置好冰木,给他洗了热水澡,又喂给了些汤药,他还没有醒过来。
冰木脸上的冻伤和城外那些国民身上的冻伤很像,紫红色的皮肤一块一块的,有的腐烂,有的结成小块,沟壑里渗出的组织液掺杂了尘土的颗粒,细菌一定在这温暖的地方嗅到了幸福的味道……
冰寻摸着弟弟的手,看着冰木身上的冻伤,突然一阵胸闷,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看向放置一旁的破败军旗,那是冰木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它带着灰尘和血迹,黄色的旗帜中央写着大大的“冰”字……
在冰木昏迷的时候,冰寻又召开了无数次的家族会议,在七无境的大殿内,大部分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沉默不言。
“他们每次只派一部分人来,冻伤了的,回去养伤,下一次就是另一部分,如此往复,冬家的损耗变得极低。”冰寻对着聚在一起的冰家各支大人们说。
“可冬文回哪来的时间把他们撤出凋木?”有人问道。
“冬家攻占的西部地区,几乎在一夜之间回暖了,”一位分管西部的冰家将使缓缓地说,“他们一直驻扎在凋木。”
所有人都沉默了,冰家人的恐惧此刻似乎汇聚到了一起,正在冰凉的地面上蒸腾着。
这是绝对的异象,这分明是天欲亡凋木……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咚,在呼啸的风中一下一下捶打着冰寻的心。
随着一阵轰隆声,厚重的大门被打开,刺骨的寒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那来的人打着寒颤,顺着风就溜了进来。
“国……国君!”来的人跑到冰家众人面前,气喘吁吁,面露惊恐,“那冬诟带人打到七无城了!”
众人沉默,周围死寂一般,能清楚的听见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已经到这一步了是么,就算灭国也要搏这一把吗?
有人瞬间提出了投降,很快被其他冰家人鄙夷的声音所压制。
冰家的精神永远不垮,即便是在这种时候,赌上凋木存亡的时候,也要守护自己心中的净土,不能向任何人承认这片土地不再属于冰家。简单来说,就是倔强,死硬……
“你们,谁随我抵御外敌?”冰寻看向一周的冰家族人,硬朗的声音此刻低沉有力。
所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答道:“我!”
冰家人齐心请战的庄严声音在殿内回响着,坚定且赤诚,却显得十分悲壮。
冰寻穿上白银制成的铠甲,铠甲表面光洁无比,没有一点磨损的痕迹。冰寻做国君这么多年,这件甲胄从未派上用场。
他俊郎的面容看起来轻松极了,活脱的像个少年,临行之前还亲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睡过的床。他前些日子派了一些人把她们俩个送到莲未国,那里是她的娘家,女子临走时的眼神冷漠而淡然,这让冰寻非常放心。
冬诟正指挥着秋以国的军使们拆毁七无城的外城墙,他们用尽各种方法破坏着凋木的古老建筑。
直到城门被从内打开,迎战的凋木军使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一个个英姿挺拔,双目有神。他们脸上的冻疮似乎成了神秘的标志,只限凋木国人所有……
风力这个时候朝向了一边,把秋以国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正在半空中骄傲的漂浮着;而凋木的军旗正以一个诡异的姿态围着旗杆打转,与空气斗智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