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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除了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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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七无城之外,凋木国其他的范围都已经逐渐回暖,有些人们开始带着一家子投靠西部的亲戚朋友。
两个披着斗篷的人影,一白一蓝,在一望无际的皑皑雪原上走着,那身披蓝袍的男人手牵着一匹黑色高头大马,白袍的男人佩带着一把通体玄色的剑。
两人一路从凉州城南下,一开始还可以一起骑骑马。一到了凋木的境内,遍地都是大雪凝成的冰或者厚厚的积雪,要么是怕马打滑,要么就是大雪能厚的淹没半个马腿。
阳光已经照射到凋木国的土地上了,冰白也不管那光芒会不会刺激眼睛,就一直盯着头顶那个大太阳看。
“你别看了。”凉景空说着用手去遮少年的眼睛。
冰白道:“好了,不看了,我太激动了。”
冰白看着凉景空,声音微颤,道:“这是我今年第一次在凋木国看见太阳!”少年的脸此刻诚挚无比。
凉景空和冰白一路上看见不少拖家带口赶路的人,只不过都与他俩的方向相反。截住个领头的男人一问,男人匆忙地说为了活命没办法,然后不再跟他们多说一句话,又哆哆嗦嗦上路了。
弄得凉景空一脸迷茫,不知所云。只有冰白神色凝重,他原以为整个凋木都在回暖,看来并不是这样啊。碰见了这么多西行的人,这些人明明是在逃难啊。
显然,冰白并没有注意到偶尔经过的秋以国军使。或者是见到了,也根本没意识到,这片土地或许不再属于凋木国了。可能因为他太熟悉凋木国了,仿佛凋木的一切能永恒一样。
凉景空道:“白白累了吧,上去!”
冰白三两下坐到了马鞍上,凉景空牵着绳子,两人继续上路。
经过了这几天的同行,冰白感觉凉景空这个人其实没那么讨厌,反而是一直在照顾自己。但这又不是像哥哥们对自己那种照顾,而是更贴心的那种,这感觉让冰白相当放心和舒适。
两人这么一直赶路,他们必须在今天的夜幕降临之前到达目的地。不然在这种寒冷的夜晚,就算是找到了旅馆,现在这时节也不一定接客的。
显而易见的,越接近七无城越冷,最后几乎到达了难以忍受的地步。还好他们带了很厚的衣服,还偶尔会抱在一起取暖,最后那几段路也显得步步艰难。冰白感觉自己的脚还是冻坏了,一直又疼又痒。
冰白有一次差点被什么东西。被景空扶住了。
“什么东西绊老子?”冰白蹲下去在雪里摸索着。突然,摸到了一片硬硬的的东西,那是有点类似于冻肉的手感。
“你快看这是什么?”冰白朝凉景空说道。
两人合力把雪地的东西掘出来,那东西死沉死沉的。
这是一具冻僵了的军使尸体,两人合力搬动的地方正是尸身的双腿。虽然冰白已经想到了这有可能是具尸体,但真正看见它的时候心里还是一惊,那血淋淋的伤口早已凝结,露出的皮肤都呈紫黑色。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人死之后的样子……
凉景空让他转过身去,然后自己默默地开始做些什么。过了一会,冰白转身再看,可怖的尸体已经不见,只剩一片苍白的雪堆,看来是这个崽种把它用雪埋起来了。
凉景空道:“快赶路吧,没事的。”说完抱了一下冰白。他们两人之间的拥抱已经成为日常动作,不仅不会让冰白有不适的感觉,而且会让他在那一刻感到安心。
冰白从那以后便知道,他们一路上踩到的很多异物其实都是尸体……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凉州境终于近在咫尺。
差使打开门的时候,看见来的人是冰白,一下子愣住了,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笑着欢迎他们。
冰白先是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马栓好,然后拉着凉景空就奔着七无大殿去。在准备去见冰白两个哥哥之前,凉景空先是用布遮上了脸,现在这个时候被认出来的确麻烦。
七无境里的雪很久没人打扫了,厚厚的堆积着,只清出了窄窄的一条供人行走。此刻这里一片死寂,看不见一个人,耳边唯一的声音就是呼啸的风声。
大殿里,异常阴冷幽暗,一个人都没有,没有点燃一盏炉火,往昔的辉煌再也看不到一点影子。冰白想起了上次自己在这的时候,冰木抱着他,他躺在长椅上差点睡着了。
“没事吧?”凉景空的手搭了一下冰白的肩膀。
“没,走吧。跟着我。”冰白说着轻拉了一下凉景空的衣袖,“来。”
容哥于是跟着冰白来到了一处僻静的住宅。两人左拐右拐走进了一道又一道门,终于看见了床榻上的那个男人。
“哥!”冰白喊道。
冰白一下子朝冰木扑过去: “你怎么了哥!”
冰白看着冰木,他的面色苍白,脸上有的皮肤变成一块块紫红斑块,脖子也苍白肿胀。他掀起冰木的被子,果然,他身上大片大片冻伤引起的水疱,有些破损了,有些没有……
冰白一下子心疼的想哭,这才几天没见啊!发生了什么啊,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你怎么,回来了。”冰木声音相当微弱,眼中反射着些许光芒。
“你怎么了,大哥呢?你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啊!”冰白感觉自己已经快崩溃了。
“含忠,我没用,没保护好大哥,还…还没找到大哥……”冰木颤颤巍巍地说着,眼泪从发肿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
似乎有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劈进了冰白的头颅,震碎了冰白的身体……
什么叫,没找到啊?为什么要找啊……
大哥自己回不来了么?
冰白心里差不多清楚了,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还是要问一句:“大哥他,去哪了?”
冰木沉默,眼泪一直往外流淌着。那个平日里坚强得像山一样的男人此时就那么在弟弟面前哭着。
冰白继续追问,声音颤抖着,带着哽咽,他还是要问一句:“去哪了?”
“大哥他,战死了……”冰木几乎失声,用虚弱的气息声说道:“尸首没找到,我……”
冰白想说点什么,但感觉自己的喉咙堵塞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大哥死了,二哥受了这么严重的冻伤。自己被丢在别的国家,费尽辛苦才刚刚回来。以为至少在家国危难的时候,自己能陪在家人们身边。然后最亲近的一位家人去世了,凋木也快走到末路了吗?
冰白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平日里最活跃的小少爷现在比谁都沉默。
冰木道:“你快走吧,回凉州,一定有人照顾你。”
冰白趴在床边喊道:“不走!”
“唉。”冰木叹了口气,微弱地道:“凋木如果真的毁了,只有你好好的,才能为大哥报仇,才对得起父亲,你知道吗……”
冰白趴在冰木床前,他没掉一滴眼泪,只是身体一直在发抖。但那是在斗篷下的微微颤抖,没人知道。
冰白走了,直直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凉景空一直在身后跟着他。
门一关,冰白一下子浑身瘫软,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多熟悉的地方,离开了这么久却没有一点灰尘,差使们应该经常打扫吧。
凉景空坐到地上,把冰白的身体抱起来,紧紧地揽在了怀里。
冰白一下子开始小声呜呜地哭,用呜咽的声音在说着什么话。瞬间之后又像失控了一样,突然大声痛苦的叫起来,越来越泣不成声,白眼球上暴起了一层层红血丝,嘴唇颤抖着却合不拢,摇头晃脑的像是遭遇了疯狂轰炸……
他还是个孩子,他怎么接受的了啊。
凉景空一直紧紧地抱住他,不停地为冰白擦去泪水。凉容现在多后悔自己做的决定啊,怎么还答应他回来呢。早知道这样,就算被他记恨一辈子,也非要把他留在凉州不可!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妥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