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

  •   谢昭的情况却有些不好。潭水冰寒如刀,周身肌肤如割,眉间更是锐痛不可抵挡。这是以前眉心受过重伤的缘故,不过也没有什么,只要狠下心,世上的任何苦痛也都要卖你几分面子的——说句老实话,左右不过是个死字罢了。自从谢昭想明白这个道理以后,她发现她要比在碧落殿时候能挨疼多了,有一次谢昭和人抢一只修行了一千七百年的黑狐妖的内丹,被金系的崆峒弟子用法器砍出三十多道伤口居然还没死。当然也是谢昭运气好,崆峒秋叶城最善用火器丰战没有来,否则谢昭身上肯定坑坑洼洼的见不得人啦。
      所以说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有了这些个江湖历练,谢昭才知道当年在碧落殿做弟子真不算是太糟糕。同门诸位才俊虽然偶尔也给她下个绊子,传个流言什么的,不过也不是本着要置人于死地的初衷,只是些恶劣的顽童本色罢了。至于大师兄王川之事,谢昭后来在人间行走,闲暇之时看了不少风月传奇才恍然大悟的,无论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还是日久生情,破镜重圆那都是主角才能享有的福分,生而为龙套的她的昔日所作所为无异于扑火的飞蛾。
      想着有的没的,谢昭渐渐陷入冥思,周匝的寒冷似乎感觉不到了,谢昭意识模糊中暗喜,要知道月华潭的水还真他妈的冷。

      脸上阵阵剧痛,谢昭睁眼,白花花的天光刺入眼帘,谢昭呻吟着闭上眼。“啪”的一声,又是一记热辣辣的耳光甩在脸上。谢昭连忙张眼,道:“醒啦,我已经醒啦!”
      姚采玉铁青的脸近在咫尺。谢昭眨着眼,发现自己已然躺在岸边草地上,笑了笑,道:“姚师兄起得真是早。”
      姚采玉额上青筋暴起,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昭道:“疯子!”言罢甩袖而去。
      谢昭勉力坐起来,只觉四肢百骸困顿之极,体内真气若断若续,有油尽灯枯之兆。知道昨夜在月华潭强用真气对消月华阴气伤了真元。若非姚采玉发现将她救出潭外,只怕她就要溺死在那一泓碧水之中了。不过……手指轻轻地按摸自己的脸,嘶,姚采玉这个混蛋,真好意思对女人下重手。
      招招手,让躲在一边窥视她的赫连白过来。赫连白已经化成人形,哭丧着脸蹭到谢昭身边。谢昭摸摸他额头,道:“还痒不痒?”
      赫连白摇摇头,抱住谢昭放声大哭:“谢昭,你不要死。”
      谢昭轻拍他后背,微笑:“放心,我不死。”

      昨夜下过几场细雨,放眼花林内残红褪尽,但枝叶青翠欲滴,充满了勃勃生机。谢昭跟在姚采玉身后出了山谷。
      谢昭道:“小白……这几日还要烦劳姚师兄照应一二。”多年以前姚采玉曾师从碧落殿长老雷音,是雷音的记名弟子,算起来谢昭和姚采玉也有点子渊源。
      姚采玉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谢昭停了一会儿,有些无话可说的尴尬。干咳了声,摸了摸发鬓——紧张的时候她总这么干,然后转身准备走掉,姚采玉突然在她身后道:“你以为,凭你那么点本事,能在沧海来去从容?”
      谢昭诧异地回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沧海?”
      沧海不是海,是东海深处的一个岛屿。且不说海上波涛诡谲,单说萦洄岛屿四周的三千弱水,鹅毛不浮,神仙难渡。只有疯子才会只手空拳地闯去沧海。
      姚采玉冷笑出声:“王川去了沧海,你难道不会巴巴地赶着去?”
      谢昭更加惊奇:“他也去沧海?为什么?”
      姚采玉却不说了,阴沉着脸道:“你一心要去死,我也不能净拦着,只是那姓赫连的小妖怪我却不会白吃白喝养着,我只等你三个月,三个月没有赶回来,直接把他扔出去。”不等谢昭回答,长袖一挥,几个起落,消失在花林深处。
      谢昭微微一笑,真是的,明明是句关心的话,为何到他嘴里就变了味道呢?不过,在这世上总算还有一个人肯关心她的生死呢!
      一路向东,步行约莫一个时辰。就可以看到人烟稠密的集镇,谢昭摸出钱袋清点银两。轻叹了一声,看来此次东海之行要一路吃生鱼片回来啦。转念一想,既然难免要吃生鱼的,多吃少吃也无甚分别,莫若出行之前好好吃一顿,好发个利市。
      ……
      由此可以解释为什么虽然谢昭经常接到赏金上千两的任务却依旧穷困潦倒,此人实在天生便是个败家子儿。
      流川居是此地最大的酒楼,也是最好的客栈。此时天色尚早,酒楼里没什么客人。谢昭在一楼大堂角落找到一张桌子,要了一坛流川居的招牌酒——醉长生,又点了几个下酒菜。胭脂红的酒浆盛在素白的细瓷小盏里,泛着暧昧的流光,谢昭笑了笑,一饮而尽。
      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娘单手支颐,一面拨弄算盘珠子,一面漫不经心地瞟几眼坐在角落里的谢昭。老板娘当垆卖酒好多年,见惯了南来北往的客,一双眼睛精乖得很。那后生容颜憔悴,衣衫落拓,右胳膊动作僵硬似乎受过伤,果然是落魄江湖的小人物,日头才刚出来呢,倒先喝上了,哪里有几分英雄少年的飞扬神采?撇撇嘴,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一片白色衣角突然闯入眼角,老板娘一阵眼热心跳,笑盈盈地抬起头来望着来人,道:“王公子远来幸苦,怎么不多歇歇起得这样早!”
      门口进来一群人,有男有女,当首一人麻衣如雪,风姿如玉。他闻言只是一笑,道:“多谢七娘关爱,我等有些事,行程要赶一赶。”
      老板娘听他称自己为“七娘”,心中畅美。从柜台后面出来,亲自延请他们一行人上了二楼雅座,一边一叠声地呼唤伴当奉上酒菜。
      谢昭站在柜台边看花蝴蝶一般翩翩上下的老板娘,一边对正在给她往葫芦里装酒的罗成
      赞道:“七娘果然老当益壮,瞧这小腰扭得,麻花似的。”话音未落,劈面砸来一件物事,谢昭伸手抄住,却是个乌沉沉紫檀木托盘,要是砸实在了能把人脸拍凹进去。
      七娘叉腰站在胡梯口冷笑:“小兔崽子,胆子倒是长肥了,敢调侃老娘!”
      谢昭微笑:“总算舍得理我啦?我都坐半天了,净拿白眼珠子看我。”
      七娘切了一声,袅袅地走下楼,伸手掠鬓,得意道:“这几日老娘艳福不浅,店里来来往往的尽是些俊俏儿郎,个个青眼有加,自然只剩下些白眼给你了。”拿过酒葫芦抛给她:“乘早赶路,休得在此磨机。”
      谢昭皱眉:“不是我说,今日这水里兑的酒却是少了些,从此便改了醉长生的名儿吧。”
      “切,前面青山绿更多,全云台县就属老娘店里的酒水最醇正。敢挑三拣四,下回别进这个门!”
      七娘往谢昭怀里扔了个包袱,推搡着赶她。谢昭笑着退出店外,抬头间正对上一双探究的眼睛。楼上雅座绣帘半卷,一个青年男子凭窗而立,看到谢昭抬头看到她,微微一笑,举杯致意。
      谢昭一怔,心想碧落殿一惯眼睛长在额头上,什么时候收了这等礼贤下士的青年才俊?也不多想,一路向码头走去。出海的都是大船,光船工水手就要三四十人,谢昭自然出不起钱租船出海。不过幸亏此地多有泛海做贸易的商贾,付几两船资搭个顺风船还是没有问题的。
      码头上人声鼎沸,港口停满了大小船只,谢昭游目四望,不久看到一艘大船,紫桅白帆,帆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段”字。连忙挤过去,那船极长,约有十丈,头低尾高,前宽后窄,状如海鹘,竟然是艘战船。有五六名青衣水手正有条不紊地往船上搬货物箱笼,一名穿靛青长衫的中年人站在船首,手里拿着簿册对着货物清点。
      谢昭上前作揖,高声道:“晚辈谢昭,敢问先生可是龙飞将军麾下?”
      那中年人闻声回首,一双眼睛灼灼如岩下电,令人不敢逼视,扫了谢昭一眼,道:“姑娘有何见教?”此人目光锐利,谢昭虽然男子打扮,却被一眼看破女子身份。谢昭也不在意,自包袱里取出一封书信呈给中年人,道:“晚辈谢昭,往晴川探亲,先生可否行个方便?”
      中年人看过信,又上下打量了谢昭一番,道:“原来是云老板的朋友,幸会幸会。”示意水手退在一边,让谢昭沿着跳板上船。
      流川居老板娘云七娘与谢昭算是相交颇深,半年前谢昭就盘算着出东海,托了云七娘打听,直到月前才得了准信。原本想早些到云台把赫连白安顿下来,不料碰到个纠缠不清的澹台子羽,到了云台已经是开船前夜,只得匆匆将赫连白托付给姚采玉。方才她交给中年人的信件便是云七娘所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