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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校园扫黄大队成立 我们那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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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届的初中生,正好赶上国家号召体育运动强身健体,体育成绩在中考成绩里面的比重一下增加了好多。我姐大我四岁,她上学那会儿,中考成绩里,体育就是做做样子,都不计入总分值。没想到轮到我们,规矩都变了。
初一下学期,体育课经常被占,初二的时候,就没人敢占用了。我们的体育老师,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反正长得一点也不像体育老师,长得像个数学老师似的,有点清秀有点黑有点单薄,戴副眼镜,总是笑呵呵的看着你。上体育课的时候,他总是戴一顶黑色帽子,时间久了,我们都叫他黑帽子,后来又渐渐谐音成“黑猫”,再后来又慢慢演变成“警长”,曾经一度搞得这位老师很郁闷,老是指着我们问:“你们的童年只看过这一部动画片吗”。
警长人特别好(不知道是不是我们那里民风比较淳朴,我觉得初中遇上过的所有老师都特别好),他上课不会老是让我们做一些很固定化的训练,总是训练10分钟,游戏20分钟这样,自由活动还有10分钟。这种散仙儿似的体育老师,全年级独一位,就是他。其实其他班的体育老师本来也散漫,但是政策一下来,就怂了,生怕自己的学生因为体育成绩没过中考线,那脸上就有点不好看了,所以上个体育课基本就是全部训练考试科目。
我们班跟其他班一起上课的时候,就总是惹来很多嫉妒的眼神。警长每次看到其他班体育老师紧张兮兮上课的样子,都会笑呵呵的看着,也不说话。看的那几位都慌了神,问他是不是自己教错动作了,他就哈哈笑起来:“你退化了,怎么变得跟个学生一样,都开始怀疑自己了?”往往这个时候,其他的体育老师开始佯装发怒,两边就开始闹起来了。两个班都开始跟着瞎起哄,喊加油,严肃的那位体育老师就喊起来“去练,再瞎起哄,翻倍!”一听这话,他们班抱怨声四起,“老师啊,我们才是你的力量源啊,怎么能赶我们走”、“老师啊,我们走了没人给你加油啊”,一下子各种声音响起。“滚滚滚,谁给你的脸,你不是我的力量源,你只会让我泄气,滚去练”。严肃老师一个严肃眼神上线,他的熊孩子们十秒钟内就都神仙归位,开始践行沉默是金的千古真理。
我们班也皮得很,趁机落井下石,朝他们班吐舌头、炫耀,各种幼稚,看到他们还想扭着脸继续看老师们的“决斗”,我们就故意人挤人围成一个圈,把两个老师圈在中间儿聊天,然后还大声喝彩,吊着别班的胃口,就是不让开,搞得严肃老师都开始哭笑不得。
期中考试前夕,警长上课的时候,突然提出要自由分组。当时男女分开,按照个头排队,再一排排面向体育老师站好,赵月就在我后面。一听分组,他一拍我肩膀,让我照顾照顾他。拍的有点重,手落下去的时候把我外套都扯下去了。我翻一个白眼给他,“男女分开的好吗?”,然后掐着他的胳膊就给甩后面去了。劲儿用的有点大,所以马上,他一嗓子就嚎起来了。
这个人真的从来不介意自己在什么场合,也不介意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为了焦点,甚至总是不惜一切制造机会去成为世界中心,真是令我害怕。他一嚎,我就赶紧低头,生怕老师以为我在做什么不好的小动作。果然,警长皱起眉头,眯着眼问他在发什么神经。他赶紧接上,“警...老师,那个我想问能不能跟女生组队?”警长一下笑了,“个子这么高,只要没女生嫌弃你,我不反对。”说完又朝向全班同学“快点动起来,4个人一组,自由组合,可以不分男女......”
“老师,这个队组了干啥?”从疼痛中清醒过来的赵月总是话很多。
“哎,临时抱佛脚,还能干啥。”说完这句,警长就踱到旁边去坐着了。
大家虽然好奇,但是行动起来并不慢,没一会儿组队就结束了。赵月本来一心想加入我们女生的队伍,心里算盘打得飞起,觉得女生队伍任务肯定轻松,一个队里就他一个男生我们也不会好意思让他干什么重活儿。可惜他的猪猪队友——萝卜,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非扯着不让他走。他气的不行,“干啥非拉着我,萝卜,萝卜,撒手,撒手”。萝卜才不管他是在生气还是干嘛,就是不松手,“同甘苦,共患难,就是现在了,你别想一个人躲清静,还有,不要学我说话”。萝卜其实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一激动起来,说话就喜欢一遍遍重复,我们曾经纠正过他好久,但是怎么也改不过来,就不了了之了。只是偶尔还是会学他讲讲话,他倒是也不介意。眼下,萝卜就是扯着赵月不松手,我一看这情形,偷乐了一下,转身就走。
赵月一急,猛地一拽我的衣服,差点把我掀翻,然后也扯着不松手。我彻底无语,真是太丢人了,我们三个站成一条线,就像三个上幼儿园的小孩儿一样,一个扯着一个,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要是以往,我肯定也是站在人群里大笑的人之一,可现在倒好,我换了位置,变成了那个被嘲笑的对象,真是太丢人了。我自认为我一直都要比同龄人成熟很多,所以这种情况下我就会特别难为情,一是这种行为实在太幼稚了,二是被一个男生扯着衣服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让我觉得特别尴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男生的脸皮总是那么厚,大家笑得开心并不能让他们俩觉得自己行为羞耻,反而助长了他们的气焰,我喊赵月松手,赵月就喊萝卜松手,总之谁也不松开,最后还是警长一句“不要胡闹了”解了围,让我脱离了这个被大家笑话的境地。
最后屈服的果然只有我,我还是和赵月一组,还有萝卜,还有萝卜的小跟班星星,还有班里四人成组以后刚好多出来的两个人,两个男生。
我的天爷啊,放过我吧。
我真的很怕跟不熟的人在一起,熟的人面前,我活泼的像个猴子,也从来不怕他们笑话我。不熟,我就不怎么敢说话,而且总是带着一种会不会哪里没有做好,会不会让别人嫌弃,会不会惹人笑话的心态去接触。搞得大家都以为我是特别腼腆乖巧的人,我又不敢把这个人设一下子推翻,只好拘拘谨谨的过这一辈子。之所以跟赵月能玩到一起,是因为这个人荤素不忌,而且过于主动,才不管你是什么腼腆不腼腆,反正就天天在你眼前跟你嘻嘻哈哈的,让你装都装不下去,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同流合污。
现在分的组里,其实我真正算熟的只有赵月。萝卜这个人是很有意思,算是我们班里的一个活宝,特别搞笑,但我跟他平常根本没说过几句话。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学渣,而且是初二整个年级说的上话的大哥大,对的,就跟之前车棚里嘲笑我的大姐大是一种性质的。虽然他平时看起来也是整天嘻嘻哈哈的,刚好跟赵月这种人一丘之貉,天天想着法儿的卖蠢逗大家开心,但是打起人来也凶的很,有幸见过一次,所以对这种人,我心里是有点怕的。我向本来打算跟我一起组队的前前任同桌小苗抛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小苗看看我组队的阵容,无奈的摇摇头,乖巧的闭上了嘴巴。“我......”,看着赵月和萝卜闹来闹去,再看看剩下的我并不怎么熟的人,我嘴角轻轻一咧,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也乖巧的闭上了嘴巴。
欲哭无泪啊。
警长组队的目的确实是为了临时抱佛脚。晚自习之前的时间特别宽松,警长把我们叫到操场上,用20分钟的时间给我们做训练。分组只是为了好监督,时间本来就短,分组练习起来效率会高一些。只是别人都是一小队人,或蹲或站或围成一圈,特别和谐,只有我屁股后面一条特别长的尾巴,再加上两个话痨,我们这一队训练起来特别搞笑,但是也很费劲。不过好在,都不是难相处的人,被赵月带着,我在萝卜、星星这些人面前也慢慢放松了一些。
赵月还挺喜欢这个训练环节的,因为训练并不是很严厉,而且每次训练完,他都会去厕所里抽烟,万一耽误了晚自习上课,他就直接说是因为训练晚了。这个借口百试百灵,所以他乐得不行,直到有一天,——
“报告!”
“滚进来!”,班主任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问他,“干嘛去了?”
“体育老师训练晚了!他留我单独练习。”赵月无辜的看着班主任,平静的回答着。
“是吗?”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第一排的座位上站起来,幽幽的好奇道,“我怎么不知道我给你单独训练了?”正是警长,原来他就坐在教室里,等赵月回来。
赵月一下子愣了,可是脸皮厚不是一日之功,他还想搏一把,“老师,你忘了?你让我把垫子送到器材室里,然后让我们课余自由练习,我跟我们组的人就在那边趁热打铁练了一会,太认真了,就没听见上课铃响。”
“干啥啥不会,让我背锅,你倒是在行。”警长站起来往外走,“老张(我们班主任),这话我没说过,你爱咋整咋整,打死也行。”说完,笑呵呵的出去了。
班主任瞬间把脸扭向我,“张不存,他是在器材室练习吗?”
“啊,我练了一下,就出来了,我也在的当时,但我回来的早,后面就不知道了”,不卖友,但是也坚决不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是我这种老好人的第一原则。
“谁也帮你兜不住,赵月,你姨妈点的你。”班主任又扭过去看着赵月,“写了课自己去找你姨妈去,她比我严厉,她动手,我就不上了。”
赵月一下子变得很沮丧。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赵月姨妈总听说赵月被单独留下来训练,她还以为是警长因为她的关系所以对赵月多多关照,就去警长那里表示感谢。这通感谢让警长摸不着头脑,两下一对质,才知道应该是赵月作妖作死,所以晚自习第一节课,警长就来教室里等人了。
赵月慢慢的走回自己座位,萝卜第一个忍不住偷笑起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笑什么笑,这有啥。”赵月不满的瞪着萝卜小声的说。“哈哈,月儿,你这可不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你这是活该,哪有天天拎着这一个理由用的,你这是纸包火,早晚露馅儿的事儿”,“起开,老子烦你”,“天天逮着一只羊薅羊毛,你是真的不冤啊”。
第二天早上上早读的时候,赵月顶着两个熊猫眼就进来了,看来皮肤白也有白的不好,脸色暗淡一眼就看出来。星星第一个看见赵月这幅丧气的样子,问他,“诶,你昨天到几点?”一边说一边喊萝卜,萝卜一看见就更忍不住了。“你昨天晚上被罚到几点?”“三点。”哈哈哈哈,班里一阵笑声瞬间起来,我也止不住偷乐起来。
到了晚上训练的时候,赵月慢吞吞的练习警长教的动作,一点精神都没有,萝卜跟星星一直在笑他,也没好好练,其他人则懒懒的,一边聊天一遍慢慢练习。我们组人多,一个赵月没精神,本来应该不怎么显眼,结果大家都被他带跑偏了,我们组最后真的被点名留下来,要求做合格再走。我瞪了赵月一眼,赵月就好像刚吃完十条士力架,一下子来劲了。
“老师,你留下我们做练习,万一班主任又来找我的事,怎么办?”
“不知道,别问我,赶紧去练。”警长去收拾器材。
赵月一把拉住我,“不存,过来过来,你跟我来。”
“干嘛!”
“你过来啊,你吼什么,你凶我?!”
“不是,没有没有,你到底要干啥?”
“待会我们去上个厕所,你跟我们一起好不好?”
我陷入一片慌乱。星星有点听不下去这神奇的对话,直接问赵月,“赵月,你有毛病吧?”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在外面等我们。”
“你上厕所,让不存等你?”萝卜叫几天叫顺口了,也直接喊我不存。
赵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萝卜,“傻蛋,天赐的良机啊,你不能好好珍惜吗?”说完,赵月伸到裤兜里,隐隐约约露出一个烟盒的形状来,另外两个“傻蛋”,对视一眼,立即会意。原来赵月打的这个主意,反正警长都留我们单独训练了,这下就算迟到,也有的理由说。
“哪儿来的,我们的都叫那谁没收了吗?你怎么还有?!你藏在哪里的?”
受到追捧,赵月眼睛一下眯起来,装腔作势的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受教受教,厉害厉害。”
萝卜和星星一下醍醐灌顶的样子,拉出了我的好奇心,我问赵月到底是藏哪里的。结果三个人都是一副奸臣贼子我就是不说的笑容,我瞬间失去了继续问下去的动力。这种如同复刻的夸张的三脸谄笑,我实在是有点受不住。赵月拉住想走的我,一挑眉毛,“难道你的诗人只有罚我抄写这一个功能吗?”“诗人帮你藏烟?!”,一瞬间的震惊,让我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夸张起来,但是马上我又意识到不对,“不是,是你在诗人那里藏烟?!”。
“我姨妈还以为这烟是我姨夫的,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把小聪明都用在这上面,这有什么可炫耀的”,我话没说完就跑,这仨货以为我没看见他们互相递眼神儿,可惜了我视力一直5.2。但是我也忽略了这三个人配合默契的可怕程度,我一跑,赵月就用力薅住了我衣服,另一只手拦着我胳膊一把给扯回来,然后拽着我就向操场厕所那边走去,我刚挣扎了一下,萝卜一下架住我胳膊,星星在后面往前使劲推我。我几乎是被架着走到了男厕所旁边,满头的黑线,真的太丢人了。
“等等,要是张不存跑回教室咋办,那我们不就露馅儿了?”星星看着瘦小单纯,实则心思细腻,他顶着一张稚嫩的脸问赵月该咋办。
“嗯,等我一下。”赵月因为这一个问题,都快进厕所了,又折回来盯住我。
“一片花生糖”,
“一袋花生糖”,
“成交。”
萝卜和星星看着这莫名其妙的成交画面,顿时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不可思议。星星跳过赵月问我:“所以年纪前三原来这么好摆平的?”赵月毫不避讳的说,“本来我以为要两袋花生糖才摆的平,没办法,个人魅力太大了,哈哈”。星星一脸无奈的看着我,笑了。萝卜毫不在意的推着两人迅速走进了厕所里。
本来做好了要在男厕所旁边被围观很久的我,打算他们一进去,我就偷偷到别的地方等,结果我刚要走,那仨就灰溜溜的从厕所出来了。这才一分钟不到,烟就抽完了?我奇怪的问他们:“烟掉厕所里了?”。刚说完,我们校长就跟在他们身后,从厕所里出来了。我真是恨不得给我嘴巴缝上几针,怎么就那么多嘴几句?!
“你也知道他们来抽烟的?”“......嗯。”我最终选择了实话实说。
“你们几个小崽子,还敢带坏我的好学生?!张不存要是被你们带坏了,我要你们拿头来抵!把烟拿出来......”校长一顿熊,最后三个人结结实实的挨了几脚,然后还被勒令自己去教务处“领赏”。
校长一走,三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开始唉声叹气。我有点不好意思,一是因为我说了实话,二是因为校长这样拉着我踩他们,让我觉得更加歉疚。于是我跟赵月道歉,“对不起啊,要是我不说实话,有点害怕。”。
萝卜第一个安慰我,“没事,怪赵月这个熊逼,还没进去就先掏烟,藏都没来得及藏,应该早就被老李(就是校长)看到了,”“啊,我怎么能想到这个老李就在里面啊,啊啊啊,真是天要灭我!哼,”赵月做出一副仰天长啸的样子来,傻乎乎的,星星拍拍他的肩膀,“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算了算了”。我不说话了,于是三个人又陷入低沉的情绪里。“要不然回去训练吧。”我喊他们回队伍那边。大家这才往队伍那边走。
当下,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轻薄的夜色刚好能看到人的轮廓,晚风捎带着一丝暖意,就像微醺的酒气,吹得人舒舒服服的。我们四个人耷拉着脸往回走,看着这越来越沉静的靛蓝的天空,心里却变得轻松起来,少年的心根本藏不住这些不愉快,一阵清风,就什么都不见了。我的杂草一样的头发也被风吹的东倒西歪,一会儿扑到我嘴里,一会儿扑到我鼻子里,我不停的往两边扒拉我长不长短不短的碎头发,赵月扭过脸看着我扒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照过来,我感觉气氛变得有点暧昧,但我仅仅能看清他的轮廓,看不清他脸上有什么情绪,只是他一直盯着我,我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开始膨胀起来。
突然,他手抬起来,向我的头发伸过来。我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心跳顿时慢了半拍,眼睛里看到他手的动作都变成了慢镜头,他是想要帮我拢头发吗?
“不能回班上课,”他抬起手,指向我后面一块黑黑的角落里,“警长留咱们单独训练了,不能浪费这么好的逃课机会。”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萝卜和星星看的一脸懵逼。赵月一脸坏笑的盯着萝卜:“那里,有人在谈恋爱”。两个人简直有种天生的默契,或者说都坏到一块儿去了更合适,一拍即合,又是拍手,又是一脸□□,真是怕坏字儿没写在脸上。
“我宣布,二中精英扫黄大队今日起,正式成立了!”一扫之前的沮丧,赵月满脸兴奋的喊起来,随即看到我低着头,就使劲拍了下我的头,但这丫手劲太大了,让我差点跪在地上,我心里那些暧昧的小心思顿时灰飞烟灭,“不存,你害羞什么,离这么远,你能看见什么?!人家连手都没拉,你有啥不好意思看的。”
“你推一个女生,这么大手劲儿?”星星拉了我一把衣服,我才没真的跪地上。“糙汉一个,没事,”赵月使了个小眼神儿,星星瞬间就释怀了,于是他们三个人偷偷摸摸的向“有人在谈恋爱”的那块黑黝黝的地方走过去,只留我一个人待在原地。
我咽下刚刚因为紧张没来得及咽下的口水,心里恨恨的想道,有没有人来,快帮我打死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