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吃一颗荔枝

8、第 8 章

　　那双眼，沉静，平淡，犹如幽谷。深沉得紧，让人一瞧，顿时便失了所有知觉。仿佛就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守在窗前的斯怀沙最开始听不到矮小男人的话痨念叨还觉得满意舒坦些，可时间稍稍长了点之后，他忽然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喂，你怎么回事？一会儿话多个不停，一会儿又不说话了。”斯怀沙没有回头，他仍紧盯着窗外，在等上层的人。

　　今天这交易是否能促成，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干，全都要听那人的意思。所以他不得不上心。

　　至于那个矮小男人，虽是同伙，但也是个蠢货。终归到底，一切还是得靠自己。

　　“喂，怎么不说话?”

　　先前嫌弃对方啰嗦，这会儿又觉得不习惯。

　　斯怀沙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听到矮小男人的回应。却隐隐约约地好像听见了口水吞咽的细小声音。

　　他不满皱眉的同时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结果刹那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同伙，那个本该昏迷的孩子此刻已经起身，正无声地站在自己的身后，双眸闪出诡异的亮光，于昏暗之中，如同鬼魅。

　　“你！你！”被吓到的斯怀沙心脏狠狠地一抽。他下意识地要朝后退一退。但身后已经是坚硬的墙壁。

　　小引只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条猩红的舌头和两颗小虎牙。

　　隐约之间，似乎瞧见他的舌尖上好像有一片红色的肉块，从舌端至口齿间扩散，霎时鲜红遍染。

　　然而，他还在喊：“好饿啊……”

　　斯怀沙就看到眼前的孩子轻轻歪了下头，尔后将一只手指含在口中。他注意到，对方的那根手指上有一种奇怪的图案。

　　是发亮的黑色，像是活物，在不停地扭动着身子。而小引的那种眼神，根本就是野兽盯上猎物时的兴奋和激动。

　　斯怀沙一见，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响，根本就不用想那个矮小同伙的下场了，不详的预感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他想逃命。

　　只见斯怀沙单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半天，终于摸到一支木棍。

　　不顾三七二十一，他动作迅猛地捡起木棍就往眼前孩子的脸上砸去，尔后一见有破绽，便赶紧起身就跑。

　　小引完美地躲了过去。然后瞅准时机，直接扑了过去——他是不会放过斯怀沙的。

　　这孩子虽然平日里看着瘦弱，做不了重活，但是现在却好像突然力大无穷了一样，竟然随随便便地就抓住了身为成年男子的斯怀沙，还将他紧紧地扣在了自己的面前。

　　轻敌的下场就是被一个孩子以最屈辱的姿势将头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斯怀沙挣扎着想要喊叫出声。但是才刚叫一个字，他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想起来，不能叫。

　　一旦叫了就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始终认为自己可以制服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但是在经历过明明几次反抗又被狠狠地碾压回去之后，斯怀沙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孩子不简单。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恐惧之下他哆嗦着低吼一句。

　　小引脚踩他的后背，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重复道，“我好饿啊……”

　　傻子也听出来这句话直白的森冷和明晃晃的贪欲。

　　斯怀沙只求事实别真的像自己所想一样。结果，眼前这孩子还真是个吃人的怪物。

　　眼见这孩子拎起自己的头，用那只有着古怪图案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额角的红名，刹那间，一股急促又强劲的电流贯穿自己整个大脑。

　　没过几秒，斯怀沙便觉得自己的精神好像和□□分离了一般。他甚至思维清晰地察觉到额角处的红名如同一缕连接大脑神经的线条，被一点一点地抽离。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名字被眼前这个叫做小引的小男孩在指尖轻捻，好像是可口的丝糖，被塞进小巧的嘴巴里，优雅又生猛地咀嚼。

　　这一刻，斯怀沙疯了。

　　尔后不足三秒，他的双眸彻底失神。小引只单手轻轻一松，他整个身子便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死了。

　　死透了。

　　瞧着破屋内两具尸体，小引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干瘦的小脸上反而露出了餍足的小表情。看起来，似乎很满意今天晚上的加餐。

　　“好好吃……”他闭上眼，回味似的咂了咂嘴巴。

　　接着，又睁开眼，眸中全是渴望和空虚。

　　失去名字的两个人是死透了，但很快还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醒来”。不过，小引却不会管这些。

　　他现在只觉得委屈又寂寞，“还不够……只有这些的话，还不够。”

　　是的，他还没有吃饱。

　　才两个红名，顶多算个餐前甜点。但好歹吃了些。对自己，对妹妹都是一件好事。

　　稍稍填了点肚子，又意识到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免费食物送上门之后，小引便微微低下头来，乖巧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准备买水的骨币还在。

　　“太好了……”他舒了一口气。

　　尔后，小引拍了拍口袋，又四周张望了一下，在角落处瞧见自己背在身后的大水桶之后，他“哒哒哒”地跑过去，弯腰，捡起，背上。动作一气呵成。

　　再后来，他推开破屋的门，站在门口茫然地四处张望几下之后，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一条路，又开始蹦跶蹦跶地朝着水铺的方位跑过去。

　　小引不但不是路痴，而且认路本事颇高。

　　没过多久，他左绕右绕的，便成功绕回了原路，并且顺利地到达了供货生活用水的大水铺。

　　“婆婆，请给我一桶水。”礼貌地交了钱，装满水。瘦瘦小小的小引在收到满满一桶水之后，便愣是背起这么一大桶，打算原路返回。

　　在回去的路上，他依旧保持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和懵懂无知的眼神，还时不时地哼出一段旋律。看样子，心情好得很。

　　然而在即将走到楼层之间的直升直升梯前时，他忽然脚步一顿。且双眸虚幻，好像是突然打起了瞌睡。

　　这一停顿，便足足有了十几秒。

　　接着，便见他低下头来，双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瘪的肚皮，呢喃自语道，“之前那两个人好像说了什么……是在说什么呐？唔，好像是……要七个孩子?”

　　歪着头，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尔后，小引又回头望了一眼：近乎乌黑一片。

　　底层十二楼已经很接近地底了，这里又脏又乱又破又臭又黑，一向都是那些病情最严重，或者是交不起住金的那些人的聚居地。

　　同样是可怜的感染者，本不应分个等级高低，但是时间长了，即便最先没有规定，最后还是会自然而然地衍生规矩。可悲又可恨。

　　小引从未接触过这些，自然拿不出什么悲悯天人的情感，他只看着身后的黑暗，一双明亮的眸子始终清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至很久很久之后，他轻轻地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那就明天再来看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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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天，骨塔甚是不太平。尤其是底层。听说先后丢了九个孩子，又有几个感染者相继死去，搞得人心惶惶的。

　　原本感染者因为自己的名字自然消失而死亡并不是什么怪事，但是不知为什么，最近竟然开始流传起一个奇怪的谣言，说凡是名字是故意被消除之人，会在死后再次“醒来”，成为凶残无人性的夜鬼。

　　虽然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毕竟哪里真的会有什么奇怪的人有什么厉害的力量能够剥夺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夜鬼也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骨塔里的。

　　这座塔池外壁设有对夜鬼杀伤力极大的密网，塔内还定时进行清理，这种生物根本无法存活。

　　不过，骨塔底层不太平的事情倒是真的。一是因为药剂的发放和领取，二是莫名失踪的孩子。

　　来这里的人都是拼了命想要活下去的，所以他们对于药剂关心的程度远比失踪孩子事件要深得多。

　　起先小引还挺关注这事儿。因为
　　他后来回去过那个小屋里，但是并没有看到斯怀沙和那个矮小男人的尸体当时他有点小慌，担心自己一时的口舌之欲会引来麻烦。

　　但是一连几天都不见有什么动静，小引也就渐渐地放下了心来。

　　虽然还没搞懂自己是怎么成功进食的，但肚子饱饱，心情好好。现在的生活也让他很满意。

　　当然，最让小引开心的是，妹妹也醒了。就是妹妹好像有些残缺——她的眼睛看不见，也睁不开。而且也和最初的自己一样，不太会讲话。

　　不过没关系，小引知道只要也让妹妹填饱肚子，她很快也能和自己一样可以看见东西，和别人交流。

　　大概是因为妹妹醒来了，也是为了今后在骨塔能够生活下去，小引忽然自告奋勇，说是也想要出去赚骨币回来养家。

　　非柏下意识地想要阻止，清川怪老头却很赞同，后又问他打算做点什么。

　　小引如实回答，说是要去帮忙卖水，从底层十二楼搬水上来，然后一一给上层的住户小份额送水。

　　不得不说这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并不是轻松的活儿，且不论从下层搬水上来有多累，还要挨家挨户去送，怕是会更累。

　　最主要的是下层总有孩子失踪，非柏心里担心，便不愿意让他去。

　　但小引十分坚持。

　　最终一番商量，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开始了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