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吃一颗荔枝

5、第 5 章

　　她心中更加担忧：不知道这孩子在初次感染却没有药剂物的境况中，要如何在这漫天黄沙之中撑下去。

　　正忧心之际，忽然听见小引在问，“我们…去…哪儿？”

　　非柏听懂他的疑问，回答道，“一个可以让我们活下去的地方。”

　　外面号角声已经吹响了，这意味着赶路的时间到了。

　　非柏顾不得解释多少，急急忙忙地起身，和清川怪老头一起开始沉默地将破烂帐篷拆掉并打包。

　　而只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答案的小引并不满足，他还想要知道得更多。

　　只是那两人都在忙，他知道现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更何况自己现在是个刚被捡回来的孩子，需要保持自己怯弱的模样才不至于引起过多的怀疑。

　　非柏和清川的手脚麻利得很。号角声一共吹了三声。三声过后不足半分，原本还支在头顶的帐篷就被重新打包成一组行囊。

　　从帐顶被拆掉的那一瞬间，小引就下意识地抬了头，视线分明地瞧见了先前从未见过的天空。

　　虽然不够澄澈，却有着光和风，以及……满天的黄沙。

　　在地底下生活得太久，他又从未见过这样的天，这会儿见了，哪怕是阴沉的天，没有一丝云，却也只觉得神奇又美好。

　　“小引，我们得要走了。”

　　他还在发呆似的瞧着头顶的天。这会儿被非柏突然叫了名字，忽然十分敏感地抖了一下身子。

　　他转头过去，与对方对视一眼。

　　这时他才发现，周围那个不算大的帐篷已经被完全拆掉并打包成了一个行囊，正被清川怪老头背在身后。

　　除了那床被垫在小引兄妹身下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身上的毛毯子。

　　小引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周围的人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穿着破烂的衣服，在收拾着破烂一般的行囊，然后沉默地将行囊一一背在身后，自发地组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现在，要出发了。

　　小引连忙起身，想要把昏迷的妹妹背起来，就像之前他们从地底世界逃出来时一样。

　　但是彼此的长发均拖在黄沙褐土之上，一下子成了绊脚的绳，还没等他直起腰来，就整个扑在了地上。

　　非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小引，尔后又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说道，“我来背妹妹吧。”

　　小引看了看她纤瘦的背，眼眸之中有淡淡疑色。但很快他掩去了眼中外露的情绪，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然后郑重地将妹妹交到了非柏的背上。

　　“谢谢你。”小引又重复了一声。

　　非柏笑了笑，“这没什么的。”

　　一旁的清川怪老头将刚刚全过程都尽收眼底，末了，他冷哼一声，“这头发，碍事得很。”

　　确实很碍事。小引也这么觉得。只不过现在时间匆忙，没时间处理。

　　“走吧。”清川怪老头背着大行囊率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非柏背着昏睡的引紧跟上，小引理了理头发，也跟了上去。

　　饿了许久的小引体力并不佳。全都靠着刚刚偷偷馋了一下非柏额角的红“名”才勉强恢复了走路的力气。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程中坚持多久，只想着得赶快找些食物来果腹才行。但是眼看这周围黄茫茫一片，哪里会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其实，最好的食物是眼前那些香喷喷的红名。可是现在动手显然不是好时机。毕竟自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妹妹又在昏睡当中，明目张胆的动手只会给自己招惹麻烦。还是得在隐蔽处进食才可。

　　但看这曝晒在黄沙之中的队伍，哪里像是会有隐秘的时候。

　　众目睽睽之下，不明这支队伍目的的小引实在不能够轻举妄动。

　　——啊，好饿。

　　明明心中已经因饿而暴躁不已，偏偏面上却不得显露。

　　小引知道那个叫清川的怪老头眼睛毒辣得很，惹不得。尤其在妹妹没有醒来之前，没有自保能力的他必须要依靠他人先活着。

　　这个叫非柏的，就是个很好的人选。

　　想着，小引抬头看了看非柏的脸，以及她额角的红“名”。

　　察觉到小引的视线，非柏扭过头来对她微笑了一下，“怎么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好像是在避免什么。

　　小引想了想，决定再重复一下自己的问题，“我们…去…哪儿？”

　　非柏显然没想到这孩子到现在都不明白此行究竟是去哪儿，这明明是世界上最普通不过的常识了。可眼前这孩子却犹如白纸一张，竟有许多不懂。

　　虽然吃惊疑惑，不过非柏还是耐心地解释了这场旅途的最终目的及意义。

　　原来，这是一场通往传说中唯一能够被救赎的地方——骨塔的旅程。

　　世界原本安宁和平，却因为一场祸乱而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随后，一种怪物出现了——全身漆黑，且形状各异不定，大嘴獠牙，没有鼻息，原属眼眸之处有一对猩红色的圆球，似是眼珠。

　　没人清楚这怪物究竟从何出现，如何繁衍，有何目的。只知这怪物没有思想，残忍无情，喜噬人肉。且人们把它们叫做“夜鬼”。

　　夜鬼自身带着奇怪的传染病毒。一旦被夜鬼咬中，便会感染病毒，随即独属于个人的名字会直接不受控制地以文字的形式浮现在身体某处，并且从正常的黑色变成赤红色，尔后逐渐成透明色。

　　待名字彻底消失不见的时候，也就意味着这个感染病毒的人将会痛苦死去。

　　夜鬼的出现使得人人自危。幸好，这样的怪物并非无法消灭。以洛城闫氏牵头，组织起了一个名为“除灵师”的公会，是专门来对付夜鬼的。

　　可四处游荡的夜鬼几乎到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村民也到处都是。于是病毒蔓延，感染者几乎数不胜数。

　　所以仅凭将夜鬼拔除是远远不够的。后来为了自救，被感染者中竟有一人研制出来了一种药剂，可以压制体内病毒和红名透明化的速度。

　　不过会有极强的副作用——间歇性失忆。虽然延长了寿命，却忘记了自己是谁，或是忘记了周围的人，并且无法进行回忆。

　　如此，服用这样药剂的患者和普通的感染者又有何区别。

　　好在后来，终于又有人在这种药剂的基础上成功研制出了既能压制病毒且又能够抵消副作用的药物。

　　药物弥足珍贵，一下子成了感染者哄抢的对象，甚至差点成了权贵者的垄断品。

　　若不是洛城闫氏插手，这样的药剂果真就只能以高昂的价格出现在各种高档场所了。

　　为了能让大多数感染者得到救治，在洛城闫氏的支持下，一位以慈善自居的贵族开设了药剂的定期免费发放和正常价格贩卖。

　　一开始是简单的搭棚营业，发展到后来变成正规的医疗机构。

　　再之后，便是到了骨塔。

　　骨塔原是早就存在的地名，同时也是一幢堪比城市的宏伟建筑。

　　只不过祸乱战争之前，这里曾是一座监狱。

　　也不知这位贵族是怎么想的，竟一边以低价出售救命的药剂，一边却用着曾经囚禁犯人的城塔来安置感染者。

　　前后矛盾，宛如讽刺。

　　世人虽然心中膈应，但最终还是因那救命的药剂试图无视骨塔曾为监狱的事实。

　　再加上时间久了，这件事情逐渐被人淡忘。只留下过度美化的形容——骨塔，唯一一个能使世人得到救赎的地方。

　　听到这样的形容语句，小引顿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直觉告诉他，那个地方有着自己必须要拿到的东西存在。如此一来，他便成了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更加急切去往那儿的人。

　　不过，这一路上显然不太平。

　　原本应该是躲避黄沙的时间段却被领路人拒绝，要求现在就赶路，这让队伍里绝大多数人都感到不舒服。

　　黄沙来临的时候有多可怕他们都见识过，此刻要他们顶着风沙赶路，自然是反抗的情绪多一些。

　　只是，他们不敢明着忤逆壶山。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沉，天际边上逐渐出现一片浑浊之色，众人不免胆战心惊起来。

　　可队伍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不少人已经因为恐惧而开始不配合，甚至是抱怨。

　　但壶山统统都充耳不闻。

　　小引见过壶山，虽然这个人残暴又小气，但却不至于是个头脑发热的蠢家伙。他要众人顶着风沙赶路显然是有原因。只是不知这原因究竟是什么。

　　当然，猜测事情没有那么表面的人不止小引一个。

　　那个叫做清川的怪老头表现出来的镇定自若让人不免在意。

　　直至后来队伍渐渐停下，有人从头至尾塞过来一面麻布口罩，一根粗壮长绳的时候，和别人不同的是，清川的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和疑惑，好像早就料到了事情的发展。

　　小引好像天生就没有害怕的情绪似的，感知不到别人的畏惧和慌乱，于是他就观察并模仿别人的表情。

　　可是身边的清川怪老头实在是太奇怪了，弄得他在不知不觉中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怪老头的身上，完全忘了自己应该露出什么的表情才不至于显得怪异。

　　然后，他就被清川怪老头狠狠地瞪了一眼。

　　小引觉得自己有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