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缚》灼

4、第 4 章 催吐很顺利

　　催吐很顺利。胡小夏几乎不碰酒，她很讨厌酒精这种明明有害却容易让人沉迷的东西，后来入了职场总有场合免不得喝酒，渐渐的，催吐技巧也就越发熟练。
　　她清醒了几分，心里觉得好笑，有些事情明明就早就该结束了，他和她又是那种通透的性子，怎么会执着不放。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微乱，眼神焕散，像个自甘颓废的失败者。她嘴角扯了扯，做了个惯常自然的笑。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周可。
　　周可倚在一侧，手里点着根烟，缭绕的烟雾缠着她清冷的眉眼，凝出几丝高傲。她看着镜子里的胡小夏，不知道看了多久。
　　胡小夏垂眸，转身。
　　胡小夏和周可向来没有什么交集，更算不得什么朋友。这次更像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一个虚扶着洗手台，掺着倦意；一个倚在墙边，沁着妖冶。
　　半晌，胡小夏略带迟疑地开口，“你，抽烟？”
　　周可鼻尖溢出丝轻笑，把烟慢慢碾灭，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怎么？你怕呛？”
　　像是尊重，也像极了嘲讽。
　　胡小夏有意回避，轻声开口，“我先回去了。”
　　她们两个从来都不是一类人，也不喜伪作出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她一向循规蹈矩，对周可这样随心而动的人向来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胡小夏，”周可突然叫住她。
　　她一回头，只看到周可双手环臂，露在外面的手指纤细白嫩，面无表情地对她说，“陆溪有女朋友了，你知道吧？”
　　胡小夏轻晃了一下，还带着酒气。而后，迷茫道，“嗯？”
　　周可眼神似海水般凝静，重复道，“陆溪有女朋友了。”
　　胡小夏不是没有听见，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到底什么样的反应才算是正常。
　　“嗯，挺好的……”
　　周可笑了，仿佛那句话取悦到了她。她有着良好的习惯，即使是酒后的笑也带着克制，“胡小夏，你是在装傻吗？”
　　胡小夏有些头疼，许是醉的吧，她想，周可也醉了。
　　胡小夏敷衍了几句，仓皇逃了出来。
　　*
　　回去之后，陆溪还倚在门上。
　　走廊一侧是巨大的玻璃，影影绰绰映出又一个过道，又一排灯光，又一个陆溪。他和那个陆溪都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仿佛在对她说，我在等你。
　　屋子里唱歌跑调的声音传来，嘶哑又张狂，伴随着其他人的轰闹声。嘈杂的环境中，偏偏这一处跟他是静的，静的仿佛时间可以停止，可以让她回忆，可以让她完成十六岁时想也不敢想的梦。
　　胡小夏站在原地，迈不动腿。
　　她今天化了很精致的妆，黑色的瓷砖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出粼粼的花纹，像晶莹的雪花，她踩在上面，即使没有那身高中时期的校服，却还是带着曾经的稚感，不知所措地望过来。
　　陆溪的声音里含了几分暗哑，“胡小夏，你是要我过去找你吗？”
　　他在等她。
　　她愣了两秒，颠颠地走过去，“那我们进去吧。”
　　陆溪看着胡小夏重新清亮起来的眸子，收敛了状若轻松的模样，声音微沉，“你刚刚吐了？”
　　“嗯。”
　　陆溪听着胡小夏满不在乎的声音，补充了一下，“催吐的么？”
　　胡小夏正欲打开门的手停了一下，“嗯。”
　　两个人走进了包间。
　　曾一白正半倚在沙发上，听钱朵唱歌，转头看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
　　烟酒缭缭的包间里气氛热火朝天，陆溪的领带松了，衬衣的扣子开了两颗，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拿着酒瓶和曾一白说话，多了几分轻佻与绮靡。
　　周可从洗手间回来，走到他身旁，曾一白识相地离开。
　　胡小夏这时候想到一句词，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李卫加入了真心话大冒险的行列，他冲她摆手，胡小夏坐到他旁边。那一伙人一阵摩拳擦掌，“快点，我等不及了，来了个大料。”
　　胡小夏觉得说话的这个人现在一定是做了个厨师。
　　钱朵蹭到她身边，“我加入之后从没轮到过我，我过来方便你蹭点仙气。”
　　“小心闪了舌头。”
　　话没落地，酒瓶指向了钱朵。
　　“大冒险”
　　胡小夏戳了戳钱朵。上一个大冒险的男生被叫嚷着敲开了隔壁的门，看着一米八五的大汉风情万种地来了句“需要特殊服务吗？”，结果被骂地狗血喷头。
　　“哎，不能反悔，不能反悔！大冒险让曾一白想一个。”那个“厨师”及时嚷起来。
　　“那就，亲一下你高中喜欢的那个人。”曾一白挑眉看向钱朵。
　　众人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钱朵叭一口亲在了胡小夏脸上。声音顿时消下去。
　　“耍赖啊。”
　　“你们又没有规定性别！”
　　“好好好，让你下一局。一定再抓到你。”
　　胡小夏随着钱朵的眼光看向曾一白，曾一白一直沉默，似笑非笑。他的面容天生寡淡，说话时是一个浪荡的公子哥的模样，不说话时气质里总带着股狠劲。胡小夏不喜欢他。
　　酒瓶在几个轮回之后，指向李卫。
　　“真心话”
　　“说下为什么你高中喜欢了那个女孩子。”一个一向安静的女生突然开口。
　　李卫还没开口说话，钱朵马上接道，“哎呀，这算什么问题，来个狠的，换一个换一个。”
　　胡小夏这时候听到她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出手机。
　　“男朋友？”曾一白举起酒瓶灌了一口，眼睛却是飘也没有飘她一眼。
　　“人家男朋友关你什么事？”钱朵顶道。
　　“问问呗。”
　　胡小夏拿起手机，发现两通同一个未接来电，手机号显示的地名隐隐有些熟悉，她没有管，猜想可能是打错了。
　　姑娘心里到底还是存了一股郁气，扫了眼包间里的所有人，好多面孔还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陆小夏也是这时突然意识到，整个高中，跟那么多人相逢，她的时光却只花在了有数的几个人身上。
　　她不可避免撞地进一双寡淡的眸子里，那个人还是之前的姿势，只是身旁已经没有了周可，深红色的皮质沙发上就他一个人，稀碎零落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略显倦怠的面容浸在这个灯红酒绿房间里，竟有些格格不入。
　　胡小夏的神思被酒气熏得有些飘浮，她想起来，十六岁的陆溪像是萋萋草原，无拘无束，不识乾坤。如今的他从日月山川里走来，肩上也带了霜。
　　在一片喧闹声中，胡小夏站起来，向陆溪走去。
　　钱朵想要抓住胡小夏，正好瞥见曾一白向她轻轻摇头。
　　很多年后，陆溪还是忘不了这个场景。到底是哪里难忘，他也说不清。可能有些东西，就是不想忘。
　　胡小夏坐到他旁边，冲他一脸虔诚地笑。陆溪唇畔张张合合。
　　胡小夏听不清，大声问他，“你说什么？”
　　陆溪凑到她耳边，声音暗哑，“来了就别想跑了。”
　　胡小夏的耳垂微微泛红，她歪着头看他，“跑干什么？”
　　胡小夏知道他刚刚说的不是那句话，可是对他时总是问不出来，她有些困惑。
　　他静静端详着她，白皙的脸，醉意的眼，微张的红唇。他终于还是不想忍下去，含住了她的唇。
　　蜻蜓点水的一吻，带着点刺痛，他咬了她。
　　这时的他带了几分禁忌男人的魅惑，额头抵着她的，对她说，胡小夏，这是你欠我的。
　　胡小夏皱了皱眉，摇摇头，“你记错了，我不欠你。周可才…”她话还说完，突然把身子后移了一下，眼底浮现几丝清明。
　　陆溪仿佛没听见她说了什么，也没注意到她的动作，他十分有耐心地看着她。
　　胡小夏嘴角起了丝嘲讽的笑意。她听到自己说，陆溪你又来这套。
　　陆溪微凉的指腹轻刮她的脸颊，轻描淡写来了句，“哭什么。”
　　放不下那段过去的好像只有她。